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子呗。该上学上学,该活活。”
“那房子——”
“房子没了。”
她把菜盛出来,端到桌上。
“从今往后,别提那房子。”
我看着她的脸。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跟往常一样,低头吃饭。
我吃了两口,忍不住又问:
“叔他们呢?”
她筷子顿了顿。
“那是他们的事。”
那之后的子,我跟以前一样上学放学。
我妈跟以前一样活挣钱。
洗衣,洗碗,打扫卫生,什么活儿都接。
不同的是,没人来找我们麻烦了。
我叔没来过,我婶没来过,堂哥堂弟也没在路口堵过我。
好像那二十多口人,一下子从我们生活里消失了。
但村里的事,还是会传到耳朵里。
先是听说,绿化带那个,真的要动工了。
然后听说,补偿款下来了,按绿化带的标准,一家也就两三万块钱。
再然后,听说我叔家吵翻了天。
那天放学,我路过村委会,门口围了一圈人。
我挤进去看,是我婶在那儿哭。
坐在地上,拍着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
“王德全你个没良心的!”
“当初是你说的,房子拿下来,分我娘家一半!”
“现在钱没了,你就翻脸不认人!”
我叔站在旁边,脸黑得像锅底:
“你给我闭嘴!滚回家去!”
“我闭嘴?我凭什么闭嘴?”
“要不是我娘家出人出力帮你闹,你能拿到那房子?”
“现在好了,钱没了,你让我怎么跟我娘家人交代?”
旁边的人有的看热闹,有的小声嘀咕。
有人说:“活该,贪心不足。”
有人说:“这回栽了。”
还有人说:“刘翠芳那娘们,看着老实,心里头门儿清。”
我没再往下听,转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我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痛快?
有一点。
但也没那么痛快。
那天晚上,我问我妈:
“妈,你知道会这样,对不对?”
她坐在床边叠衣服,没抬头。
“妈,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停了一下。
“去年。”
我愣住了。
“去年?那你怎么不早——”
“早什么?”
她抬起头。
“早说了,有人信吗?”
我不说话了。
她把衣服叠好,放在床角。
“闺女,妈跟你说个事儿。”
我坐到她旁边。
“那块地,妈早就知道要变绿化带。”
“去年冬天,妈去县里办事,碰见一个老同学。”
“她在规划局上班,吃饭的时候聊起来,说咱们那片,以后要修公园。”
“妈当时没吭声,回来也没跟任何人说。”
“就等着。”
她看着我。
“等着看谁先跳出来。”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的眼睛特别亮。
“妈知道,你叔他们早晚会动。”
“也知道,村里那些人,没一个会帮咱们说话。”
“所以妈就等。”
“等他们自己跳进坑里。”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闺女,妈这辈子没本事,护不住你爸,也护不住那房子。”
“但妈能护住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