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口碑超高的悬疑灵异小说《潇湘秘闻》,陆寻是剧情发展离不开的关键人物角色,“晓晓夜雨”作者大大已经卖力更新了361662字,本书连载。喜欢看悬疑灵异类型小说的书虫们冲冲冲!
潇湘秘闻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桃木梳落在苍白手心,金光从裂纹里渗出,像梳子内部藏着一盏小灯,光透过朽木的纤维,把那只手照得半透明。
盖头下的身影一动不动。
祠堂里所有的蜡烛,火苗齐刷刷地压低了半寸,变成幽幽的绿色。绿光照着跪伏的人群,照着血潭里挣扎的老葛头,照着悬浮在半空、迅速瘪的秦月儿,也照在轿子前,陆寻脸上。
时间凝固了三秒。
然后,周经理的怒吼炸开了寂静:“你找死——!”
他扑向陆寻,不再是那个圆滑的经理,动作快得像野兽,手指弯曲成爪,指甲突然变得又长又黑,朝着陆寻喉咙抓来。
陆寻侧身躲开,周经理的爪子擦过他颈侧,撕开毛衣领子,留下三道辣的血痕。血腥味散开,周围的“人群”发出低低的、贪婪的吸气声。
周经理转身再扑。但这次,他没碰到陆寻。
因为轿子里伸出了一只手。
不是刚才那只,是另一只。同样苍白,同样湿漉漉,但动作快如闪电,抓住了周经理的手腕。
“咔吧。”
腕骨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吓人。
周经理惨叫一声,踉跄后退,捧着手腕,不可置信地看着轿子:“您……您这是……”
轿帘无风自动。盖头微微抬起,似乎“看”了周经理一眼。
就一眼。
周经理整个人僵住了。他的眼睛瞪大,眼球凸出,皮肤下面开始浮现出黑色的纹路,像墨汁滴进清水,迅速蔓延。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只发出咯咯的声音。然后,他的身体开始萎缩,像被抽了水分,皮肤紧贴骨头,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具裹着衣服的尸,噗通一声倒在血潭里,溅起粘稠的水花。
周围跪伏的人群,齐刷刷地低下头,伏得更低,不敢再看。
轿子里的身影,慢慢收回了手。
然后,她低头,看向自己另一只手里的桃木梳。
梳子上的金光已经暗淡,但还在微弱地闪烁。她苍白的手指,轻轻抚过梳背的裂纹。动作很慢,很轻,像在触摸什么易碎的东西。
陆寻站在原地,颈侧的血往下淌,浸湿了毛衣。他盯着轿子,呼吸粗重。
老葛头在血潭里挣扎着爬起来,浑身湿透,脸上糊满了暗红的液体,但眼睛亮得吓人。他咳嗽着,嘶声喊:“晚星丫头……梳头……你自己……给自己梳……”
盖头下的身影,微微颤了一下。
她拿起梳子,另一只手抬起,掀起了盖头的一角——只露出一小截下巴和苍白的嘴唇。她把梳子凑到盖头下,开始梳。
动作很生涩,一下,又一下。梳齿刮过头发,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每梳一下,祠堂里的绿烛火苗就跳动一下。
每梳一下,血潭里的液体就平静一分。
每梳一下,悬浮在半空的秦月儿,瘪的身体就微微抽搐一下。
梳到第七下时,盖头下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啜泣的叹息。
梳到第九下时,她停下了。
然后,她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掀开了盖头。
不是全部,只掀开一半,搭在头顶,露出了脸。
陆寻看见了。
不是青面獠牙,不是腐烂骷髅。是一张少女的脸。很清秀,眉眼细长,鼻子挺翘,嘴唇薄薄的,没有血色。皮肤白得像瓷,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两侧,往下滴水。
她在哭。
眼泪是透明的,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嫁衣前襟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她没有看陆寻,没有看老葛头,也没有看周围跪伏的人群。她看着自己手里的桃木梳,看着梳背上那道狰狞的裂纹,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她开口,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水汽,“我那天……也想梳头的……”
“娘说……新娘子要梳头百下……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
