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如果你正在寻找一本充满奇幻与冒险的悬疑灵异小说,那么《他扎的纸人,活了》将是你的不二选择。作者“呦呦阿雪”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一个关于江承砚的精彩故事。目前这本小说已经连载,喜欢这类小说的你千万不要错过!
他扎的纸人,活了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往生斋的大门第一次在白天反锁了。
江承砚用一手腕粗的老槐木门闩横住门板,又在门缝和窗缝处贴上黄纸符。符是现画的,用的是朱砂掺雄黄粉,再滴一滴指尖血——血滴下去的时候,符纸“嗤”地冒起一缕极淡的青烟,纸上的咒文颜色瞬间深了几分。
他退回堂屋,在香案前点了三炷香。
香是檀香混着艾草,烟气笔直上升,在半空中打了个旋,然后分作三股,分别飘向三个方向——一股朝后院,一股朝守店纸人,还有一股,在堂屋里盘旋不去。
这不是好兆头。
香分三路,主凶煞临门,且有内鬼。
江承砚盯着那缕盘旋的烟气,眼神沉了沉。
内鬼?
往生斋除了他,就只有那个不会说话的纸人。如果硬要说还有谁……后院的井里,那件嫁衣算不算?
他甩开这些念头,走到工作台前。
台面已经清空,只铺着一张完整的、未经裁剪的宣纸。纸是特制的“往生纸”,用陈年竹浆手工抄制,质地绵韧,透光度极好,对着光看,能看见纸纤维里细密的纹路。
纸边放着裁纸刀、竹篾、浆糊、彩料,还有一把细狼毫笔。
最显眼的,是台面正中央的一个小瓷碟。
碟子里盛着半碟暗红色的液体。
不是朱砂。
是血。
江承砚挽起左袖,露出手腕。手腕内侧,一道新鲜的刀痕已经结痂,周围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他早上割破血管时,血涌出来是鲜红的,但滴进瓷碟后,颜色迅速变暗,像是接触空气的瞬间就开始氧化、变质。
墨血。
江家血脉独有的“墨血”,颜色暗红近黑,质地粘稠,腥味极淡,反而有种陈旧纸张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爷爷说过,墨血不能轻易动用。一滴墨血,需要耗费三天的精气神才能补回来。用多了,折寿。
但今天,他不得不动。
因为要扎的,不是普通的“纸新娘”。
而是“囚魂纸”的变种——“引魂纸人”。
—
时间倒回三个时辰前。
江承砚看完那张红纸条,没有立刻行动。
他先是去了一趟赊刀人陈七的摊子。
陈七今天没磨刀,而是蹲在青石墩旁边,用一树枝在地上画画。画的是八卦图,但卦位错乱,乾位在下,坤位在上,震巽颠倒,坎离相对。
“七爷,”江承砚蹲到他旁边,“这图不对吧?”
“不对就对了。”陈七头也不抬,“世道乱了,卦象自然也就乱了。你看这乾位下沉,主天道不彰;坤位上浮,主地气翻涌。这是大凶之兆。”
“多凶?”
“血光冲天,冤魂夜行。”陈七扔掉树枝,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看他,“小子,你是不是接那活儿了?”
江承砚没否认,从怀里掏出那个紫檀木盒,打开,递过去。
陈七只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字,脸色就变了。
“囚字符……”他喃喃道,“这东西早就失传了,怎么又出来了?”
“七爷认得?”
“何止认得。”陈七苦笑,“当年你爷爷用这法子镇怨,我是为数不多的知情者之一。他跟我说过,囚魂纸一旦成符,就必须有‘守灵人’世代看守,否则符破之,就是怨气反噬之时。他把自己封进去,就是想做那个守灵人。可现在……”
“现在有人要我扎一个纸新娘,去换我爷爷的魂魄。”江承砚说,“七爷,你说我能信吗?”
陈七沉默了很久。
久到巷口卖豆腐脑的吆喝声都停了。
“不能信,但也不能不信。”他终于开口,“对方能拿出囚字符,说明至少懂行。而且,她确实握着你爷爷的魂魄——那纸人最近是不是有异动?”
