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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破庙内,尘土落定。

武植把朴刀往供桌上一,刀身还在微微晃荡。

他蹲下身,在那堆染血的包裹里翻检了一番。

金银细软不少,沾着人血的铜板也是钱。

武植手脚麻利地把值钱货色归拢到一个包袱里,这才扯出那用来绑肉票的粗麻绳。

“别……别我……”

地上,那个之前摇着折扇装相的书生老大,此刻哪还有半点读书人的斯文。

武植走过去,一只脚踏在他后心上,微微发力。

书生喉咙里发出一声呃声,气儿都被踩断了。

武植手法粗暴,抓起书生的手腕往背后一拧,麻绳绕两圈,打了个死结。

这是乡下猪匠捆猪的扣法,越挣扎勒得越紧。

接着是下一个。

“都头饶命……小的以后给您做牛做马……”

“闭嘴。再嚎把你舌头割下来。”

武植一边吓唬,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绳套勒进皮肉,连着下一个人的手腕。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地上那七个刚才还喊打喊的悍匪,此刻像是一串蚂蚱,被串在了一起。

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那个老三最惨,断了肋骨,此时只能在地上哼哼。

“起来,走。”

武植拔出朴刀扛在左肩,右肩挎着那个沉甸甸的赃物包袱,单手攥住麻绳的一端。

这七个汉子加起来足有千斤重。

他身子微微前倾,那双短粗罗圈腿在地上一蹬。

“啊——!”

一连串惨叫声此起彼伏。

武植本不管后面的人是站着走还是在地上爬,他只管迈步。

这七个在江湖上有些名号的凶徒,就这样被这个不满五尺的矮子,像拖死狗一样,硬生生拖出了枯树林。

……

阳谷县北门。

两个守城的兵丁倚着墙垛,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哪个巷子的小娘子身段软。

“老李,瞧那是啥?”

其中一个兵丁眯起眼,指着远处的官道。

热浪中,一个矮壮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逆着光也能看清,这奇特的五短身材,全阳谷县独一份,找不出第二个。

“那是……卖炊饼的武大?”

老李揉了揉被汗水迷住的眼睛,随即眉头一皱,“不对劲。”

他是老兵油子,眼神毒。

只见武植扛着一把官刀,他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而在他身后……

是一长串鼻青脸肿的壮汉!

绳索每一次绷紧,都伴随着一阵哀嚎和拖拽重物的摩擦声。

“那……那是……”

老李认得那个被拖在最前面的书生,那是县衙海捕文书上挂了好几个月的悍匪头子!

平里这些兵丁见了都要绕道走的狠角色,现在?

像条老狗一样被武大郎拴着遛?

“咕咚。”

年轻兵丁咽了一口唾沫,原本想上去例行盘查的话全堵在嗓子眼。

武植走到城门口,停下脚步。

眼睛扫了两个兵丁一眼,顺手从腰间摸出那块腰牌,亮了亮。

“让路。”

没有多余的废话。

老李一看那崭新的“步兵都头”四个字。

这世道真是变了,蛤蟆吞了大象,矮子当了阎王。

“诶……诶!您请!”

武植收起腰牌,手腕一抖,绳索哗啦作响,拖着那串惨叫的人犯,大步走进了阳谷县城。

……

进了城,便是热闹的北街。

这里小商小贩云集,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那是谁啊?怎么这么大阵仗?”

“好像是那个卖炊饼的武大郎?”

“放屁!武大郎能有这气魄?你看后面那些人,个个凶神恶煞的……”

原本喧闹的集市,随着这支队伍的出现,热闹声更大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目光惊疑不定地看向街道中央。

“那是玉面鬼!我认得他脸上的痦子!”

人群中,一个推着独轮车卖梨的汉子大声喊道。

显得他知道的多,让别人多看他两眼,还能多卖几个梨。

“玉面鬼?就是那个人不眨眼的?”

“天爷!后面那是黑太岁吧?听说他手撕过活人!”

“这些恶人怎么全折在武大手里了?”

所有人都惊得说不出话。

无数道目光落在武植身上。

这就是那个任人欺负的三寸丁?那个只会赔笑脸的窝囊废?

武植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脚步稳健,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

前面的路被看热闹的人堵了一半,他也没停:

“让开。”

声音透着股寒意。

哗啦——

原本围观的人群向两侧退散,硬生生挤出一条宽阔的大道。

连那个卖梨的汉子都顾不上捡梨,缩着脖子躲到了人堆后面,生怕被武植多看一眼。

没人敢说话。

只有那沉重的脚步声,和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

县衙大门。

赵班头正带着几个衙役靠在石狮子阴影里剔牙,这大热天的,谁也不乐意动弹。

“班头,你听,这什么动静?”