“可他们……不让我梳……”
她抬起头,看向祠堂的房梁。眼泪不断滚落。
“他们拽着我……塞进轿子……盖头盖下来……什么都看不见……”
“我只听见……外面好吵……好多人笑……好多人喊……”
“拜堂的时候……那个人……他咳血……咳在我手上……好烫……”
“然后他死了……他们说我克夫……把我关起来……”
“祠堂好冷……窗户外头……一颗星星都没有……”
她每说一句,声音就更轻一点,更飘忽一点。但祠堂里的空气,却越来越沉重,越来越冷。绿烛的火苗缩成了豆大的一点,勉强维持着光亮。
老葛头爬出血潭,跌跌撞撞走到轿子前,老泪纵横:“丫头……是镇上对不住你……是我们对不住你……”
鬼新娘——沈晚星——缓缓转过头,看向老葛头。她的眼神空洞,但眼泪还在流。
“葛爷爷……”她轻声说,“你小时候……给过我糖吃……”
“记得……你都记得……”老葛头哭得浑身发抖。
沈晚星又看向陆寻。她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两口古井。
“你……不怕我?”她问。
陆寻抹了一把颈侧的血,血沾在手上,温热粘稠。“怕。”他说,“但更怕你忘记自己是谁。”
沈晚星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梳子。梳子上的金光彻底熄灭了,又变回了一把普通的、裂开的旧木梳。
“我……早就不是我了……”她喃喃,“我是恨……是怨……是这潭水……是这片地……”
“不。”陆寻打断她,“你是沈晚星。死了,也是沈晚星。”
沈晚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手里的梳子掉在地上,啪嗒一声。
随着梳子落地,祠堂里所有的绿烛,同时熄灭了。
一片漆黑。
只有血潭里的液体,还泛着微弱的暗红光泽。
黑暗中,响起了哭声。
不是一个人的哭声。是很多人的,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小孩的……层层叠叠,从祠堂的每个角落,从地底,从墙壁里,涌出来。哭声里混杂着绝望、恐惧、悔恨,还有……解脱。
陆寻感到脚下的地面在震动。不是之前的轻微震动,是剧烈的、仿佛地震般的摇晃。祠堂的柱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房梁上簌簌落下灰尘。
老葛头嘶声大喊:“她要散了!怨气要散了!这阵……要破了!”
话音刚落,血潭中央的轿子,开始崩塌。
不是碎裂,是融化。暗红色的木头像蜡烛一样软化、流淌,融进血潭的液体里。轿身上的那些扭曲人形花纹,在融化前发出最后一声无声的尖叫,然后消失了。
沈晚星还站在原地。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雾气,边缘在黑暗中模糊、消散。嫁衣的颜色褪去,变灰,变淡。
她看着陆寻,最后一次开口,声音轻得像耳语:
“帮我……梳完……”
然后,她彻底消散了。
像一阵风吹散的烟。
祠堂里的哭声,也戛然而止。
死寂。
绝对的、沉重的死寂。
黑暗浓得像墨。
陆寻站在原地,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还有血潭液体缓慢流动的汩汩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秒,也许几分钟。
一点微光亮起。
是从秦月儿身上发出的。
她悬浮在半空,瘪的身体像漏气的气球一样,正在缓慢地、艰难地重新鼓胀起来。皮肤从灰白渐渐恢复一点血色,空洞的眼睛里,瞳孔重新凝聚。
她缓缓下落,脚尖触到血潭表面,然后整个人软倒,跪在粘稠的液体里,剧烈地咳嗽,咳出大口大口暗红色的水。
老葛头扑过去,扶住她:“月丫头!月丫头!”
秦月儿抬起头,眼神茫然,看看老葛头,又看看陆寻,嘴唇动了动,发出虚弱的声音:“我……我还活着?”
“活着!活着!”老葛头老泪纵横。
陆寻走过去。血潭里的液体正在迅速退去,像被大地吸收,露出下面原本的青石板地面——石板被染成了暗红色,一时半会儿洗不掉。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把裂开的桃木梳。
梳子冰凉,裂纹依旧,但那股甜腻的腥气,已经消失了。
他走到秦月儿面前,蹲下,把梳子递给她。
秦月儿看着他,又看看梳子,颤抖着手接过。梳子刚碰到她的手心,她整个人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泪涌出来。
“她……”秦月儿哽咽,“她走了?”
“走了。”陆寻说。
“真的……走了?”
