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住处1200。
他占我的仓库，价值3000。
我住的地方比他放货的地方还便宜。
我把这些数字写在一张纸上。
手有点抖。
不是气的。
是突然发现一个事实——
这些事情每一件单独看，都“不算什么”。
8000块，“也不多”。
仓库，“反正也空着”。
但加起来呢？
我接着翻。
往后面翻。
整理到2021年的时候，我停了下来。
进货单里夹着一张不是我写的单子。
上面的字迹是堂哥的。
那是2021年6月，堂哥说帮我联系了一批五金配件，价格比老李那便宜百分之十五。
我当时觉得他是帮忙。
但这张单子不对。
供货方写的不是那个供货商的名字。
写的是堂哥自己注册的一个小商贸公司。
换句话说——他不是帮我找了便宜货。
他是把货从供货商手里拿过来，加了一层，再卖给我。
中间差价，我粗略算了一下——那批货进了大概28万，他抽了至少百分之八。
两万两千四。
他当时拍着脯说的是什么来着？
“帮兄弟忙，我一分钱。”
两万两千四的“一分钱”。
我闭了一下眼睛。
继续翻。
2022年。2023年。
堂哥又“帮”我进了三批货。
每次我都觉得他给我找的价格挺好。
现在再看。
每批都过了他的手。
每批的差价都在百分之八到百分之十。
2022年两批，合计进货额大概46万，回扣约4万。
2023年一批，进货额21万，回扣约2万。
加上2021年的2万2。
三年进货回扣：3.6万。
再翻。
2021年，营业执照挂靠。
那年堂哥说有一笔灯具工程单，量大，但对方要求必须有五金建材类的营业执照才能签合同。
“借你执照用一下，就这一单。”
我借了。
那一单的合同金额是多少？
我在旧文件夹里找到了当时的复印件。
合同金额：38万。
利润我不知道具体多少，但做灯具工程的毛利率，行业平均至少百分之二十。
7万。
至少7万的利润。
我一分没见到。
他用我的执照，走我的账，赚的钱全进了他自己口袋。
我把纸翻过来，在背面列了一个清单：
借款不还：8000
仓库四年：144000
进货回扣三年：36000
执照挂靠利润：70000
还有过去六年零零碎碎借的小钱——过年给他孩子压岁钱他从没给过我（我至今没结婚没孩子）、用我的车拉过几次货没给过油钱、让我帮他垫过两次材料费一直没结——这些加起来少说也有六七万。
我没有算总数。
不是算不出来。
是不想现在算。
我把笔放下了。
看着那张写满数字的纸。
窗外天已经黑了。
店是封着的。
门口那张白色封条在路灯下反着光。
我把纸折起来，放进了蓝色账本里。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一个硬东西。
夹在账本后面。
一把钥匙。
很旧，上面有锈。
这不是店门的钥匙。
也不是仓库的钥匙。
我认出来了。
这是后面仓库角落那个铁皮柜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