一个衙役侧耳听了听,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哭嚎声,越来越近。

赵班头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唾沫:“哪个不长眼的在衙门口嚎丧?去,轰走!别扰了大老爷清净!”

话音未落,他便看见了转角处走出来的武植。

以及他身后那壮观的犯人。

赵班头在衙门混了二十年,见过抓贼的,没见过把贼当牲口串起来抓的。

“武……武爷?”

赵班头迎上去,眼神在那些半死不活的悍匪身上打转,越看心越凉。

“交差。”

进了内堂院子,武植手一松。

绳索落地。

那七个悍匪瘫在发烫的石板上大口喘气,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矮子不是人,这一路拖过来,皮都被磨掉了一层,要是再拖二里地,怕是命都没了。

“哎哟!这可都是通缉榜上的狠角色啊!”

赵班头认出了其中的几张面孔,看武植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切的畏惧。

这动静闹得太大,终于惊动了里面。

“吵什么吵!衙门重地,成何体统!”

张知县穿着宽大的官袍,手里转着两颗油光的文玩核桃,黑着脸从屏风后转出来。

他本来还在为这个月的亏空做账头疼,听到外面的喧哗更是心烦意乱。

可当他跨出门槛,看清院子里的景象时,手里转着的核桃停住了。

他先是看了看那一地半死不活的悍匪,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拄刀而立的武植。

作为一方父母官,这些匪首的画像他都快看吐了,做梦都想抓到他们换政绩。

这就是行走的银子!是他张某人升官发财的垫脚石!

张知县脸上的阴云瞬间消散,那双本来就不大的眼睛更是眯成了一条缝,透着贪婪的光。

“好!好啊!”

张知县大喝一声,快步走下台阶,连官步都顾不上迈了。

“这可是作恶多端的玉面鬼?隔壁县衙悬赏半年未果,竟然栽在了武都头手里!”

“不仅仅是他!还有黑太岁、断指张……全是一窝蜂的悍匪!”

张知县越看越喜!

他转过身,用力拍了拍武植的肩膀,本懒得在意武植那一身汗味和血腥气。

“武都头!本官果然没看错人!”

张知县捋着胡须,环视四周早已看傻了眼的衙役们,故意拔高了嗓门:

“本官早就看出武都头身怀绝技,非池中之物!

今一见,真乃霸王在世!

入职首便立此奇功,荡平匪患,扬我阳谷县官威!”

这番话,既夸了武植,更夸了自己“慧眼识珠”。

周围的衙役们回过神来,看着那个不满五尺的男人。

一个人,一把刀,才第一天就挑翻七个悍匪。

这种狠人,谁还敢笑话他矮?

武植神色平淡,抱了抱拳,没有半分居功自傲的样子。

“大人过奖。”

“属下既然拿了这腰牌,便要对得起这身官皮。”

武植瞥了一眼地上还在哼哼的老三,淡淡道:

“还请大人示下,是直接砍了省事,还是关进牢里?”

地上的匪徒们听到这话,吓得浑身一抖,竟然不顾伤痛,拼命往赵班头脚边爬。

“坐牢!我们坐牢!”

“求大老爷开恩,让我们坐牢吧!”

“这矮……这武爷人不眨眼啊!”

这群平里横行乡里的恶徒,此刻竟觉得那阴森的大牢,是这世上最安全的地方。

张知县被这一幕逗乐了,心情大好。

“既已归案,自然要明正典刑,本官要好好审审。”

其实也就是走个过场,这政绩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张知县大手一挥:“赵班头,还不快把人押下去!严加看管!”

“是是是!”

赵班头如梦初醒,赶紧招呼着手下把人往牢房里拖。

路过武植身边时,赵班头满脸讨好的笑:

“武爷神威,小的这就去给您备茶!”

人被拖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大人。”

武植看着满面红光的张知县,并没有退下的意思。

他从右肩拿下了那个装满金银细软的沉重包袱。

“这些匪徒身上搜出来的赃物,属下不敢私藏。”

武植把包袱往张知县面前一放,发出沉闷的声响,显然分量不轻。

“除了这些人头功劳,属下还有一桩更大的富贵,想跟大人聊聊。”

张知县一愣,目光扫过那个鼓囊囊的包袱,那双小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能打,懂事,还知道规矩。

这就是个活宝贝啊!

“来来来!武都头,咱们后堂叙话!上好茶!”

张知县竟然主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武植也不客气,提着刀,大步跨过了门槛。

在权势和利益面前,身高,从来都不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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