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老书虫强烈推荐!历史古代神作《重登青云路》由想吃榴莲千层的喵喵倾力打造,主人公沈追的故事精彩纷呈,本书处于连载状态,已更新107414字,小说无错无删减,放心冲就完事了。
重登青云路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院门被拍响的时候,沈追正在喝最后一口粥。
粥是杂粮熬的,掺了几片野菜,稀得能照见人影。母亲舍不得多吃,把稠的都留给了他,自己碗里清汤寡水。
听见拍门声,母亲放下碗,又要起身。沈追按住她的手,自己站了起来。
“娘,您吃着。”他说。
走到院门口,他没有急着开门,而是先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一个人。
六十来岁的年纪,穿着深褐色的细绢直裰,腰间束一条乌角带,脚上是簇新的皂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玉簪绾住,脸上带着三分笑意,七分琢磨不透。
身后还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沈柏,低着头,像条夹着尾巴的狗。另一个是个生面孔,四十出头,瘦长脸,三角眼,留着两撇鼠须,看着像个账房先生。
三叔公沈德厚。
亲自来了。
沈追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来得倒快。
他整了整衣襟,拉开院门。
“三叔公。”他拱手行礼,语气不卑不亢,“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让柏堂哥传句话就是。”
沈德厚没有马上说话。
他站在那里,目光从沈追身上缓缓扫过——从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长衫,到脚上那双磨得快透底的布鞋,最后落在那双眼睛上。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水。
沈德厚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缩。
他在陈桥镇做了二十年族长,见过的年轻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那些后生见他,要么战战兢兢,要么巴结奉承,要么故作镇定却眼神闪躲。
可眼前这个少年,看他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
一个平辈。
不,不对。不是平辈。
是那种在赌桌上坐庄的人,看下注的人的目光。
“文远啊,”沈德厚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长辈特有的慈和,“听说你病了,好些了没有?”
“劳三叔公挂念,已经好了。”沈追侧身让开,“您请进。”
沈德厚抬脚进了院子。
他的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塌了半边的土墙,用荆棘胡乱围着的篱笆,窗户上补了好几个洞的旧纸,还有墙角那只豁了口的破缸。
最后落在那间低矮的堂屋门口。
母亲站在那里,手足无措,脸色发白。
“嫂嫂也在。”沈德厚笑着点点头,那笑容恰到好处,既不热络也不冷淡,“文远这孩子有出息,嫂嫂教养得好。”
母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个哆嗦的音。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让出门口。
沈追走过去,扶住母亲的胳膊。
“娘,您回屋歇着。”他低声说,“我来招呼。”
母亲抬头看他,眼里全是担忧。
沈追握了握她的手,没说话。
母亲看着他眼睛,不知怎么的,心里的慌张就散了几分。她点点头,转身回了自己屋,把门带上。
沈追这才转过身,把沈德厚一行让进堂屋。
堂屋很小,一张旧桌,两条长凳,墙角堆着些杂物。窗户纸破了几个洞,风从洞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油灯晃晃悠悠。
沈柏捂着鼻子,嫌恶地扫了一眼。那个账房先生倒是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站在沈德厚身后,目光在屋里缓缓移动,像在估算什么。
沈德厚在长凳上坐了。
沈追没有坐,只是站在一旁。
沈德厚开口:“文远,昨儿个的事,我听沈柏说了。这孩子不会办事,传句话都传不明白,惹你生气了。”
沈柏猛地抬头,一脸错愕。
沈追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
“柏堂哥也没说什么,”他说,“就是来传个话,让我去祠堂一趟。”
“去祠堂做什么?”沈德厚笑了,那笑容慈祥得很,“我还没死呢,谁有资格叫你去祠堂?这帮小子,就是爱拿着鸡毛当令箭。”
沈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沈追没有说话。
沈德厚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什么。
这孩子,比他想的要稳。
“文远啊,”沈德厚叹了口气,“咱们沈家,在陈桥镇扎三代了。我做了二十年族长,别的不敢说,一碗水端平还是做得到的。有些闲话,传到我耳朵里,我也不往心里去。可有些话,传出去了,伤的是咱们沈家的和气,你说是不是?”
沈追点点头:“三叔公说得是。”
沈德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好孩子,懂事。”
他从袖中摸出一个布袋子,放在桌上。袋子不大,但沉甸甸的,落在桌面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听说你病了,我这当叔公的也没来看过。这点钱,你拿着抓几副药,补补身子。”
沈追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布袋。
又是钱。
前世他接过的那五贯钱,大概就是这个分量。
他没有伸手。
“三叔公,”他说,“我病已经好了,不用破费。”
沈德厚的笑容顿了一瞬。
那个账房先生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沈追身上。
“拿着。”沈德厚把布袋往前推了推,“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娘的。这些年,你们娘俩过得不容易,我这当族长的,心里有愧。”
沈追看着他。
六十三岁的人了,保养得极好,脸上皱纹不多,笑起来一团和气。可那双眼睛,笑眯眯的,底下却藏着东西。
就像前世他在朝堂上见过的那些人。笑里藏刀,绵里藏针,人不见血。
“三叔公,”沈追忽然开口,“那八十贯的事,您不问我?”
