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尽。
哈吉天脚底一软,踩进一滩黏稠的不明液体中。
浓烈的刺鼻气味直冲鼻腔。
他屏住呼吸,睁开双眼。
四面是长满青苔的石墙,墙角挂着破败的蜘蛛网。
脚下是一滩泛黄的液体。
这是一个不足三平米的狭窄隔间。
正中央凹陷着一个石坑,里面堆积着黄白相间的污秽物。
他站立的位置,几块劣质灵石刚刚耗尽最后一丝灵气,化为粉末。
这个跨域传送阵的终点,精准地设在了一个茅厕的尿坑旁边。
“系统,出来解释一下。”
他在脑海中呼唤。
【叮!检测到宿主当前位置:中州神土·飞云城·外城·贫民区·公共茅厕三号坑。】
【传送目的地随机,符合苟道精神。】
去你大爷的苟道精神。
哈吉天在心里骂了一句。
那个瞎眼老头可是炼虚期大能,天道院前长老。
耗费毕生积蓄开启的跨域传送,就把人送到茅厕里?
这老东西绝对是在报复。
报复自己让他去当看门大爷。
他抬起脚,迈出尿坑。
鞋底与石板摩擦,发出黏腻的声响。
这天道院客卿令牌到底管不管用?
要是假货,回东荒第一件事就是把那老头的另一只眼也打瞎。
他拍打了一下身上崭新的素净白衣。
确认没有沾染污物后,推开前方那扇满是裂纹的木门。
木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门外是一条仄的巷道。
地面铺设的青石板坑洼不平,缝隙里填满黑色淤泥。
几个衣衫破烂、面黄肌瘦的幼童正在追逐。
看到穿着整洁的陌生人走出茅厕,孩童们停下动作,齐刷刷地盯着他看。
哈吉天没有理会这些幼童。
他抬头看天。
中州的天穹呈现出纯粹的蔚蓝。
空气中游离的天地灵气浓度极高。
他试着运转了一下体内的功法。
周围的灵气瞬间顺着毛孔涌入经脉。
粗略估计是东荒的十倍以上。
他打开系统面板,确认了一下当前状态。
【宿主:哈吉天】
【当前境界:炼气期大圆满(肉身强度:化神期巅峰)】
【当前装值:985000点】
【当前位置:中州神土·飞云城】
确认完毕,他关闭面板。
走出巷道,来到宽阔的主街。
主街足以容纳八辆马车并排通行。
两侧商铺林立,飞檐斗拱,建筑用料皆是上等灵木。
半空中不时有修士御剑飞行,或者驾驭小型灵舟穿梭。
街面上行走的行人,修为最低也是筑基期。
金丹期修士随处可见。
偶尔还能察觉到一两道元婴期修士的灵力波动。
街边一个卖灵兽肉包子的老叟,体内流转的灵力都有炼气期八层。
老叟熟练地控制着一团赤红色的灵火,烘烤着蒸笼底部。
这等修为放在东荒哈吉家族,足以担任外门执事。
中州的底蕴确实深厚。
这里的韭菜长势喜人,收割起来必定大丰收。
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验证天道院令牌的真伪。
哈吉天拢起衣袖,在主街上踱步。
他这身毫无灵气波动的白衣,在满大街华丽法袍的修士中显得异常突兀。
他完全收敛了气息。
在旁人看来,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凡人敢在中州修士聚集的主街上大摇大摆地散步。
周围路过的修士纷纷投来鄙夷的打量。
“哪来的乡野村夫?敢在飞云城主街上乱晃。”
右侧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散修嗤笑出声。
“浑身上下没有半块下品灵石的穷酸样。”
左侧一个背着宽刃大剑的壮汉附和。
“估计是哪个不长眼的凡人迷路了,赶紧滚远点,别脏了这条街。”
三个年轻修士从人群中挤出,挡住了哈吉天的去路。
为首的青年身穿绣着金线的锦缎长袍,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佳的暖玉。
手里把玩着一把白玉折扇。
青年下巴高抬,鼻孔对着哈吉天。
用折扇的顶端指着哈吉天的口。
“喂,那个凡人。”
“本少爷今天心情不错,大发慈悲给你指条活路。”
“顺着这条街往前走三百米,左拐有一个灵兽粪便处理场,那里正缺掏粪杂役。”
“每个月包吃包住,还能给你三块下品灵石。”
“还不赶紧跪下磕头谢恩?”
旁边的几个跟班立刻发出一阵哄笑。
“少爷真是菩萨心肠,连这种废物都愿意赏口饭吃。”
“还不快滚过去谢主隆恩?”
