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男女主角是沈渡的连载历史古代小说《云沧客》是由作者“飞羽青云”创作编写,喜欢看历史古代小说的书友们速来,目前这本书已更新170584字。
云沧客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那张纸条在沈渡怀里揣了三天,他每天拿出来看一遍,看完又收好,贴着心口。
三天里,他留心观察每一个进出的茶客。灰袍老者依旧辰时到午时走,望着窗外发呆,没什么异常。山羊胡依旧午后到申时走,翻那本永远翻不完的《周易》,也没什么异常。胡屠户隔三差五来,喝着茶聊着天,说的都是猪的闲话、街上的趣闻,还是没什么异常。
沈渡有些困惑。
纸条上说“小心赵恒身边的人”,可他连赵恒身边有谁都不知道。那个礼部的王姓年轻人,他后来打听过,叫王珣,是赵恒父亲的门生,赵恒出事之后,他倒是没受牵连,还在礼部当差。
但这个人,已经很久没出现了。
沈渡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出现。他只能等,只能留心,只能把那张纸条揣在怀里,每天看一遍。
周大牛见他总是摸口,还以为他口疼,非要给他煮姜汤。沈渡哭笑不得,只好说自己没事,只是习惯性摸摸。
周大牛将信将疑,但也没有再问。
—
那几,天气越来越冷了。
玉京的冬天,冷冷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往来居的门板关得严严实实,只留一条缝让人进出。屋里生着炉子,炭火烧得旺旺的,一进门就暖意扑面。
茶客们比往常更多了。外面冷,大家都不想走,一坐就是一整天。周大牛忙得脚不沾地,沈渡也帮着招呼,端茶倒水,添炭生火,一天下来,腿都跑细了。
但沈渡喜欢这种忙。
忙着,就没空想那些有的没的。忙着,就觉得子过得快。忙着,就觉得这人间还是热的。
那灰袍老者依旧是辰时到,午时走。只是现在他坐的位置,从窗边移到了炉子旁边。沈渡每次经过,都会看看他碗里的茶,给他添满。
有一回添茶的时候,那老者忽然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天天来这儿吗?”
沈渡摇摇头。
老者看着炉子里的炭火,沉默了一会儿,说:
“因为这儿暖和。”
沈渡愣了一下。
老者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
“不是炉子暖和。是人暖和。”
他说完,又低下头,望着炉火,不再说话。
沈渡站在原地,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老人,好像有很多话想说。但他不说。
他只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候,等一个合适的人。
沈渡没有追问。他提起水壶,给老者的碗里添满茶,然后转身走开。
走的时候,他听见那老者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轻得像炉火里迸出的一粒火星,瞬间就灭了。但沈渡听见了。
他记在心里。
—
那下午,铺子里来了一个面生的人。
那人四十来岁,穿着青布棉袍,面容清瘦,留着三绺长须,看着像个读书人。他进门之后,四下看了看,在角落里坐下,要了一壶茶。
周大牛端着茶过去,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这茶,是今年的新茶?”
周大牛点点头。
那人又喝了一口,摇摇头。
“不对。这是去年的陈茶。”
周大牛愣了一下,挠挠头。
“这……这是我从城东老张那儿进的,他说是今年的新茶……”
那人笑了笑,把茶碗放下。
“你被骗了。这茶是去年的,存得不好,已经走味了。”
周大牛的脸涨得通红,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沈渡在旁边看着,走过来,朝那人拱了拱手。
“敢问先生,如何看出这是陈茶?”
那人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兴趣。
“你也懂茶?”
沈渡摇摇头。
“不懂。只是好奇。”
那人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慢慢地说:
“新茶色清,汤亮,入口有鲜爽之气。这茶色浊,汤暗,入口有陈气。一看便知。”
沈渡点点头,又问:
“那先生以为,这茶还能喝吗?”
