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赛结束的哨声吹响,比分定格。
程燃的球队以绝对优势碾压了对手。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里,宋韵站起身,手心里的毛巾几乎被手汗浸湿,烫得吓人。
她只想立刻离开这个让她头皮发麻的地方。
刚一转身,一堵滚烫的肉墙就笼罩了她。
是程燃。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剧烈运动后的热气混合着少年人特有的汗味,像一张网,劈头盖脸地将她罩住。
那是一股浓烈到野蛮的,雄性荷尔蒙的气息。
“走吧,姐姐。”
他的声音因剧烈的喘息而发飘,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压迫。
宋韵没说话,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她能感觉到,身后无数年轻女孩投来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背上,混杂着羡慕、嫉妒,还有毫不掩饰的恨意。
这种感觉,糟透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体育馆,坐进出租车。
车厢仄。
宋韵立刻摇下车窗,任凭晚风灌进来,试图吹散那股无孔不入的、属于他的味道。
“晚上想吃什么?”她主动开口,声音涩,只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程燃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似乎累到了极点。
他没有回答。
只有膛还在剧烈地起伏,那身被汗水彻底浸透的黑色球衣,像第二层皮肤,紧紧吸附在他贲张的肌肉上,勾勒出比任何健身房海报都更惊心动魄的轮廓。
宋韵只瞥了一眼,脸颊就烧了起来。
她立刻扭头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疯了。
自己一定是疯了。
回到酒店,宋韵几乎是逃回了自己的房间,反手落锁。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才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感觉自己不像来看了场球赛,更像是打了一场仗,身心俱疲。
热水兜头浇下,她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手机屏幕亮着,是闺蜜夏洛梨半小时前的消息轰炸。
【人呢?不会真被小狼狗叼走了吧哈哈。】
【照片拍得不错啊,很有张力,一看就没少练。】
【说真的,你家程边云那身板,怕是没法跟他弟弟比吧?】
宋韵盯着最后一条消息,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梗了一下。
夏洛梨说的是事实,一个她不愿承认,却又无比清晰的事实。
程边云常年伏案工作,他的身体,本无法与程燃这种浸在汗水里长大的体育生相提并论。
她不受控制地,又点开了下午拍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少年,在万众瞩目的赛场中央,身姿挺拔如一杆黑色的枪。
汗水是他的勋章,沿着紧实的肌肉线条淌下,每一寸都充满了原始的、野性的力量感。
这张照片,她最终没有发给程边云。
她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他在忙,别拿这些小事打扰他。
就在这时,程边云的电话打了进来。
“韵儿,忙完了?”那头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嗯,刚回酒店。”宋韵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无波,“你呢?稿子赶完了?”
“还早呢,今晚估计要通宵。”程边云叹了口气,“程燃那小子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他打球很厉害。”
“那就好。你早点休息,别管他。”
“知道了。”
电话挂断,宋韵心里那点莫名的燥热平复了些许。
她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
酒店楼下是一条灯火通明的宵夜街,人间烟火,人声鼎沸。
她正准备拉上窗帘,隔绝那份热闹。
手机突兀地一震。
是那个咨询平台,“野火”发来的私信。
【姐姐,比赛好看吗?】
宋韵的心脏骤然停跳。
全身的血液在下一秒轰然冲上头顶。
他怎么会知道?!
她强迫自己冷静,颤抖的手指在屏幕上打字:【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姐姐,我看到你了。】
【你今天穿的那条白色裙子,真好看。】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宋韵猛地回头,惊惧地扫视整个房间,每一处阴影里,都好像藏着一双窥伺的眼睛。
她冲到门口,拧了拧门把手,确认已经反锁,才稍微找回一丝安全感。
她跑回窗边,“唰”地一声拉上窗帘,将自己彻底关进这片黑暗里。
然后,她坐回床边,继续打字。
【你跟踪我?】
【姐姐别说得那么难听。】
【我只是,恰好也在现场而已。】
【看到你为他站起来鼓掌的样子,我嫉妒得快要发疯了。】
【那个球,是他为你进的,对吗?】
宋韵看着屏幕上跳出的文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野火”的每一个字,都像的咒语,与下午球场上程燃那个侵略性十足的眼神,那个匪夷所思的动作,诡异地重叠、融合。
不。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是程边云的弟弟,是她的……小叔子。
他怎么可能做出这种荒唐悖谬到极点的事情?
这一定是巧合。
对,只是一个可怕的巧合。
宋韵一遍遍地在心里催眠自己,可指尖的颤抖却出卖了她。
【姐姐,你洗完澡了吗?】
“野火”的消息再次弹出。
【身上是不是香香的?】
【真想闻闻看。】
这些污秽的文字,像一条湿滑的毒蛇,缠住了她的呼吸,让她忍无可忍。
她手一抖,直接将“野火”拉黑,然后关掉了手机。
世界,终于清静了。
可她的心,却乱成了一团打结的麻绳。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脑子里一会儿是“野火”那些露骨的扰。
一会儿,又是程燃在球场上那副汗湿的、充满力量的、年轻到过分的身体。
两个形象,不断撕扯,交织,重叠。
就在她快要被这混乱的思绪疯时——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了。
三声。
不轻不重,极有节奏,像踩在她骤停的心跳上。
宋韵浑身一僵。
“谁?”
门外,传来一道清冽的、属于少年的嗓音。
正是她此刻最恐惧,也最不想听到的那个声音。
“我,程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