婆婆的脸色，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她没说什么，但从那以后，她看我的眼神永远带着一点轻。
“人家姑娘出嫁，哪有空着手的。”
这话不是当面说的，是我从小姑子那儿听来的。
我忍了。
我以为是我没本事，让婆家看不起。
结婚第二年，弟弟也结婚了。
妈给弟弟的婚房出了首付。
三十八万。
还给弟媳买了金镯子、金项链、金耳环。
三金加起来，两万七。
加上婚礼酒席钱，弟弟结婚，妈前前后后花了五十多万。
我问爸：“这钱哪来的？”
爸不说话。
我问妈：“你不是说没钱吗？”
妈说：“这是我跟你爸存了一辈子的棺材本。你弟弟是男孩，不给他撑起来，以后怎么办？”
“那我呢？”
“你？你嫁出去了，有老公养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
好像天经地义。
我没再说。
那天回家的路上，我忽然想起外婆。
外婆活着的时候最疼我。
每次去外婆家，她都偷偷塞给我零花钱。
“囡囡，这个别告诉你妈。”
我还记得她手心的温度。
外婆去世后，妈收拾遗物的时候，我帮了忙。
那时候我只拿了外婆的一个针线盒做纪念。
但有一样东西我一直没找到——
外婆以前跟我说过，她有一个本子，记着给我存的钱。
“囡囡，外婆给你存了钱，等你长大了给你。”
我小时候以为那是外婆哄我玩。
长大后，以为外婆忘了。
现在我知道了。
外婆没忘。
是妈藏了。
整理外婆遗物那天，我在那堆旧东西里还发现了一张名片。
“周建国律师事务所。”
名片背面，外婆的字迹：“嘉敏的。”
我把名片放进了包里。
当时没多想。
现在，我觉得该去找一找这个周律师了。
4.
我请了一天假，去找周建国律师。
律师事务所已经换了地方，但周律师还在。
他退休了，但所里还挂着他的名字。
我说了自己的名字，他想了一会儿。
“林嘉敏……你外婆是不是姓陈？”
“是。陈美芳。”
他点点头，起身去里屋翻了很久。
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你外婆2018年来找过我。”
他把信封递给我。
“她说她年纪大了，怕自己哪天走了，有些事没人知道。”
我打开信封。
里面是一份遗嘱。
手写的，但有周律师的见证签名和公证处的盖章。
遗嘱很短，就三条。
第一条：位于XX路的房产（已出售），售房款及本人所有积蓄，均已存入中国银行存折，户名林嘉敏。
第二条：此存折交由二女儿陈XX（即我妈的名字）代为保管，待林嘉敏年满二十五岁后交予本人。
第三条：此款项为本人对外孙女林嘉敏的个人赠予，与他人无关。任何人不得挪用、侵占。
签名：陈美芳
期：2018年6月12
见证人：周建国
我看完，手在抖。
“周律师，这份遗嘱……我妈知道吗？”
“知道。”
他看着我，表情有些复杂。
“你外婆立遗嘱那天，你妈陪着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