屋里静了一瞬。
沈柏的脸色变了。那个账房先生的眼睛眯了眯。沈德厚的笑容,还是那副笑容,可那笑意,慢慢从眼睛里褪了下去。
“文远,”沈德厚叹了口气,“有些事,不该你知道的,你知道了,对你不好。”
沈追点点头:“三叔公说得是。”
沈德厚看着他。
又看着他。
“那你说说,”沈德厚的声音还是那么和气,“你是怎么知道的?”
沈追沉默了一瞬。
他在想怎么回答。
说是听人说的?三叔公会追问是谁说的。说是自己猜的?那更不可能——八十贯的事,连账本都没出过祠堂,外人不可能知道。
那就只有一个答案。
“我爹活着的时候,跟我提过一嘴。”他说。
沈德厚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个账房先生的眼睛,彻底睁开了。
“你爹?”沈德厚的声音慢了下来,“你爹死了多少年了?”
“十一年。”沈追说,“他死之前,跟我说过一些事。我当时小,听不懂。这几年慢慢琢磨,才琢磨明白。”
沈德厚没有说话。
他看着沈追,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他当然记得沈追的爹。沈明义,当年族里唯一一个念过几年私塾的人,帮着管过几年族里的账。后来突然死了,说是痨病,死得很快,从发病到咽气,不到一个月。
那之后,他老婆带着五岁的儿子,被从族里的房子里赶出去,搬到村东头这间破屋里。没人问过沈明义是怎么死的,也没人敢问。
“你爹,”沈德厚慢慢开口,“还跟你说过什么?”
沈追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
“三叔公,”他说,“我爹说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我爹。”
沈德厚盯着他。
沈追没有低头。
堂屋里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窗纸的声音。
半晌,沈德厚忽然笑了。
“好孩子,”他站起身,“是个懂事的。那就好好念书,好好考试。等你中了举人,三叔公亲自给你摆酒。”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对了,”他头也不回地说,“那八十贯的事,我回去查查。要是真有什么猫腻,三叔公给你一个交代。”
说完,他抬脚跨出门槛。
那个账房先生跟着出去,经过沈追身边时,多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像刀片刮过骨头。
沈柏落在最后,走到门口,回头狠狠瞪了沈追一眼。沈追没有看他,只是站在那里,目送着他们离开。
院门重新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追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
“三叔公,”他在心里说,“你查不出来的。那八十贯,你自己吞的,账本你自己烧的,你怎么查?”
但他知道,沈德厚本不会去查。
刚才那句话,不过是递过来的一个台阶——只要沈追顺着下了,这件事就翻篇了。他还是他的族长,沈追还是那个穷小子。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
可沈追不想下。
他抬起头,看着那扇破旧的院门。
门外,沈德厚正钻进一顶青布小轿。轿夫抬起轿子,往镇上的方向去了。
“三叔公,”沈追轻声说,“您慢慢走。咱们的路,还长着呢。”
—
母亲从里屋出来,脸色还是白的。
“追儿,”她抓着沈追的袖子,“三叔公他……他说那八十贯的事,要查?”
沈追握住她的手:“嗯。”
“那……那能查到吗?”
沈追看着母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希望,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恐惧。
他忽然有些心酸。
前世这个时候,母亲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三叔公是族长,是个好人,每年过年还让人送过肉来。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丈夫是怎么死的,自己为什么会从族里的房子里被赶出来。
“娘,”沈追说,“您信我吗?”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点头:“信。”
“那您记着,”沈追说,“三叔公查不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您儿子,会让他把欠咱们的,一样一样还回来。”
母亲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追儿,”她哑着嗓子,“你别……你别做傻事……”
“不做傻事。”沈追笑了,“娘,您儿子要做聪明事。”
他把母亲按在凳子上坐下,转身进了自己那间小屋。
从床底下摸出那叠纸——昨晚写好的第一篇佚文。
他看了看,又放回去。
然后他拿起笔,铺开一张新纸。
开始写。
不是写韩愈的佚文。是写另一份东西。
一份账本。
—
与此同时,青布小轿里。
沈德厚闭着眼睛,靠在轿壁上。
那个账房先生跟在轿子旁边,走了一会儿,忽然凑近轿窗,低声说:“东家,那小子……”
“我知道。”沈德厚没睁眼。
“他爹当年那事……”
“我知道。”
账房先生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沈德厚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哪里还有半分慈祥,只剩下阴沉沉的光。
“让人盯着他。”他说,“一举一动,都要报我。”
“是。”
“还有,”沈德厚顿了顿,“他那个娘,也盯着。”
账房先生应了一声。
轿子继续往前走,晃晃悠悠,消失在镇口的人流里。
—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