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上的冷汗,一颗一颗地往下冒。
他看我的眼神,从刚才的鄙夷,变成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你……你……”
我把证件收回口袋,指尖轻轻敲了敲他的办公桌。
“档案。”
“一分钟。”
“或者,档案不全,晚一分钟。”
“你就去跟保洁阿姨,交接一下工作。”
王建国浑身一个激灵。
再也不敢有半句废话。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冲向身后的档案柜。
翻找时,因为手抖,好几份文件都掉在了地上。
他背后那件白衬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只剩下他慌乱的翻找声,和我妈在大厅里压抑的哭泣声。
一声一声,都像重锤,砸在我的心上。
02
“哗啦——”
一声刺耳的玻璃破碎声,从大厅传来。
紧接着,是许莉更加尖利刻薄的叫骂。
“手抖什么!拿不稳就别拿!”
“这么恶心的东西,也配带进我们市立医院?”
“简直是污染环境!”
我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是保温壶。
我妈昨天特意打电话告诉我,她给我炖了鸡汤。
她说我刚到新城市,工作肯定很累,要好好补补。
我让她别折腾,她嘴上答应着,今天还是送来了。
我不用看,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王建国终于找到了档案,双手颤抖地递给我。
“您……您要的档案……”
我一把抽了过来。
翻开。
照片上那张画着精致妆容,嘴角带着几分傲慢的脸,无比熟悉。
许莉。
我的大学学姐。
八年前,就是她,举报我毕业论文抄袭。
就是她,害我差点被学校退学,断送了整个学术生涯。
一瞬间,八年前的记忆如水般涌来。
导师办公室里,她趾高气昂地指着我。
“季言,没想到吧?你这种穷酸鬼,也配拿最高奖学金?”
学术委员会上,她声泪俱下地控诉,说我窃取了她的研究成果。
而我,百口莫辩。
因为我电脑里的原始数据,被黑客病毒清除得一二净。
最让我痛苦的画面,是我妈。
她从乡下连夜赶来,跪在导师的办公室门口,哭着哀求。
“求求你们,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我儿子不是那种人,他不会抄袭的!”
“他为了学医,吃了多少苦啊……”
“求求你们了……”
她额头磕在冰冷的地板上,磕出了血。
那一幕,是我这辈子都无法磨灭的噩梦。
新仇。
旧恨。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在我中轰然引爆。
我死死攥着那份档案,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冲出人事科。
大厅里,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医生护士。
他们对着地上的狼藉指指点点,脸上带着事不关己的笑容。
甚至有人拿出手机,在拍摄。
而我的母亲,赵秀兰。
正跪在地上。
她想去捡拾那些破碎的保温壶碎片,好像那是她最珍贵的宝贝。
锋利的玻璃划破了她的手指,鲜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和那片狼藉的鸡汤混在一起。
触目惊心。
我看到她在外的手背上,有一个清晰的,青紫色的针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