江承砚点头:“眼睛睁开了,还指了后院的水井。”
“那就对了。”陈七叹气,“纸人睁眼,说明封印松动了。你爷爷的魂魄正在被怨气侵蚀,如果再不救出来,最多七天,就会魂飞魄散,彻底变成怨气的一部分。到时候,别说你爷爷,整个老街都要遭殃。”
“所以,我必须去?”
“必须去。”陈七看着他,“但你不能按她说的做。”
“什么意思?”
“她要纸新娘,你就扎纸新娘。但她要的是‘会流血泪的纸新娘’,这本身就是个陷阱。”陈七压低声音,“流血泪,那是‘怨偶’才有的特征。你要是真扎出一个流血的纸人,就等于把秀娥的怨气全引到那纸人身上。到时候纸人成了新的‘凭依’,怨气会更凶,更难控制。”
“那我该怎么做?”
陈七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
不是普通的铜钱,钱孔是方的,但钱身厚重,边缘有磨损,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他把铜钱塞进江承砚手里:“这是我师父传下来的‘压胜钱’,能镇邪,也能引魂。你扎纸人的时候,把这枚钱藏在纸人心口位置。等到了城西老井,如果对方要你烧纸人,你就烧。但烧之前,偷偷把这枚钱取出来,含在自己嘴里。”
“含在嘴里?”
“对。”陈七的眼神变得锐利,“怨气要的是凭依,你把压胜钱含在嘴里,它就找不到凭依,会暂时附在你身上。这时候,你用墨血在自己手心画一道‘锁魂符’,把附身的怨气锁住,然后……带去一个地方。”
“哪里?”
陈七从地上捡起那树枝,在八卦图的中央,画了一个点。
“这里。”
江承砚低头看。
那个点的位置,不在任何卦位上,而是在八卦图的正中心——太极图的阴阳鱼眼交界处。
“这是……”
“阴阳交界,生死之隙。”陈七说,“这个地方,活人进不去,死人也出不来。只有一种东西能待在那里——无主之魂。”
“你要我把秀娥的怨气困在那里?”
“不是困,是‘安顿’。”陈七摇头,“秀娥的怨气太重,超度不了,也化解不了。唯一的办法,就是给她一个安身之处,让她在那里慢慢消解怨气。可能需要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但总比让她在人间肆虐强。”
江承砚握紧那枚压胜钱。
铜钱冰凉,但握久了,掌心反而生出一丝暖意。
“七爷,你为什么要帮我?”
陈七笑了,露出那几颗黄牙:“二十年前,你爷爷帮我挡过一次灾。我欠他一条命。现在,该还了。”
—
回到现在。
江承砚提起狼毫笔,笔尖蘸了蘸瓷碟里的墨血。
血粘稠,笔尖拖曳时,在空气中留下暗红色的残影。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秀娥照片上的面容。
鹅蛋脸,细眉,杏眼,温婉的笑。
然后是梦里那张七窍流血的脸。
两张脸重叠、扭曲、融合。
再睁开眼时,笔尖落下。
第一笔,画眉。
眉要弯而不妖,细而不弱。秀娥的眉形是标准的柳叶眉,眉头细,眉尾微垂,带着点愁态。墨血在纸上洇开,颜色比朱砂深,比墨浅,在宣纸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像是涸的血迹。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每画一笔,堂屋里的温度就下降一分。
明明是大白天,窗外阳光正好,可屋里的光线却莫名暗了下来。香案上的三炷香,燃烧速度突然加快,香灰一截一截往下掉,落在香炉里,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江承砚没停。
第二笔,画眼。
眼睛是纸人的魂。普通的纸人,眼睛只是两个黑点,或者脆不画。但引魂纸人不行,必须画全。
他先勾勒眼眶,杏眼,眼尾微挑。然后是瞳孔——不能用墨,也不能用朱砂,只能用墨血。笔尖在眼眶中央点下,暗红色的血珠在纸上缓缓晕开,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画到右眼时,意外发生了。
笔尖刚点上纸,那滴墨血突然“活”了过来。
它没有晕开,而是像有生命一样,在纸上蠕动、延伸,顺着纸纤维的纹路,向四周爬去。爬过的地方,留下暗红色的脉络,像血管,又像某种符文的笔画。
