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印窗口的玻璃后面坐着个女工作人员，翻着资料，语气机械。
“赵先生，你父亲的完整病历需要签字授权，另外有部分内容属于手术评估材料，要等科室盖章。”
我把身份证递过去。
“我签。”
她把一叠表格推出来，我一页页按指印。纸上的字很小，密密麻麻，像一张网。
等到最后那一摞复印件递到我手里，我站在走廊尽头翻开，指腹在纸角压出一道痕。
病程记录、会诊单、评估、手术同意书……都齐了。
我翻到手术评估报告那页时，眼睛停住。
页脚的时间不对。
原定手术时间那一栏被改过，字体有轻微错位，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旁边还有一行字：术前评估需再次确认。
我盯着那行字，喉咙发紧。
父亲三个月前就做过全套评估，供体匹配、免疫指标、血型交叉实验，哪一样不是反复确认过？临上手术台才说“再次确认”，听起来像个随手塞进来的理由。
我把那页纸抽出来，折好塞进外套内袋，转身去找科。
科的门口贴着排班表，我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停住了脚。
王彬。
我大学室友，后来考进了这家医院做师。我们联系不算频繁，但他爸妈身体出问题时我帮过忙，他欠我一份人情。
我敲门进去，他正低头写记录，抬头看见我，愣了两秒。
“赵凯？你怎么……”
他的声音放轻了，眼神闪了一下。
“我爸的事。”我把病历袋放在桌上，“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王彬把门关上，拉我到里面的小办公室。
他先递给我一杯水，没说安慰的话，直接问：“你想知道哪部分？”
我把那张手术评估报告摊开，指着时间栏。
“这页是后来改的？”
王彬看了一眼，眉头皱紧，没急着回答。
“你从哪拿到的？”
“正规复印。”我盯着他，“你只要告诉我，改没改。”
王彬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
“有改动。”
我手指一紧，纸角被我捏出皱褶。
“谁改的？”
“这个我不能直接说。”他抬眼看我，“但我能告诉你，当天准备都做了，药也配好了，进手术室前突然停下来的。理由是主刀更换，外加评估需要重新确认。”
“重新确认什么？”
王彬摇头：“你爸那天状态不算差，至少在评估里是合格的。真要说风险，移植手术哪天没风险？可临门一脚才加一句‘再次确认’，很少见。”
我嗓子发：“张诗蕊走了之后，谁接手？”
“原本安排的是另一位副主任。”王彬压低声音，“但那位副主任当时还有一台急诊没结束，时间对不上。你也知道，肝移植不是随便谁都能顶上去。”
我眼前一黑。
不是安排了“其他医生接手”吗？
她当时说得那么轻松，像换个领班一样简单。
王彬看着我，欲言又止。
“还有事？”我问。
他把椅子往前挪了一点，声音更低。
“你爸那天本来应该先推入准备间，团队都在等。后来外科那边有人跑来，说张医生去救周教授了，让我们先停。那人说得很急，但又不像是突发大出血的那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