“真的。”
秦月儿把梳子紧紧攥在手里,捂在口,放声大哭。哭声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再没有其他声音应和。
老葛头扶着秦月儿站起来。三人都浑身湿透,沾满暗红的污渍,狼狈不堪。
祠堂的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外面不再是暗红色的灯笼光,是正常的、清冷的月光,照在青石板街道上。
街道空荡。那些穿着古装、跪伏在地的“人群”不见了,只剩下一堆堆凌乱的衣服,散落在各处,像蜕下的皮。
古镇还沉浸在夜色里,但那股无处不在的甜腻腥气,已经消散了。空气净,冰冷,带着冬夜正常的寒意。
“结束了?”秦月儿哑声问。
老葛头摇头,脸色凝重:“还没完。阵眼还在,怨气只是暂时散了。等天一亮,太阳出来,阳气一冲……这阵可能会彻底崩掉。到时候,整个镇子……”
他没说下去,但陆寻和秦月儿都懂了。
阵法镇住的,不止是沈晚星的怨魂,还有这片地本身积攒了百年的阴气。一旦阵法崩溃,阴气反冲,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那怎么办?”秦月儿问。
老葛头看向陆寻:“后生,你身上……还有她的因果。你拿了红纸,接了绣球,还……碰了她的手。这因果,你得自己了。”
陆寻沉默。
了结因果。怎么结?
他想起沈晚星消散前最后一句话:帮我梳完。
梳完什么?
他看向秦月儿手里的桃木梳。又想起老葛头之前的话:化解执念。
执念是什么?是未嫁?是含冤?是孤独?
还是……想要一场完整的、属于自己的婚礼?
陆寻抬起头,看向祠堂深处。
那里,神龛上供着牌位,层层叠叠,是镇上历代祖先。而在最下面一层,角落处,有一个小小的、蒙尘的牌位,上面没有字,空白的。
他走过去,拿起那个空白牌位。
牌位很轻,木质粗糙。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
沈氏晚星 未嫁而殇
没有生卒年,没有落款。像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被藏在这里百年。
陆寻把牌位擦净,放在神龛最中央,正对大门的位置。
然后他转身,对秦月儿说:“把你身上的嫁衣,脱下来。”
秦月儿愣住了。
“脱下来。”陆寻重复,“还有首饰。”
秦月儿看看老葛头,老葛头点点头。她颤抖着手,脱掉那身湿透的旧嫁衣,摘下头上的簪钗,耳环,镯子,全都堆在地上。
陆寻捡起嫁衣,走到祠堂门口,对着月光展开。
暗红色的布料,水渍未,在月光下像一片凝固的血。
他走回神龛前,把嫁衣叠好,放在空白牌位前。
又把首饰一样样摆好。
最后,他把秦月儿手里那把裂开的桃木梳拿过来,放在嫁衣上。
做完这些,他退后几步,看着那个小小的神龛。
月光从大门照进来,正好落在牌位和嫁衣上。
“沈晚星。”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很清晰,“今,陆寻为你补一场婚礼。”
“没有宾客,没有唢呐,没有花轿。”
“只有你,你的嫁衣,你的梳子,和你的名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从今往后,你不是孤魂野鬼。你是沈晚星,在这祠堂里,有你的牌位,有你的嫁衣。”
“你的婚礼,完成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祠堂里刮起一阵微风。
很轻,很柔,从大门吹进来,拂过神龛,吹动了嫁衣的衣角。
然后,那身湿透的嫁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水汽蒸发,布料恢复柔软,颜色从暗红,褪成一种陈旧的、温和的绛红色。
那把裂开的桃木梳,在月光下,裂缝边缘发出微弱的、温暖的白光,然后裂缝……缓缓合拢了。
不是完全消失,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发亮的痕迹,像一道伤疤愈合后的印子。
牌位上,空白处,慢慢浮现出字迹。
不是刻上去的,是自然浮现的,墨色温润:
爱女沈晚星之灵位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父沈青山 母王氏 立
字迹工整,带着一种迟来百年的、笨拙的温柔。
微风停了。
祠堂里恢复了平静。
老葛头扑通一声跪下了,朝着牌位磕了三个头,老泪纵横:“晚星丫头……安息吧……安息吧……”
秦月儿也跪下了,无声流泪。
陆寻站在原地,看着那块终于有了名字的牌位,看着那身晾了的嫁衣,看着那把愈合的梳子。
颈侧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但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放下了。
窗外,东边的天空,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天,真的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