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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一】吴用的无眠夜

丑时三刻,万籁俱寂。

村学后面的小屋里,吴用躺在那张硬板床上,眼睛睁得像铜铃。

他失眠了。

两天了,自从那个自称“想睡懒觉”的少年出现,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闭上眼就是那张脸——十五六岁,懒洋洋的,笑起来人畜无害。但那眼睛,那眼睛不对。那双眼睛看着你的时候,像能把你看透。不是凶狠的那种看透,是……是那种你藏了十年的心事,他一眼就能从你脸上读出来的感觉。

他想起那少年说的话:

“教书先生好啊。教书先生能教人,能骗人,还能……造反。”

“等那七颗星聚在一起的时候,我再来找你。”

“你家是潭州的吧?”

他翻了个身。

潭州。

八年了,他离开潭州八年了。父亲走的时候他十七岁,现在他二十五了。

他想起父亲临走时的样子——背着包袱,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儒衫,回头冲他挥了挥手,说:“等爹考上了,就回来接你。”

然后走了。

再也没有回来。

他又翻了个身。

那个少年说他十五?不,那少年说自己十五?也不对……那少年看着十五六岁,但说话做事,完全不像个孩子。

他坐起来,揉了揉太阳。

该死,被那小子搅得脑子都糊涂了。

他重新躺下,开始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四只羊……

十七只羊,十八只羊,十九只羊……

五十三只羊,五十四只羊,五十五只羊……

一百二十三只羊,一百二十四只羊……

数到三百多只的时候,羊都开始在他脑子里排队跳舞了,他还是睡不着。

那些羊一只接一只,排着队从他脑子里走过,走到一半开始蹦跶,蹦跶着蹦跶着就变成了那个少年的脸。

他脆坐起来,披上衣服,走到窗边。

窗外,月光如水。院子里的老槐树在月光下投下一片黑影,风吹过,影子晃晃悠悠的。

他忽然想起那少年说的一句话:

“你有脑子。这年头,有力气的人多,有脑子的人少。”

有脑子的人少吗?

他想起村里的那些人。张老六只知道种地,李四只知道卖力气,王麻子整天喝酒,赵寡妇天天骂街……确实,没几个有脑子的。

可他有脑子又怎么样?

有脑子的人,也分两种。一种是考上功名、当官发财的;一种是像他这样,窝在村里教书的。他显然是后一种。

他叹了口气。

正要回床上继续数羊,忽然——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疼,是……痒。

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慢慢舒展,像春天的草芽顶开冻土,像冬天的河水化开冰层。那种感觉很轻,很柔,但又很真切。

他愣住了。

那感觉只持续了一瞬,然后就消失了。

他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再发生。

他挠挠头,觉得可能是自己失眠太久,脑子出问题了。

他回到床上,这次居然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一张网。

那张网很大很大,覆盖着山川河流,覆盖着村庄城镇。网的每一条线都闪着光,像无数条细细的丝线,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延伸到天边。

他站在网中央,伸手去摸那些线。

线是温热的。

那些线在他手里轻轻颤动,像活的一样。他顺着一条线看过去,看见线的尽头是一颗星。又顺着另一条线看过去,又是一颗星。

无数条线,无数颗星。

那些星星都在发光。

天亮了。

吴用醒来,发现枕头上有一小撮白发。

他愣了愣,拿起来看了看——白的,不是灰白,是纯白。

他今年才二十五岁。

但他没在意,随手把白发扔了,起来洗漱。

外面传来孩子们的吵闹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

【二】赵榛第三次来访

辰时,吴用正在给孩子们上课。

今天的课讲的是《论语》里的一句话:“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他正讲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要向别人学习”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动。

“点心哥哥来了!”

“点心王爷来了!”

孩子们一窝蜂涌出去,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

吴用嘴角抽了抽。

他放下书,走到门口一看——

院子里,赵榛正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两个大油纸包。燕青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四个,堆得高高的,都快挡住脸了。

孩子们已经把赵榛围得水泄不通,一个个仰着头,眼睛放光,像一群等着喂食的小鸡。

“别挤别挤,人人有份。”赵榛一边发点心一边问,“你们刚才叫我什么?”

一个胆大的男孩喊:“点心王爷!”

赵榛笑了,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人畜无害:“为什么叫王爷?”

男孩说:“因为你天天送点心,比王爷还大方!我听我娘说,王爷都是很厉害的,你天天送点心,肯定也很厉害!”

赵榛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有道理。那以后就叫点心王爷吧。”

孩子们都笑了,七嘴八舌地喊“点心王爷”“点心王爷”。

燕青在旁边憋着笑,脸都憋红了。

吴用走过去,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榛把最后一包点心递给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拍拍手,走到他面前。

“吴先生,今天讲什么?”

吴用面无表情:“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赵榛点点头,若有所思:“嗯,有道理。比如我今天就可以跟你学。”

吴用一愣:“学什么?”

赵榛:“学怎么当军师。”

吴用:“……”

赵榛自顾自地走进教室,在角落里那把他已经坐熟了的破凳子上坐下,冲他摆摆手:“继续讲,我听着。”

吴用深吸一口气,回到讲台上。

孩子们也陆续回来,每人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点心,一边啃一边听课。有个小男孩把点心藏在袖子里,偷偷摸摸地咬一口,抬头看一眼吴用,又低下头,假装在听课。

吴用继续讲:“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他讲着讲着,忽然发现赵榛在看着他。

那目光很专注,不像是在听《论语》,倒像是在研究什么——研究他的表情,研究他的反应,研究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有点不自在,但还是硬着头皮讲完了。

“今天就到这里。”他说,“下课。”

孩子们跑出去玩,院子里又是一阵喧闹。

吴用走到赵榛面前,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对视。

沉默了几息。

吴用先开口:“你到底想什么?”