江承砚手一抖,笔差点掉下去。
他稳住心神,仔细看。
那些脉络,最终汇聚成两个字:
“救我”
字迹娟秀,和嫁衣上的一模一样。
秀娥在求救。
不是通过梦,不是通过幻觉,而是直接显现在纸上。
她的魂魄,或者说她的怨气,已经强大到能预现实了。
江承砚盯着那两个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提起笔,在那两个字旁边,写下一行小字:
“今夜子时,城西老井,我带你走。”
写完,那行小字像被纸吸收了一样,迅速变淡、消失。而“救我”两个字,颜色也淡了些,不再那么刺眼。
纸人的眼睛画完了。
第三笔,画唇。
唇要笑。
照片上的秀娥是笑着的,温婉,含蓄。但江承砚不能画那种笑。他画的是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微笑,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这种笑,叫“悲悯笑”。
是给冤魂看的,意思是:我知道你的苦,我带你走。
画完唇,纸人的脸基本成形。
接下来是身体。
江承砚取来竹篾,开始扎骨架。
引魂纸人的骨架和普通纸人不同。普通纸人用三十六节竹篾,象征三十六天罡;引魂纸人要用七十二节,对应七十二地煞。每一节竹篾的长度、粗细、弯曲角度都有讲究,不能错。
他先扎躯,二十四节,对应二十四节气。
再扎四肢,每肢十二节,对应十二时辰。
最后是头颈,十二节,对应十二个月。
扎到右手小指时,江承砚忽然感觉手指一痛。
低头看,竹篾的边缘不知什么时候划破了指腹,血珠渗出来,滴在了竹篾上。
血是鲜红的。
但滴上去的瞬间,竹篾上的血迅速变暗,颜色和瓷碟里的墨血一模一样。
紧接着,那节竹篾开始发热。
不是烫,是温热的,像活物的体温。
江承砚皱眉,想换一节竹篾。
可他松开手时,那节竹篾居然没有掉下去,而是悬在半空中,自己弯曲、扭动,像一条小蛇,缓缓缠上了他的手指。
缠得很紧,但不敢疼。
像是在……依偎。
江承砚愣住了。
他想起爷爷笔记里的一段话:“竹有灵,血通魂。若以血饲竹,竹认主,则可成‘灵骨’。”
灵骨,就是有灵的骨架。
用灵骨扎出来的纸人,不再是死物,而是半活。
能走,能动,甚至能……思考。
但这需要扎纸匠付出极大的代价——每一节灵骨,都要用一滴心头血来喂养。
江承砚看着那节缠在手指上的竹篾,又看看工作台上剩下的几十节竹篾。
如果每一节都要用心头血……
他可能会失血过多,死在扎纸的过程中。
可他没有退路。
爷爷的魂魄等不了。
秀娥的怨气等不了。
老街的百姓,更等不了。
江承砚咬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
刀是爷爷留下的,刀柄是桃木,刀身是薄薄的钢片,专门用来放血。
他解开衣襟,露出口。
心脏的位置,皮肤下有规律的搏动。
他举起刀,对准那个位置——
“住手!”
一声厉喝从门口传来。
江承砚手一抖,刀尖在皮肤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回头。
大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
沈青梧。
她还是那身警服,但没穿白大褂,额头上带着细汗,像是跑过来的。此刻,她正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江承砚,以及他手里的刀、的口,还有工作台上那个已经成形的纸人脑袋。
“你在什么?!”沈青梧冲进来,一把夺过刀,“自残?还是……某种邪教仪式?”
江承砚迅速拉好衣服,挡住口的血痕:“沈队长,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锁。”沈青梧皱眉,“我敲了半天门没人应,一推就开了。你在里面搞什么鬼?”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纸人脸上时,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秀娥?”