那人笑了。
“能喝。只是不值新茶的价。”
他放下茶碗,从袖子里摸出几文钱,放在桌上。
“茶钱照付。只是往后,别再去那家买了。”
他说完,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看了沈渡一眼。
“你这后生,倒是有点意思。”
沈渡愣了一下,想说什么,那人已经转身走了。
周大牛在旁边嘟囔着“城东老张骗我”“明天找他算账”,沈渡没有接话。他只是看着门口,想着那人最后那句话。
有点意思。
是什么意思?
—
那天晚上打烊之后,沈渡和周大牛坐在炉子边,喝着茶,说着话。
周大牛还在念叨被骗的事,沈渡听着,时不时应一句。炉火烧得旺旺的,暖意融融,把外面的寒冷关在门外。
说着说着,周大牛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沈公子,今有个老太太来找你。”
沈渡愣了一下。
“老太太?谁?”
周大牛挠挠头。
“不认识。她说她姓陈,是你老家那边的人。我说你不在,她就走了,说改再来。”
沈渡皱起眉头。
老家那边的人?原主的家乡?
他来这个世界三年多,从来没有见过原主的任何亲戚。那封信,是他与原主家乡唯一的联系。
这个姓陈的老太太,是谁?
周大牛见他皱眉,小心翼翼地问:
“沈公子,你没事吧?”
沈渡摇摇头。
“没事。她下次再来,你告诉我。”
周大牛点点头。
—
第二下午,那个老太太果然又来了。
她六十来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旧棉袄,脸上满是皱纹,但眼睛很亮。她进门之后,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沈渡身上,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你是……沈渡?”
沈渡点点头。
老太太看着他,看了很久,眼眶忽然红了。
“像,太像了。”
沈渡愣住了。
“老人家,您认识我?”
老太太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不认识你。但我认识你娘。”
沈渡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娘?原主的娘?
那封信,是原主的娘写的。那个在信里说“你爹身子好多了”“考得上考不上都不要紧”“平平安安回来便是”的人。
他从来没有见过她。
他甚至没有想过要去见她。
因为他不是真正的沈渡。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老太太看着他,擦了擦眼角。
“孩子,你娘让我来看看你。”
沈渡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哑。
“她……她还好吗?”
老太太摇摇头,叹了口气。
“不好。你走后第二年,你爹就走了。她一个人撑着,身子越来越差。今年开春,她也病倒了。”
沈渡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老太太继续说下去:
“她让我带句话给你。她说,不指望你考得上,也不指望你回去。她只想知道,你还活着,好好的。”
沈渡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从怀里摸出那封信,那是原主母亲写的,他一直留着。信纸已经有些发黄,边角磨起了毛,但上面的字还清清楚楚。
“考得上考不上都不要紧,平平安安回来便是。”
平平安安。
他没有回去。
他甚至没有想过要回去。
老太太看着他,叹了口气。
“孩子,你娘不怪你。她只是惦记你。你若是方便,给她写封信,报个平安。”
沈渡抬起头,看着她。
“老人家,您怎么知道我在玉京?”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后说:
“是你娘告诉我的。她说你考中了举人,留在玉京。她让我来看看你。”
沈渡皱起眉头。
他考中举人的事,玉京城里知道的人不少。但原主的家乡在越州,离玉京千里之遥,消息怎么会传得那么快?
他忽然想起那张纸条。
“小心赵恒身边的人。”
他看了看眼前这个老太太,心里涌起一股警惕。
“老人家,您贵姓?和我娘是什么关系?”
老太太笑了笑。
“我姓陈,是你娘的邻居。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沈渡看着她,没有说话。
老太太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叹了口气。
“孩子,你不信我?”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说:
“老人家,我不是不信您。只是这世道,小心些总没错。”
老太太点点头。
“你说得对。是该小心。”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裳。
“那我走了。你若是想给你娘写信,就送到城南的陈家老店,他们会帮忙捎回去。”
她说完,转身往外走。
沈渡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叫住她。
“老人家。”
老太太回过头。
沈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拱了拱手。
“多谢您。”
老太太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慈祥。
“孩子,保重。”
她转身走了。
沈渡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看了很久。
周大牛凑过来,小声问:
“沈公子,那是谁啊?”
