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客厅里传来一个油腻的男声。
“赵姐,太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快请进。”
赵秀兰的脚步声带着小跑。
是拖鞋在木地板上发出的啪嗒声。
“小默这孩子,有点内向,怕生。”
“年轻人嘛,都这样,我懂。”
那个男人笑了。
笑声里带着一股自以为是的宽容。
我能想象出他的样子。
挺着啤酒肚,头发稀疏,戴着金表。
“小默,快出来,王叔叔来了。”
赵秀兰在门外喊。
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我没动。
我甚至停止了呼吸。
“这孩子,害羞呢。”
赵秀兰在外面打圆场。
“没事,我去看看。”
男人的声音说着,脚步声朝我房间走来。
我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哎,王总,别,她没收拾呢。”
赵秀兰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慌。
“没事,我又不是外人。”
男人毫不在意地说。
然后,我听见钥匙进锁孔的声音。
咔哒。
锁开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颗油光锃亮的头探了进来。
他看见了我。
我也看见了他。
跟我猜的差不多。
只是更胖,更矮。
他那双小眼睛在我身上扫来扫去。
像在菜市场挑拣一块猪肉。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嗯,不错。”
他满意地点点头,像是给商品打了一个分。
然后他推开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赵秀兰跟在他身后,一脸尴尬的笑。
“小默,叫王叔叔。”
她推了我一把。
我站着没动。
王总自己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坐下了。
他翘起二郎腿。
锃亮的皮鞋对着我。
“许老师,是吧?”
他开口了。
“听说在育才小学教书?”
我没说话。
“挺好,老师这个职业好,稳定。”
他自顾自地说着。
“我呢,也不瞒你,我离过一次婚,有个儿子,今年上初二。”
“我这人比较直接,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看你照片,觉得挺文静,是我喜欢的类型。”
“你这条件呢,说实话,在婚恋市场上也一般,年纪不小了。”
“我呢,经济条件还行,市中心两套房,都是全款,车库里还有两台车。”
“你嫁过来,不用你心别的,把家里照顾好,把我儿子带好就行。”
“我儿子成绩不太好,你正好是老师,可以辅导他。”
他像是在背一份清单。
一份交易清单。
赵秀兰在旁边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她看着那两套房,那两台车。
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跟亲戚朋友炫耀的场景。
“王总您太实在了。”
她笑着说。
“我们小默就是福气好,能碰上您。”
我看着她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花。
我觉得无比荒谬。
这就是她说的福气。
把我,当成一个高级保姆和免费家教,打包卖出去。
王总又开口了。
“对了,赵姐,之前我们电话里提过那个事……”
他看了一眼我,话说到一半。
“哦哦哦,那个没问题!”
赵秀लाना立刻会意,满口答应。
“我家老许,在建委有点关系,您那个审批的事,包在他身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如此。
这不只是一场相亲。
这还是一场交易。
用我,换他的审批。
难怪赵秀兰这么上心。
难怪许建军也一声不吭地同意了。
我的婚姻,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可以利用的资源。
就像我的专业,我的人生一样。
王总满意地笑了。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他站起来,朝我走近一步。
一股烟酒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小许,你看,我们加个微信?”
他拿出手机,打开了二维码。
赵秀兰用胳膊肘狠狠地撞了我一下。
“快点啊!愣着什么!”
她压低声音催促。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黑色的二维码。
像一个黑洞。
要把我吸进去。
我慢慢地抬起手。
伸向桌上的水杯。
然后,手一斜。
一杯水,完完整整地泼在了王总那双锃亮的皮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