“是。”
“你要扎她?”沈青梧的声音提高,“江承砚,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个案子还没查清楚,你现在扎她的纸人,是想销毁证据,还是想……召唤什么?”
江承砚没回答,而是反问:“沈队长,你怎么知道秀娥长什么样?”
沈青梧一滞。
她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在工作台上。
那是一张老照片的复印件,像素很低,但能看清上面的人——正是秀娥。照片背景是一个老式照相馆,秀娥穿着学生装,怀里抱着书,笑容温婉。
和江承砚手里那张,一模一样。
“我从档案馆调出来的。”沈青梧说,“秀娥,本名林秀娥,生于庚申年,卒于庚辰年,死因‘投井自’。但当年的档案有很多疑点,比如,没有详细的尸检报告,没有目击者笔录,甚至连死亡时间都模糊不清。而且……”
她顿了顿,看着江承砚:“档案里提到,秀娥死后,她的尸体和遗物都不见了。”
“不见了?”
“对。据当时的记录,秀娥的尸体捞上来后,暂时停放在城西的义庄。但第二天早上,义庄看守发现,尸体不见了。一起不见的,还有她身上那件红色嫁衣——虽然她投井时没穿嫁衣,但按照习俗,入殓时要给她穿上。那件嫁衣是她妹妹林秀英亲手缝的,也一起消失了。”
林秀英。
江承砚记住了这个名字。
“所以,秀娥的妹妹,就是那个黑衣女人?”他问。
“很有可能。”沈青梧点头,“我查了林秀英的资料。她比秀娥小五岁,秀娥死时,她十五岁。之后不久,她就离开本地,去了外地读书,很少回来。直到三年前,她才突然回到这里,在城东开了一家旗袍店。但奇怪的是,她的店从来不接待男客,只做女装。而且,每年七月初七,她都会关门歇业一天,没人知道她去哪儿。”
“今年七月初七已经过了。”江承砚说。
“是过了。”沈青梧眼神锐利,“但三天前,也就是七月十二,林秀英的旗袍店突然转让了。她本人,也消失了。”
时间对上了。
三天前,正是黑衣女人来找他的那天。
“沈队长,”江承砚问,“你觉得,林秀英想做什么?”
“复仇。”沈青梧毫不犹豫,“她姐姐死得那么惨,凶手却逍遥法外二十年。换做是我,我也会复仇。”
“可她已经了三个人。”
“那三个地痞是罪有应得。”沈青梧声音冰冷,“但复仇不应该波及无辜。而且,我怀疑她的目的不止于此。”
她走到工作台前,看着那个纸人脑袋:“她要你扎纸新娘,肯定有更深的目的。比如……用某种方式,让她姐姐‘复活’?”
江承砚心头一震。
复活?
不,不是复活。
是“凭依”。
林秀英可能想用纸新娘作为新的凭依,让秀娥的怨气有一个载体,然后……去做更多的事。
比如,光所有当年伤害过秀娥的人。
比如,让整个老街,为她姐姐陪葬。
“沈队长,”江承砚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今晚的事,你还是不要参与了。”
“为什么?”
“因为很危险。”江承砚看着她的眼睛,“秀娥的怨气,不是你能对付的。而且,林秀英手里握着我爷爷的魂魄,我必须去。”
沈青梧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忽然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工作台上。
是一个小小的符。
黄布缝的,三角形,上面用红笔写着一个“安”字。
“这是我留给我的。”沈青梧说,“她说,如果遇到科学解释不了的事,就戴上这个。虽然我不信这些,但……你戴着吧。以防万一。”
江承砚拿起符。
入手温润,有淡淡的檀香味。
和他从沈青梧身上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你是……”
“问米婆。”沈青梧平静地说,“她叫孟三娘。”
江承砚愣住了。
孟三娘。
老街最后一个问米婆,二十年前那场大变故的参与者之一,也是爷爷的旧友。
原来沈青梧是她的孙女。
难怪身上有檀香味,那是常年接触香火、魂魄的人才会有的“安魂香”。
“你她……”
“去年去世了。”沈青梧打断他,“临终前,她跟我说了一些事。关于二十年前,关于你爷爷,关于秀娥。但她没说完,只让我‘如果见到往生斋的传人,就帮他一把’。”
她看着江承砚:“所以,我不是来阻止你的,是来帮你的。”
江承砚握紧符。
心里某个地方,忽然松了一点。
他不再是一个人。
“谢谢。”他说。
“不用谢。”沈青梧走到门边,回头,“需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江承砚说,“第一,帮我查查,二十年前除了那三个地痞,还有谁参与过秀娥的事。尤其是她冥婚的婆家人,还有当时围观、起哄的人。”
“第二件呢?”