哈吉天停下脚步。
他看着眼前这几个主动凑上来的修士。
脑海中迅速完成了一次沙盘推演。
刚到中州,人生地不熟。
直接动手人容易引来城卫军,暴露实力。
现在还不是全面开战的时候。
刚好需要验证令牌的含金量。
这几个小瘪三简直是完美的测试工具。
他没有说话,直接伸手探入怀中。
一块紫金色的古朴令牌被他掏了出来。
令牌表面雕刻着繁复的阵纹,正中央一个古篆体的“道”字闪烁着微光。
周遭喧闹的环境瞬间凝滞。
锦衣青年脸上的嘲讽彻底僵住。
他死死盯着那块紫金令牌,面部的血色在半个呼吸间褪得一二净。
“天……天道院……”
青年浑身发抖,牙齿上下打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
他认得这块令牌。
飞云城城主府的密卷里,清晰记录着中州各大顶级势力的信物。
这紫金色的材质,这独有的阵纹波动。
绝对是天道院最高级别的客卿令牌。
持此令牌者,地位等同于天道院实权长老。
啪嗒。
他手中的白玉折扇掉落在青石板上,断成三截。
身后的几个跟班双腿发软。
扑通。
扑通。
接连跪倒在地。
膝盖重重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周围看热闹的修士们看清了那个“道”字。
人群齐刷刷地矮了一大截。
那个刚才出言嘲讽的青袍散修,直接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那个背着宽刃大剑的壮汉,把头埋在双臂之间,冷汗浸湿了后背。
整条繁华的主街,在三个呼吸内变得死寂。
所有人全部双膝跪地,额头紧紧贴着地面。
连抬头直视哈吉天的勇气都没有。
哈吉天将紫金令牌拿在手里抛了两下。
瞎眼老头没敢糊弄他。
这牌子在神土确实好用。
他走到锦衣青年面前。
青年此刻抖得无法控制身体。
一股臭的液体顺着他的裤管流到青石板上。
他竟然直接吓尿了。
“你刚才说,让我去哪里活?”
哈吉天开口询问。
锦衣青年吓得肝胆俱裂,猛地抬起右手。
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扇向自己的脸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死寂的街道上回荡。
“前辈饶命。”
“小人有眼无珠,小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小人该死,求前辈把小人当个屁放了吧。”
他一边求饶,一边左右开弓疯狂抽打自己的脸。
不到十下,原本还算端正的面庞就高高肿起,渗出丝丝鲜血。
哈吉天摇了摇头。
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求饶方式,实在太低级。
比东荒的哈吉霸差远了。
他懒得在这些底层修士身上浪费时间。
手腕翻转,将紫金令牌收回怀中。
抬起脚,直接从跪伏在地的锦衣青年头顶跨了过去。
就在他迈步准备离开这片区域时。
“这位道友,请留步。”
一句苍老的呼唤从右侧的阁楼上传来。
哈吉天停住脚步,转头看去。
街角一座三层高的丹药铺门前,站着一位身穿灰色麻衣的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正对着他深深弯腰作揖。
老者周身散发着浑厚悠长的灵力波动。
赫然是一名元婴期大圆满境界的强者。
放在这飞云城外城,绝对是顶尖战力。
王供奉此刻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原本只是在三楼喝茶,顺便观察街面上的动静。
没想到竟然亲眼目睹了天道院客卿令牌的现世。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结交机会。
若是能将这位大人物请回城主府,城主大人必定会重重赏赐他。
甚至有可能赐下突破化神期的机缘。
老者见哈吉天停下,腰弯得更低。
“老朽乃是飞云城城主府首席供奉,免尊姓王。”
“不知是天道院哪位高人驾临飞云城。”
“城主大人已在府中备下上等灵膳,想请阁下移步,让我等一尽地主之谊。”
王供奉的姿态摆到了最低。
天道院客卿。
这五个字在中州神土代表着绝对的特权。
别说他一个元婴期供奉。
就算是飞云城那位化神期的城主亲自出面,也得恭恭敬敬地磕头行礼。
哈吉天在心里盘算起来。
初来乍到,正缺一个熟悉本地情况的向导。
城主府主动送上门,不仅能白吃白喝,还能顺便搜刮一波资源。
这送上门的肥羊没有不宰的道理。
他清了清嗓子,极其平淡地吐出两个字。
“带路。”
王供奉大喜过望,连忙直起身子。
他侧过身,伸出右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阁下这边请。”
王供奉走在斜前方半步的位置,微微弓着背。
哈吉天双手背在身后,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街面上跪伏的数千名修士依旧将头死死贴在地上。
直到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
城主府的赤铜大门缓缓开启,两排金甲卫士单膝跪地。
哈吉天一只脚迈过高高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