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才知道，手术加后期治疗，一共花了七万二。陈建明的六万，加上他后来又借的一万，全填进去了。
出院那天，我坐在医院门口的花坛边上，晒着太阳。四月的风暖洋洋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陈建明买了两个肉包子，递给我一个。
我咬了一口，眼泪掉下来。
他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给我擦眼泪：“咋了？疼？”
我摇头。
“那咋哭了？”
我没告诉他，那一刻我想的是：我活了二十四年，这是头一回，有人把我放在前头。
5
那年十月，我和陈建明领了证。
没有婚礼，没有酒席，就两个人去民政局，盖了章，出来的时候他买了一烤肠，我俩一人一半。
年底，我发现我怀孕了。
拿着验孕棒的时候，我又哭又笑。陈建明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咋了？咋了？”
我说：“你要当爸了。”
他愣了三秒，然后把我抱起来转圈，差点把我转吐了。
那个春节，我没回老家。我妈打电话来问，我说我怀孕了，坐车不方便，就不回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哦。那明年早点回来。对了，你弟在城里看中了一套房，首付还差点儿，你手头宽裕不？”
我攥着电话，指甲掐进肉里。
“妈，我做手术花了七万多。”
“那又不是我让你花的，你自己身体不争气，怪谁？”
我挂了电话。
那之后，我妈再没打过电话来。
腊月二十八，我刷朋友圈，看见我妈发了新动态。一张照片，是弟弟和弟媳的合照，配文：“儿子儿媳妇回家过年啦，真好。”
我点进她的头像，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照片。
然后我发现——
我看不到她的朋友圈了。
点开对话框，发消息，发送失败。
我被拉黑了。
我愣了很久，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再放下，再拿起来。陈建明在厨房做饭，锅铲铲得叮当响，油烟味儿飘进来，呛得我眼睛发酸。
晚上他问我咋了，我说没什么。
躺下以后，我睡不着。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我爬起来，打开手机，订了最近一班回老家的火车票。
绿皮车，无座，九个小时。
腊月二十九凌晨四点，我出了门。陈建明还在睡，我给他留了张条：回趟老家，明天回。
站了九个小时，腿肿了一圈。大年三十早上七点，我站在了老家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拆迁款八十万，全给宝，先把房子买了。你姐？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争什么？”
是我妈的声音。
我推开门。
堂屋里坐满了人。我妈，我爸，弟弟，弟媳，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亲戚。桌上摆着茶碗和瓜子花生，像是正在商量什么事。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妈愣了一秒，然后皱起眉头。
“你怎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