江承砚从怀里掏出那个紫檀木盒,递给她:“今晚子时,城西老井。如果……如果我回不来,你打开这个盒子,里面有我留的东西。”
沈青梧接过盒子,很轻。
“你会回来的。”她说,语气肯定,“我说过,江家的人,命硬。”
江承砚笑了笑。
命硬?
也许吧。
但如果命不够硬呢?
—
沈青梧离开后,江承砚继续扎纸人。
他没有再用心头血喂竹篾——沈青梧的出现打断了他,但也让他冷静下来。灵骨虽好,但代价太大。他不能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把自己耗死。
他改用普通的竹篾,但每一节都用自己的血画上一道符。
不是墨血,是普通的血。
效果差一些,但勉强能用。
扎骨架、裱纸、上色……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窗外天色渐暗。
当最后一笔彩料涂完时,纸人终于成形了。
等身大小,穿着红色嫁衣,梳着民国新娘的发髻,盖着红盖头。盖头边缘用金线绣着鸳鸯和莲花,精致得不像纸扎,更像真正的嫁衣。
纸人静静地立在堂屋中央,在昏暗的光线下,栩栩如生。
江承砚站在它面前,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
点睛。
普通的纸人,点睛只是画龙点睛,让纸人看起来更生动。但引魂纸人不同——点睛,是要把“引”的魂,引到纸人身上。
所以,必须用墨血。
江承砚端起瓷碟。
碟子里的墨血已经快了,表面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膜。他用笔尖轻轻捅破那层膜,蘸起最后一点血。
然后,走到纸人面前,伸手,掀开红盖头。
盖头下,是那张他画了一天的脸。
秀娥的脸。
眼睛已经画好了,但瞳孔处是空的,只有两个黑洞。
现在,他要给这两个黑洞,点上“睛”。
笔尖抬起,悬在左眼上方。
江承砚闭上眼,在心里默念:
“林秀娥,庚申年七月初七生,庚辰年七月初七卒。冤死井中,二十年不散。今有江氏后人承砚,以墨血为引,以纸人为凭,引汝魂魄,暂居此身。待子时至,送往生处。汝可愿?”
念完,笔尖落下。
暗红色的墨血,点在纸人左眼的瞳孔位置。
血珠渗进纸张,迅速扩散,填满了整个瞳孔。
然后,右眼。
同样的步骤,同样的血。
两点睛完,江承砚后退一步,屏住呼吸。
堂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香案上的三炷香,早就烧完了,香灰堆在香炉里,像一座小小的坟。
守店纸人立在角落,依旧低垂着头。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忽然——
纸人的眼睛,动了一下。
不是眨,是眼珠的转动。
从左,转到右。
然后,停住。
“视线”落在江承砚身上。
江承砚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看见,纸人的嘴角,慢慢、慢慢地,扬起一个弧度。
笑了。
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的,温婉的笑。
但那双眼睛,是空的。
是冷的。
是死的。
纸人抬起手,很慢,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
它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然后,开口。
声音很轻,很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脑子里:
“衣……服……”
“还……我……”
江承砚的心脏,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
他知道,他成功了。
也失败了。
他引来的,不是秀娥残存的理智。
而是她二十年积攒的、纯粹的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