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纤云连滚带爬出了暖阁,小顺子从角落里溜过来,“姑娘快走吧,陛下真动气了。”
她忽然想起前几天偷听到两个老宫女的闲谈。
“陛下也是可怜,都十七了,朝政还得看长公主脸色……”
“谁说不是呢?我听说啊,前儿陛下想提拔个人,长公主一句‘不妥’,就给否了……”
“啧,这哪是姑侄,这分明是……”
柳纤云封嫔的消息,是青黛咬着后槽牙报上来的。
“云嫔,赐居……秋水阁。”秋水阁离御书房只隔一道墙。
我正对着棋盘,指尖的黑子悬在半空,“陛下亲口封的?”
“是。”青黛脸色难看,“今朝会刚散旨意就下了,还赏了一堆东西,排场大得很。”
黑子落下,截断白棋一条大龙,“知道了。”
青黛愣住:“殿下,她这是……”
“跳得越高,”我捡起被吃掉的棋子,“摔得越惨。”
我想起昨儿下午,赵璟来书房请安时的情景。
他批折子批得眼都红了,我让人给他换了杯参茶,他接过去却捏着杯盖发愣。
“姑母,”他忽然开口,“您说朕这个皇帝,当得是不是挺没意思的?”
我抬眼看他,“陛下何出此言?”
他扯了扯嘴角:“事事都要问过姑母,事事都要姑母点头。
朕有时候想,这龙椅,到底是朕在坐,还是……”
我没接话,继续看手里的军报。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朕听说,外头有人议论,说这天下……”
我这才放下军报,“谁说的?”
他眼神飘了一下:“就……一些闲言碎语。”
“闲言碎语,”我慢慢道,“也能入陛下的耳?”
他脸上有点挂不住:“朕就是觉得……姑母您是不是管得太宽了些?朕也十七了,不是孩子了。”
我看了他半晌,看得他先移开了视线。
“陛下若觉得臣管得宽,明朝会,陛下的提议,臣不再驳就是。”
柳纤云对着铜镜,抿了抿口脂。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天天吹风。
只要赵璟心里那刺扎深了,还怕扳不倒沈昭?
“娘娘,”宫女又小声禀报,“长公主府那边……送了赏过来。”
沈昭会给她道喜?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她打开,只有一张素笺。
【既封嫔,当习宫规,明起,每抄《女诫》十遍,本宫每查。】
《女诫》?还十遍?每查?
这哪是赏?这是明晃晃的打脸!是告诉她,就算封了嫔,也还是个要学规矩的奴婢!
青黛给我换上新茶,“殿下,东西送过去了。”
“陛下那边,”青竹从外头进来,低声道,“今在朝上驳了您三回。
户部李大人为灾民请粮,陛下说国库空虚,要先修西苑的亭台。
工部陈大人附议,被陛下当庭斥责结党,罚了半年俸禄。”
“退朝后,陛下去了秋水阁,留了膳。”青竹声音更低。
“席间……云嫔提了句,说家中兄长屡试不第,想求个恩典,外放个县令历练。”
我笑了,“陛下答应了?”
“陛下说……考虑考虑。”
考虑,那就是心动了,想培植自己的亲信,对抗我留在朝中的人。
如果只是想玩点后宫争宠也就罢了,如今竟是想把手伸到前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