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最近非常热门的一本种田小说,稻香织梦,已经吸引了大量书迷的关注。小说的主角林晚晴以其独特的个性和魅力,让读者们深深着迷。作者半夏来信以其细腻的笔触,将故事描绘得生动有趣,让人欲罢不能。
稻香织梦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林晚晴是被一阵钝痛唤醒的。
头痛得像要裂开,太阳突突地跳。她勉强睁开眼,视线模糊了片刻才逐渐清晰——然后彻底僵住了。
这不是她的公寓。
没有素雅的北欧风窗帘,没有投影仪在天花板上投下的星空灯影,没有床头柜上那杯喝了一半的冷萃咖啡。取而代之的是——
泥土墙。
粗糙的、泛黄的泥土墙,上面有几道深深的裂缝,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划出几道惨白的光痕。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气味:燥的稻谷香、淡淡的霉味,还有……某种草药苦涩的气息。
她撑着手臂想坐起来,手掌按到身下铺着的东西——稻草。燥的、发出簌簌声响的稻草,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上面只盖着一层薄薄的粗布单子。
“我在哪儿?”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记忆的碎片就像水般涌来。
昨晚——她记忆中的昨晚——是“竹韵”系列丝绸新品发布会后的庆功宴。作为主设计师,她被灌了不少酒,最后记得的是助理小周扶她上车,说送她回家……
然后呢?
林晚晴猛地低头看自己的手。
这不是她的手。
她有一双设计师的手,精心保养,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指节分明,因为常年画图,中指第一关节处有薄薄的茧。可现在这双手——瘦小,肤色暗黄,手掌和指尖都有厚厚的茧子,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些许泥垢。这是一双劳作的手。
她颤抖着摸向自己的脸。
脸颊削瘦,皮肤粗糙,鼻子挺但不大,嘴唇裂。她慌乱地环顾四周,借着月光,在墙角发现一个模糊的物件——半面铜镜,边缘已经锈蚀了。
她几乎是扑过去的。
铜镜里映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面容清秀但苍白得没有血色,眉毛细长,眼睛因为瘦而显得格外大,眼神里写满惊恐。头发枯黄,用一木簪草草挽着,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
这不是她。
三十岁的林晚晴,知名纺织品牌“丝路”最年轻的设计总监,以对传统染色技艺的现代诠释而闻名业界。她应该在上海的公寓里醒来,准备今天上午和意大利客户的视频会议——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是布鞋踩在土地上的声音。还有压低的话语声,是个妇人,声音疲惫而温柔:“晨哥儿小声些,你姐姐刚退了烧,让她多睡会儿。”
一个男孩的声音,稚嫩但懂事:“娘,我就去看看姐姐还烧不烧……”
“我去看,你去灶房把火生起来,锅里还留着半碗粥,热一热给妹喝。”
林晚晴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迅速回到床上躺下,闭上眼睛,只留一条缝隙观察。大脑飞速运转——穿越?这种只存在于小说和影视剧里的桥段?可这触感太真实了,稻草扎着皮肤的刺痛,空气里霉味的呛人,头痛的余韵……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妇人。
约莫三十七八岁,身穿灰蓝色的粗布衣裙,洗得发白,袖口和衣襟处打着整齐的补丁。她的面容憔悴,眼窝深陷,眼角有细密的皱纹,但眉宇间仍能看出年轻时的清秀轮廓。最让林晚晴注意的是她的手——关节粗大,手指布满老茧和细小的裂口,右手食指缠着一圈发黑的布条,隐约透出血迹。
妇人手里端着一个粗陶碗,碗沿有个小豁口。她走到床边,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晚晴闭紧眼睛,能感觉到妇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那目光里有关切,有担忧,还有一种深沉的疲惫。
“晴丫头……”妇人轻声唤道,声音沙哑,“该喝药了。”
晴丫头。
这个称呼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深处的某个匣子。破碎的画面涌上来——
一个男人咳嗽的背影;一盏油灯下,妇人低头缝补的身影;田埂上,两个小孩追逐打闹的笑声;还有……高热,滚烫的额头,苦涩的药汁灌进喉咙……
这些记忆不属于林晚晴。
或者说,不属于三十岁的设计师林晚晴。
但此刻它们如此真实地存在于她的脑海,就像……就像她真的经历过。
她缓缓睁开眼睛。
妇人的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让整张憔悴的脸都亮了起来:“醒了?真好,真好……昨天烧得说胡话,可把娘吓坏了。”她把陶碗凑近,“来,把药喝了,大夫说这剂药喝完,烧就能全退了。”
药汁黑乎乎的,散发着浓烈的苦味。
林晚晴看着妇人殷切的眼神,迟疑了一秒,还是撑起身子,接过碗。入手是温热的触感,碗很粗糙,能感觉到陶土颗粒的凹凸。
她仰头喝药。
苦,真苦。苦得她眉头紧皱,但更让她心惊的是——这具身体对苦味的耐受度很高,几乎是本能地吞咽下去,没有吐出来的冲动。
这不是她那个喝咖啡都要加双份的设计师身体。
“慢点喝。”妇人接过空碗,用袖口轻轻擦了擦她的嘴角,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饿不饿?灶上还热着粥,娘去给你盛?”
