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铁皮柜是我爸的。
深绿色的,带锁。
我爸在的时候就一直锁着。我问过他里面放什么,他说“没什么,旧东西”。
他走了以后我也没动过。
钥匙一直找不到。
——
我抬头看了一眼仓库方向。
堂哥的灯具半年前终于搬走了。
那个铁皮柜应该还在角落里。
我把钥匙攥在手心里。
它硌着掌心,有一点凉。
4.
第二天,我妈来了。
我正在店里整理材料,她提了一兜菜站在门口,看着封条。
“怎么回事啊?”
“有人举报。”
“举报什么?”
“说我无证经营,偷税。”
“你不是都办了证了吗?”
“办了。但他们要查。”
我妈站了一会儿。
“谁举报的?”
“不知道。匿名的。”
她把菜放到柜台上,看着我。
“你大伯那边……你别跟他们闹。”
我没接话。
“你爸不在了,就这一门亲戚。闹翻了,过年连个串门的地方都没有。”
“妈,我没说要闹。”
“我就是怕你犯倔。你从小就犟,跟你爸一样。”
我还是没接话。
她在店里坐了一会儿,把菜放进了后面的冰箱里,走了。
走之前说了句:“要是罚钱,家里还有点存款。”
门关上以后,我坐了很久。
我妈从来不是不心疼我。
她就是怕。
怕得罪人,怕撕破脸,怕我一个人扛不住。
我爸活着的时候,她可以不怕。
我爸不在了,她怕的东西变多了。
——
晚上我开始整理挂靠的材料。
市场监管要看执照使用情况。
我翻出了2021年那笔挂靠的全部文件。
合同、出库单、对账单。
全是堂哥签的字。
用的是我的营业执照,但每一笔款都走了堂哥的公司账户。
如果监管追查,挂靠经营的责任在执照持有人——也就是我。
但实际获利的人,是他。
我拿出手机,翻到堂哥的微信。
2021年6月14。
他发了一条消息:“弟,执照的事办好了,哥请你吃饭。”
后面跟了一个拍肩膀的表情包。
我没回复过他。
但我也没删。
这条消息现在看起来——像一张收据。
我又翻了翻他这些年发给我的消息。
每年过年前他都会发:“弟,年三十来大伯家吧,哥给你留位子。”
每年生他会发:“生快乐弟,今年要发财!”
每次我发朋友圈关于店里的事,他都会点赞或者评论“生意兴隆”。
热情。
稳定。
每年不缺席。
大伯母去年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
“咱家建国最顾家,过年都是他张罗,对俊明也好,俊明没爸了,建国就是他亲哥一样。”
底下一排点赞。
我妈也点了。
——
我回到仓库。
角落里,那个铁皮柜还在。
深绿色的,漆面斑驳,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
我蹲下来,用账本里找到的那把钥匙进去。
锁很涩。
转了两下,转不动。
我拿了点机油滴了两滴,等了一分钟,再转。
咔哒。
开了。
铁皮柜里面分两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