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顾母已经在烧水了,看见母子二人端着碗,一前一后进来,笑着道:“这水已经烧的差不多了,碗我来洗,你先带着小澈去睡吧。”
沈夕枝摇摇头,“不用了妈,你也累了一天了,先去休息吧。这有我和小澈。”
顾母也不推拒,起身捶了捶有些酸胀的腰,年纪大了,确实精力有些跟不上。
她看着面前脱胎换骨的儿媳妇,有些欣慰道:“夕枝,今多亏有你张罗。”
沈夕枝坐在凳子上洗碗,闻言笑了笑:“妈说什么呢!咱们是一家人,应该的。”
顾母凑近对她低声提醒:“村里人热情,但也……爱打听,往后有人问起小梦那孩子,咱就说是你娘家表妹,爹妈没了,过来跟我们一起生活。”
沈夕枝笑道:“还是妈想的周到。”
这时,许世杰二人提着两桶水进来,额间都是细密的汗。
“婶子,嫂子,水缸我们给你挑满了。柴也劈好了,够用好几天了。”小张年轻,嗓门也亮。
顾母赶忙走过去,关切道:“这山里冷,不比城里,快穿上外套,别感冒了。”
二人听话将外套穿上,顾母这才放了心。
“别小看这天,一冷一热最容易感冒,等会我熬点姜汤,你们喝了再睡。”顾母絮絮叨叨去翻姜。
这关心的话听的许世杰二人心里暖洋洋的。
回到屋中,沈夕枝用热水给顾长淮擦身子,又动作熟练地给他换衣服,这才开始给他按摩四肢。
屋里很安静,是她唯一能袒露真实情绪的时刻。
“虽然我没和你真正相处过,但看你这朋友,重情重义,想必你也是个很好的人。”
“小澈来到这里,好像松快了许多,有时候看着他,我又害怕又心疼,我怕自己做的不够好,辜负了他的信任。”
她的手指按揉着他小腿的肌肉,力道均匀,声音轻缓。
“有时候半夜醒来,我都会有一瞬间的恍惚,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这一切会不会是一场荒诞的梦,你说,会不会有一天,我一觉醒来,突然就穿回去了,到时候,说不定我会很舍不得这里。”
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黑暗里,顾长淮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清晨,天蒙蒙亮,沈夕枝轻手轻脚起身出了屋。
乡下的早晨带着薄雾,寒气不住往骨头缝里钻,沈夕枝裹紧棉袄,望着不远处的炊烟。
心中感叹,农家人就是勤快。
跺了跺脚,活动了一下身子,才快步进了厨房,从水缸里舀了一些水倒在锅中,开始做饭,等锅里米粥咕嘟咕嘟,顾母进了厨房。
“怎么起这么早?可是不习惯?”顾母看着她被冻红的鼻头,关切地问。
沈夕枝往灶炉里添了一把柴,“没有,就是想着今许同志他们要赶路,得让他们吃了热乎饭再走。”
顾母洗了手就开始和面:“是这个理儿,我烙几张饼,给他们带路上吃。”
婆媳俩在厨房里忙活着,蒸汽氤氲,驱散了不少寒意。
饭刚做好,院门被推开,就见许世杰和小张活动回来,脸颊冻的通红,精神十足的。
“婶子,嫂子,早上好。”二人笑着打招呼。
“哎呦,你们这是啥时候出去的?我们都没听见动静。”顾母赶忙将热水给他们倒好。
二人用毛巾洗了把脸,小张爽朗道:“习惯了,在厂里天天早起,到了点就醒。”
顾母心疼,拿了刚出锅的热乎的饼递到二人手里,关心道:“饿了吧,先吃个饼垫垫。”
“谢谢婶子。”二人也没客气,接过饼大口吃了起来。
饭刚端到堂屋的桌上,顾澈就领着李梦从屋里走出,经过一夜安睡,李梦的神色明显好了很多,此刻正乖巧安静地跟在顾澈身边,捧着碗,小口喝着粥。
早饭后,许世杰和小张帮着收拾好,对沈夕枝和顾母道:“婶子,嫂子,我们走了,后有什么困难,尽管给厂里写信。”
沈夕枝点头:“谢谢,一路平安。”
顾母将包着烙饼的包袱塞到他们怀里,嘱咐道:“放心吧,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送走许世杰二人,顾母站在院中,对沈夕枝道:“昨回来匆忙,今我带你们去串串门,往后要在这里生活,免不了村里人帮忙。”
沈夕枝点头,拎着早就准备好的礼品,招呼顾澈和李梦,跟在顾母身后开始挨家挨户走亲戚。
来到村长家,村长媳妇旺山婶正在扫院子,见到来人,立马放下扫帚,热情迎了出来:
“哎呦,秀芬嫂子来了,快快,屋里坐。”
屋里烧着土炕,暖洋洋的,几人在炕边坐下,旺山婶给众人倒了热水。
“他婶子别忙活了,村长呢?”顾母接过水,笑着道
“他呀,去大队部了。”旺山婶擦擦手,在一旁坐下,“眼看着年底了,忙的很。”
顾母捧着搪瓷缸暖手,笑着道:“他婶子,我今来主要是想问问我们那块地的事,你看我们这一大家子回来,往后嚼用都得靠那块地,如今那地里是个什么情景?”
旺山婶面露难色,“你们家的地,当初长淮进城就退了,现在村里的好地早就分完了,就只剩山脚下那块没人要的薄田和一小片荒着自留地。”
顾母听完,心里沉沉的,但脸上还带着笑:“他婶子,这地就是咱的,吃喝都得靠它,这事还要麻烦您和村长多费心,看是怎么个章程。”
旺山婶点头应道:“这你放心吧,肯定不会让你家吃亏,等有福他爹回来,我就让他把这事跟大队说说,乡里乡亲的,总不能让你家没地。”
顾母感激道:“那真是谢谢了。”
旺山婶摆手:“唉,客气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