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不说话了。
2016年，我怀孕了。
不是计划内的。我们商量过，说再等两年。
陈昊的表情，我现在还记得。
他坐在沙发上，手指交叉，沉默了很久。
“现在不太合适。”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刚换了部门，压力很大。你也才升了半级，对吧？”
“所以呢？”
“要不……先不要？”
我看着他。
“手术费AA吗？”
他愣了一下。
“我们可以从共同账户出。”
共同账户。
对，共同账户。
一半是我的钱，一半是他的钱。
所以手术费，还是AA。
手术那天，他请了半天假来接我。下午两点就回公司了。
“催得急。”
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公平”这两个字，好像哪里不对。
但我说不上来。
2017年，我月薪涨到了8000。到手大概7200。每个月打5000进共同账户，自己剩2200。
子好过了一点。
但陈昊说了一句话。
“我觉得我们应该开始存首付了。”
“嗯。”
“以后每个月再各加2000进去，专门存着。”
“好。”
每个月7200，打5000+2000=7000。
我剩200块。
又回到了200块。
但我没说什么。因为我想，他也是这样的。
每一分钱，我都在省。
八年里，我没买过一件超过200块的衣服。逛商场只看打折区。护肤品用最便宜的。同事聚餐我几乎不去，因为一顿饭人均150，我出不起。
我妈过生，我给她转了500块红包。
陈昊看到了，说：“家庭支出能不能走共同账户？”
“那是我给我妈的生红包。”
“生红包不算家庭支出吗？”
我说算。
之后每次给我妈转钱，他都会转同样的数额给他妈。
“公平嘛。”
2018年冬天，我妈生病了。肌瘤，要手术。
手术费加住院费，大概要2万块。
我跟陈昊说，想从共同账户借2万。
“借？”
“嗯，我先用，之后慢慢还进去。”
他想了想，说好。
第二天，他拿了一个小本子出来。
上面写着——
借款人：苏小棠
金额：20000元
期：2018年12月3
备注：从共同账户支出，后期从个人份额中扣回。
“签个字？”他笑了笑，“我们一直这么做的嘛，有据可查，公平。”
我签了字。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那笔钱，一半本来就是我的。
我借自己的钱，还要打借条。
但我还是签了。
因为他说的好像有道理。
2019年，婆婆住院了。高血压引发的并发症，住了半个月。
住院费、医药费加起来差不多5万。
陈昊直接从共同账户转了5万。
没有借条。
没有小本子。
没有“签个字”。
我发现的时候，钱已经转出去了。
“你怎么不跟我商量？”
“我妈住院啊，急嘛。”
“我妈住院的时候，你让我签了借条。”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妈是急症，你妈那个是提前约好的手术，情况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