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外,正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听得起劲的王大妈,完全没料到门会开得这么突然。她身子一歪,差点一头栽进屋里。
“哎哟!”王大妈惊叫一声,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手里还抓着一把没择完的韭菜,尴尬地站在门口,眼神乱飘:“哎呀,长洲,夏夏,你们在家呢?我这……我这刚想敲门问问你们吃没吃呢。”
这借口找得,拙劣得让人牙疼。
沈夏挽着谢长洲的胳膊,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他身上的。她脸上带着刚捏出来的红晕,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哪有一点要离婚、要死要活的样子?
“是王大妈啊。”沈夏嗓门不小,清脆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您这耳朵可真好使,隔着门板都能听见我们没吃饭呢?”
这时候正是下班点,楼道里来来往往的邻居不少。听到动静,几颗脑袋从各家门口探了出来。
王大妈脸皮厚,笑两声:“嗨,这不是听见刚才青青丫头哭着跑出去,大伙儿都担心你们两口子吵架嘛。你说你这怀着身子,可不能动气。”
这话里话外,还是在暗示沈夏是个泼妇,把来劝架的宋青青都气哭了。
周围的邻居也开始指指点点。
“是啊,刚才我也看见了,宋家那丫头哭得梨花带雨的。”
“这沈夏也太不懂事了,谢工上一天班多累啊,回家还得受气。”
谢长洲听着这些闲言碎语,脸色一沉,刚要开口,就被沈夏抢了先。
“哎呀,大妈您可误会了。”沈夏一脸惊讶,大声说道,“青青那是感动的!她看我和长洲感情好,说是替我们高兴,高兴得都哭了。这丫头,就是心善,眼窝子浅。”
王大妈一噎:“感……感动的?”
“可不是嘛!”沈夏把头往谢长洲肩膀上一靠,一脸幸福,“刚才长洲跟我说了,怕我怀孕身子虚,营养跟不上。正要带我去供销社,买两罐麦精,再称二斤红糖回来补补呢!”
“啥?麦精?”王大妈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年头,麦精可是稀罕物,一罐得好几块钱,还得要票。普通人家过年过节都不一定舍得买,谢长洲居然要给沈夏买两罐?
周围的邻居也都吸了一口凉气。
“两罐?这谢工也太舍得了吧!”
“看来人家两口子好着呢,没吵架啊。”
“就是,谁家要离婚了还买麦精喝?”
舆论的风向瞬间就变了。
沈夏很满意这个效果。她晃了晃谢长洲的胳膊,仰着脸,娇滴滴地说:“长洲,咱们快走吧,去晚了供销社该关门了。我都馋了好久了,宝宝也想喝。”
谢长洲低头看着她。
女人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他知道她在撒谎,在演戏给外人看。
但他并不反感。
相反,看着王大妈那副吃瘪的表情,他心里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以前他总觉得清者自清,不屑于解释,结果让沈夏背了不少黑锅。
现在看来,有时候,话还是得说出来才管用。
“走。”谢长洲言简意赅,反手扶住了沈夏的腰,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这一幕,比什么解释都强。
那个平时冷冰冰、除了工作谁都不理的谢长洲,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搂媳妇的腰!
王大妈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沈夏得意地冲王大妈挥了挥手:“大妈,您接着择韭菜吧,我们就先走了啊。回头等我们从海岛回来,给您带海鲜货尝尝!”
说完,两人在众人的注视下,恩恩爱爱地走下了楼梯。
直到走出家属院大门,拐进了一条林荫小道,沈夏才松了一口气,身子也没那么挺了。
“累死我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谢长洲停下脚步,扶着她在路边的石凳上坐下,眉头微皱:“既然累,刚才为什么要说那些?”
“不说那些,明天谣言就能传成你把我打流产了。”沈夏撇撇嘴,“人言可畏,谢大工程师,你以前就是太闷了,才让那个宋青青钻了空子,到处装好人。”
谢长洲沉默。他承认,沈夏说得对。
“不过……”沈夏话锋一转,笑眯眯地看着他,“话都放出去了,这麦精,你是不是得给我兑现啊?”
谢长洲看着她那副财迷样,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买。”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钱和票,正是之前在屋里沈夏见过的那些。
“不仅买麦精,你想吃什么,都买。”
沈夏看着他手里的钱,并没有伸手去接。
她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买东西只是小事,真正的大事,是这个家的财政大权。
之前的沈夏是个糊涂蛋,钱到了手里也留不住。但现在不一样了,要去海岛,要养孩子,每一分钱都得花在刀刃上。
而且,她得防着沈家那群吸血鬼再来要把钱骗走。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钱“管”起来,但又要让谢长洲心甘情愿。
“长洲,”沈夏没有接钱,而是把他的手推了回去,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变得认真,“钱先不急着花。咱们回家吧,我有更重要的事跟你商量。”
谢长洲有些意外:“不去供销社了?”
“不去了,刚才那是气王大妈的。”沈夏站起身,拍了拍衣服,“家里还有面条和鸡蛋,咱们回家煮面吃。省下的钱,我有大用处。”
她这副精打细算的模样,让谢长洲更加看不懂了。
这还是那个为了买件衣服能在地上打滚的沈夏吗?
“好,回家。”
谢长洲收起钱,再次扶住她。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第一次有了那种“过子”的踏实感。
回到家,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沈夏让谢长洲坐在椅子上,自己则拉过另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
两人的膝盖几乎碰到一起。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严肃。
谢长洲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是身体的事。”沈夏摇摇头,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长洲,咱们既然决定要去海岛,有些规矩,得立一立了。”
“特别是……关于钱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