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让你知道,这世上,做坏事的人,早晚会有。”
绿化带动工那天,我回了一趟村。
不是想回去,是我妈让我去的。
“去你爸坟上烧张纸,”她说,“告诉他,事情了了。”
我坐班车到村口,下了车,往坟地走。
路过村委会的时候,里头吵得厉害。
门开着,我往里瞅了一眼,是我叔和我婶。
我婶指着他的鼻子骂:
“王德全,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那三万块钱呢?”
“什么三万?”
“别装傻!刘翠芳给你那三万!”
“你说那是补偿款,补给我们娘家的,钱呢?”
我叔的脸涨得通红:
“那钱早没了!”
“没了?怎么没的?”
“还账!当初闹事,请人吃饭,给人送礼,哪样不要钱?”
“你以为那些人白帮你?”
“那你也不能全花光啊!”
两个人越吵越凶,旁边有人拉架,拉都拉不开。
我没再看,转身走了。
我爸的坟在村后头的山坡上,二十多年了,就是个土包,连块碑都没有。
我蹲在那儿,把纸烧了,又把带来的酒洒在地上。
火苗蹿起来,纸灰飞得到处都是。
我跪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时候没跟他说过话,长大了更不知道说什么。
烧完纸,我站起来,往山下走。
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碰见一个人。
我叔。
他坐在树底下的石头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见是我,愣了一下。
我也愣了一下。
我们俩就那么对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你妈还好吗?”
我没回答。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
“也是,关你什么事。”
他转身要走。
“叔。”
他停下来,没回头。
“那三万块钱,我妈一分没动。”
他的后背僵了一下。
“我妈说,那是你该得的。”
“宅基地证上是你爹的名,按规矩,是得分你点。”
他慢慢转过身。
“你说什么?”
“我妈让我告诉你,钱在银行存着,你要用,随时去拿。”
他看着我,嘴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没再说什么,从他身边走过去。
走出去十几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你妈什么意思?”
我停下来。
回头看他。
老槐树的影子底下,他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我看不清。
“我妈说,这世上有些账,算了就完了。”
“有些事,知道错了就行。”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我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