沈渡摇摇头。
“不知道。”
他把那封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然后收好,贴着心口。
—
那天晚上,沈渡没有睡着。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白天的事。
那个老太太,是真的吗?
原主的娘,真的还活着吗?
他该不该写信回去?
他该不该回去看看?
他不知道。
他不是真正的沈渡。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人。
可他占了这具身体,占了这具身体的身份,占了这具身体的命。
他欠原主的。
他欠原主母亲的。
窗外,月亮很亮,照在窗纸上,透进来一片朦胧的光。
他看着那片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坐起来,披上衣服,走到桌前。
铺纸,研墨,提笔。
他想了想,写下几个字:
“母亲大人膝下:
儿一切安好,勿念。”
写完了,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把那张纸折好,放进怀里,贴着心口。
他没有写地址,没有写落款。
他只是想写这几个字。
写着,心里就安稳一些。
—
第二天一早,沈渡去了城南的陈家老店。
那是一家很小的店,卖些杂货,门口堆着些坛坛罐罐。掌柜的是个中年人,看着面善。
沈渡走进去,把那封信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这封信,能捎到越州吗?”
掌柜的拿起来看了看,点点头。
“能。不过得等。往那边去的商队,一个月后才出发。”
沈渡点点头。
“那就麻烦掌柜了。”
掌柜的摆摆手。
“不麻烦。三文钱。”
沈渡付了钱,转身走了。
走出店门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心里轻松了一些。
他不知道那封信能不能送到。不知道原主的母亲能不能收到。不知道收到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但他写了。
他做了该做的事。
—
那之后的子,照常过。
灰袍老者依旧天天来,坐在炉子边,望着炉火发呆。山羊胡依旧午后到,翻那本《周易》。胡屠户依旧隔三差五来,喝着茶聊着天,说着街上的趣闻。
沈渡依旧每天卯时去竹林练剑,练完回来帮周大牛招呼客人。子过得平淡,像一壶温吞吞的水,不冷不热,刚好能喝。
有时候他会想起那个老太太。想起她说的那些话。想起原主的娘。想起那封不知道能不能送到的信。
他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不知道她会不会收到信。不知道她收到信之后,会不会高兴。
他只是偶尔会想。
想着,就觉得自己应该多写几封信。
想着,就觉得自己应该活得久一些,活得好好一些。
因为有人惦记着他。
—
腊月二十那,下了一场大雪。
雪很大,下了一整天,把整座玉京都盖成了白色。沈渡早上起来,推开门一看,满院子的雪,厚厚的一层,踩下去没过脚踝。
他拿起扫帚,开始扫雪。扫到一半,周大牛也起来了,拿着另一把扫帚,和他一起扫。
两个人扫了一个时辰,才把院子扫出一条路来。那条路弯弯曲曲的,从门口通到厨房,通到那棵石榴树下。
石榴树被雪压得弯了腰,枝条都快断了。沈渡走过去,把枝条上的雪抖落,那棵树才慢慢直起来。
周大牛在旁边看着,忽然说:
“沈公子,你说这树,明年还能结果吗?”
沈渡看了看那棵树,点点头。
“能。”
周大牛笑了。
“那就好。”
两个人站在雪地里,看着那棵石榴树,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进屋。
屋里炉火烧得旺旺的,暖意扑面。沈渡把身上的雪拍净,在炉子边坐下,烤着手。
周大牛去厨房端了两碗热茶出来,递给他一碗。
“喝吧,暖和暖和。”
沈渡接过来,喝了一口。茶是热的,暖到胃里。
他忽然想起那灰袍老者说的话:
“不是炉子暖和。是人暖和。”
他看着周大牛,看着那张憨厚的脸,忽然笑了。
“大牛。”
“嗯?”
“有你在这儿,真好。”
周大牛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说这个啥。咱俩谁跟谁。”
沈渡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把这个世界盖成一片白。
屋里炉火正旺,暖意融融。
两个人坐在炉子边,喝着茶,看着雪。
什么话也不说,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