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他说,“你需要更直接的证据。继续录。同时——”
他停了一下。
“别急。别打草惊蛇。你忍了一年多了,不差再忍一段时间。”
我说好。
我不是忍。
我是在等。
从这一天开始,我不再是一个被举报的人。
我是一个在收集证据的人。
每一次举报,都是他递给我的一颗。
4.
第二十次举报的时候,我发现了第二层真相。
那天城管又来了。新来了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姓李。
“沈姐,不好意思又来打扰了。这次举报说你的房子地基侵占了公共道路。”
我带他去看了。
地基在我的宅基地红线范围内。没有侵占一厘米。
小李拿着皮尺量完,皱了皱眉。
“沈姐,我跟你说个事。”
他压低声音。
“这次的举报信里,附了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
“你家房子侧面的照片。拍摄角度是从你家东边那条路上拍的。”
他犹豫了一下。
“角度很刁钻。像是贴着你家院墙拍的。一般人拍不到这个角度。”
我心跳快了一下。
“照片上有期吗?”
“有。上个月15号。”
我回到屋里,调出监控录像。
上个月15号。
我一帧一帧地看。
下午三点二十七分。
一个人出现在我家东墙外面。
不是我哥。
是我妈。
她侧着身子,贴着墙,举着手机。
拍了两张照片。
然后匆匆走了。
我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我妈。
她帮我哥拍照。
帮他“取证”。
帮他举报我。
举报她自己的女儿。
那天晚上,我去了我妈家。
她正在看电视。
看到我来了,有点紧张。
“念念,吃了没?”
“吃了。”
我坐下来。
“妈,上个月15号,下午三点多,你在我家东墙外面什么?”
她的手抖了一下。
“啊?我……我路过……”
“你举着手机拍照。”
她不说话了。
电视里在放相亲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
“妈。”
我看着她。
“你帮国栋拍照,给他寄举报信用的,对不对?”
她低着头。
过了很久。
“念念,你就让让你哥吧。”
又是这句话。
“他是你哥,他手头紧——”
“妈。”我打断她,“他手头紧,我出了七十二万建房。爸的丧葬费四万八,我出的。爸的八万二存款,他拿的。我让了多少了?”
她不说话。
“你觉得这还不够?”
她终于抬起头,看着我。
眼睛里不是愧疚。
是埋怨。
“你一个女的,要那么大的房子什么?你哥有儿子,以后要娶媳妇的。你呢?你连个对象都没有。”
我愣了一下。
她继续说。
“你把那房子给你哥,你去城里租房,不是一样住?你一个人,有什么住不了的?”
我坐在那把旧沙发上。
电视里的笑声还在继续。
我看着我妈。
她六十二岁了。头发白了一半。
这是生我的人。
她帮我哥举报我。
理由是——我是女的,不配有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