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书生案搁下之后,子没消停几天。
跌打损伤,溺水,失足,斗殴。
小案一桩接一桩,死法花样翻新,沈舟每一桩都叫我去。
一个酒鬼醉倒在沟渠里淹死了,他也要我去看一眼,确认没有外伤。
一个老妪在灶房里摔倒磕了后脑,他也让我验,怕有隐情。
我这辈子头一回觉得自己忙得像个正经人。
他习惯查完现场后走路送我回去。
我说不用,他说顺路。
不顺。
衙门在城东,我家在城西。
我懒得拆穿。
路上他聊案子,聊得很细,哪些供词有漏洞,哪些证据还要补。
偶尔聊几句不相的,今年的雨水多,衙门的墙皮又掉了,师爷的字越写越潦草。
我听着。
有时接一句,有时不接。
他也不介意。
自己说完了,自己点头,算是替我回应了。
有一回他又送我回来,走到门口,我推门,他没进,往院子里扫了一眼。
看见合欢树了。
正是花期。满树粉绒绒的,像一团不着调的云落在灰扑扑的院墙里头。
“种的?”
“搬来时就在。”
“养这么好?”
我看了他一眼。
“活人和死人都配看点好看的东西。”
他站在门槛外头,点了点头,没迈步。
“纪仵作,明卯时,城南有桩旧案要复查。”
“知道了。”
他走了。
从那以后他还是送我,每次都在门口站一下,看一眼合欢树,然后走。
从不进院子。
像是知道那道门槛是我自己的地方。
过了些子,城西的孤寡老王头死了。
没儿没女,没亲没故,死在破屋里三天,邻居闻到味道才报的官。
衙门记了档,没人管后事。
我去了,洗净,换衣,入殓。
他身上没什么像样的衣裳,我从家里翻了一件我爹的旧褂子给他穿上。
尺寸不合适,但净。
做完了,天已经黑了。
第二天去衙门交验尸笔录。
沈舟看完,签字,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酬银推过来。
我数了数,多了一份。
“大人,我只验了一具。”
“城南复查的那桩旧案也要算。”
城南那桩复查是前天结的,钱早给过了。
我看着那份多出来的银子,看了他一眼。
他低头批公文,没抬眼。
我收了,没说什么。
走出衙门的时候,师爷在门口冲我笑得诡异。
“纪姑娘,县令大人是不是对你格外好?”
“承蒙大人看得上我验尸的本事,”我没停步,“这县里死人的花样多,他一个人忙不过来。”
师爷在后面笑得更开了。
5
暑气正盛,县里来了个陌生人。
高,瘦,黑,晒过很多头的那种黑。
眼神冷,不是凶,是空。
我总觉得他肯定眼睛。
他来找沈舟,我恰好在衙门交笔录,隔着公堂的屏风听了几句。
声音很低,说话极省。
军中有逃兵,了人,一路南逃。
他奉命追捕,逃犯曾在这一带出没,线索断在此处。
沈舟问他叫什么。
“燕策。”
“需要什么配合?”
“查近期凶案。”
恰好。
那天下午,城北药铺的掌柜死在自家后院,伙计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