赵榛看着他,忽然说:“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吴用一愣:“你怎么知道?”

赵榛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黑眼圈。还有,你讲课的时候走神了三次。”

吴用沉默了一下,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赵榛打了个哈欠:“一个想睡懒觉的人。”

吴用盯着他:“那为什么来郓城?”

赵榛:“找人。”

吴用:“找谁?”

赵榛看着他,忽然笑了:“找你。”

【三】智网初现

吴用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找我?我一个穷教书先生,有什么好找的?”

赵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他:

“你刚才讲课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有些人能当官,有些人只能种地?为什么有些人有钱,有些人穷?为什么这世道是这样,而不是那样?”

吴用被问住了。

他想过吗?好像想过,又好像没想过。想过的时候,觉得这是命。没想过的时候,就这么活着。

赵榛继续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让你来管一个县,你会怎么管?如果让你来管一个州,你会怎么管?如果让你来管一支部队,你会怎么打仗?”

吴用的脑子开始转起来。

管一个县?

县里有县衙,有官吏,有百姓。要收税,要判案,要维持治安。县官不好当,他听人说过。

管一个州?

州比县大多了,有十几个县,有驻军,有各种事务。那更难。

管一支部队?

他没打过仗,但他看过兵书,知道一些阵法。如果让他来……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排兵布阵,进退攻守……

他从来没想过这些问题。

但被这么一问,那些问题就像种子一样,在脑子里生发芽,迅速地长成藤蔓,缠绕在一起。

赵榛看着他,忽然说:“你刚才是不是感觉到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吴用瞳孔一缩:“你怎么知道?”

赵榛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刚才的笑容是懒洋洋的,人畜无害的。这个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了然,又像是期待。

“那是你的神格在觉醒。”他说。

吴用:“神格?”

赵榛点点头:“对。你的神格叫‘智网’。你能编织因果之网,能预判对手的行动,能让敌人陷入迷宫。你是天生的军师。”

吴用听得云里雾里,但又莫名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因为昨晚那个梦,那张网,那些发光的线。

赵榛站起来,走到窗边,指着外面:

“你看那些人。”

吴用走过去,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院子里,孩子们正在玩耍。追来追去,笑闹声响成一片。远处,有人在田里活,有人在路边聊天,有人挑着担子走过。

赵榛说:“他们每天种地、卖菜、砍柴、打鱼,复一,年复一年。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不知道怎么改变。但你不一样。”

他回头看着吴用:

“你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你能看见事情之间的联系,能看见事情背后的因果,能看见别人想不到的路。”

“这就是你跟我走的理由。”

吴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跟你走,能做什么?”

赵榛想了想,说:“先做一件事。”

吴用:“什么事?”

赵榛:“劫生辰纲。”

吴用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

“你疯了吧?”他声音都变了,“劫生辰纲?那是蔡京的东西!十万贯!抓住了要头的!”

赵榛打了个哈欠:“我知道啊。所以需要你这样的军师。”

吴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赵榛看着他,眼睛里有种奇怪的光:

“因为你昨晚已经看见了那张网。”

吴用的脑子“嗡”的一声。

那张网?他怎么会知道?

赵榛笑了笑,没再说话,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三天后,东溪村,晁盖家。你来不来,你自己决定。”

说完,他慢悠悠地走了。

燕青跟在后面,回头看了吴用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像是同情,又像是期待。

吴用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的手,又在抖了。

他忽然想起八年前父亲离开村口的那个背影。也不知道他在东京过得怎么样。

他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四】时迁的汇报

赵榛走出村学,时迁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凑到他身边。

“殿下,您说他会来吗?”

赵榛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哈欠:“会。”

时迁挠头:“您怎么这么肯定?”

赵榛没回答,只是慢悠悠地往前走。

走了一段,他忽然问:“宋江那边,有什么新动静?”

时迁立刻掏出小本子:“宋江今天去了茶肆,跟一个外地来的客商聊了半天。那客商好像是济州来的,聊的是……”

他压低声音:“聊的是生辰纲的事。”

赵榛脚步顿了顿。

时迁继续说:“宋江好像也在打听这件事。不过他只是听,没说什么。”

赵榛点点头,没说话。

时迁又问:“殿下,那个教书先生,真有那么厉害?”

赵榛笑了。

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有点神秘。

“以后你就知道了。”

【五】公孙胜的消息

傍晚,赵榛回到客栈。

公孙胜已经回来了,正在屋里喝茶。时迁蹲在墙角,继续逗他的蚂蚁。

赵榛坐下,公孙胜开口:

“殿下,贫道又去了一趟东溪村。”

赵榛:“晁盖怎么说?”

公孙胜微微一笑:“他说,那七颗星,他等着。”

赵榛点点头。

公孙胜又说:“还有一件事。刘唐到了。”

赵榛眼睛亮了亮:“什么时候?”

公孙胜:“今天下午。他从济州赶来,一进门就嚷嚷着要见晁盖,说有大买卖。”

赵榛笑了:“看来那批生辰纲,盯上的人不少。”

时迁在旁边嘴:“殿下,那咱们还等什么?”

赵榛看他一眼:“等。”

时迁:“等什么?”

赵榛:“等那个教书先生想明白。”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暮色四合,远处炊烟袅袅。

三天后,东溪村。

他等着。

【六】吴用的夜思

夜深了。

吴用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月光。

三天后,东溪村,晁盖家。

去,还是不去?

他想起那张网,想起那个少年,想起那些奇怪的话。

劫生辰纲。

那是掉脑袋的事。

但那个少年说,他是天生的军师。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已经不抖了。

但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

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他深吸一口气。

三天后,东溪村。

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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