林晚晴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发出的声音嘶哑得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水。”
“哎,好,好。”
妇人转身去桌边倒水。林晚晴趁这个机会迅速观察房间。
房间很小,不到十平米。除了她躺的这张木板床,就只有一张瘸腿的桌子(用石块垫着),一个破旧的木箱,墙角堆着些农具——一把锄头,一个背篓。墙上挂着几串辣椒和蒜头,窗是木格窗,糊的纸已经泛黄破损,夜风一吹就哗啦作响。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另一角的那台织机。
老式的、木结构的织机,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机身上有经年累月使用留下的光滑痕迹,几个梭子整齐地挂在横梁上,旁边堆着一卷卷未染色的麻线。
织机。
林晚晴的职业本能让她多看了几眼。结构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原始,和她研究过的明代腰机类似,但更粗糙些。她几乎能想象出妇人坐在这台织机前,复一投梭引线的样子。
“来,喝水。”妇人端着水回来,是个竹筒做的杯子。
林晚晴接过,小口小口喝着。水有淡淡的土腥味,但清凉解渴。她一边喝,一边梳理着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
她现在是……林晚晴。同名同姓,十六岁,家住青石镇下属的林家村。父亲林大山去年秋收后染了风寒,拖了两个月,没熬过冬天。母亲苏婉,三十八岁,靠着几亩薄田和织布手艺,拉扯三个孩子。弟弟林晨,十岁。妹妹林晓,八岁。
永安十二年。江南道。
这些信息像档案一样在脑海里列出来。没有更多了,关于这个时代的历史,关于这个家庭更深的过往,都模糊不清。
“感觉好些了吗?”苏婉——她现在该叫娘了——坐在床边,伸手探她的额头。那只布满茧子的手贴在皮肤上,温暖而粗糙。
林晚晴本能地想躲,但忍住了,轻轻点头。
“烧退了。”苏婉长长舒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老天……你爹走后,娘就剩你们三个了,一个都不能有事……”
她的声音哽咽了,别过脸去,用袖口擦了擦眼睛。
林晚晴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妇人,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理智告诉她,这不是她的母亲,她们素不相识。但那些记忆碎片里,有深夜的咳嗽声里妇人端来的温水,有饿肚子时塞进手里的半个窝头,有摔倒时扶起她的那双温暖的手……
这具身体记得。
“娘。”她试着叫了一声。声音还是有些哑,但顺口得让她自己都惊讶。
苏婉转回头,眼眶红红的,却又笑了:“哎。晴丫头,你再躺会儿,天快亮了,娘去给你们做早饭。”她站起来,动作有些僵硬,手不自觉地在后腰捶了捶,“晨哥儿应该把火生起来了……”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眼神温柔:“再睡会儿,啊。”
门轻轻合上了。
房间里重归寂静。
林晚晴躺回稻草铺上,睁大眼睛看着黑黢黢的屋顶。月光从裂缝里漏下来,能看见屋顶铺着茅草,有几处稀薄,透出深蓝色的夜空。
她穿越了。
不是做梦。梦没有这么清晰的细节——稻草扎在背上的刺痛,药汁残留在舌尖的苦味,妇人手上老茧的触感,空气里混杂的稻香、霉味和泥土气。
她真的从一个二十一世纪的都市设计师,变成了一个十六岁的古代农家女。
“为什么?”她喃喃自语。
没有答案。也许永远不会有答案。
她开始盘点现状。
劣势:
1. 极度贫困——从房间陈设、衣着、食物(半碗粥)判断
2. 完全陌生的时代和社会规则
3. 十六岁女性,在古代农村几乎没有人权
4. 身体虚弱,刚刚病愈
5. 对这个世界几乎一无所知
优势:
1. 她活着——这比什么都重要
2. 有家人——虽然陌生,但至少有关心她的人
3. 她有知识——现代纺织、染色、设计知识,还有作为一个设计师对色彩、材料、结构的敏感
4. 她看到了织机——这是她最熟悉的领域
5. 那些记忆碎片——至少让她知道基本的人际关系和生存常识
“不能慌。”她对自己说,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林晚晴,你处理过比这更棘手的。米兰展前三天样板全部报废,你带着团队七十二小时不睡赶出来了。纽约客户临时改方案,你通宵画了十七稿设计图。你可以的。”
深呼吸。
一次,两次。
心跳渐渐平复下来。
她开始思考第一个问题:温饱。
从苏婉的话里能听出来,家里粮食紧张——“灶上还热着粥”,而且只提了粥,没提其他。弟弟要去生火热粥给妹妹喝,说明剩下的粥不多,需要重新热。现在是夏天还是秋天?从记忆碎片看,父亲是去年冬天去世的,那么现在应该是春天或夏天?可空气里怎么有稻谷香?
她努力回想。
更多的画面浮现:金黄的稻田,弯腰割稻的背影,打谷场上的喧嚣……是了,现在是夏末,刚收完早稻。所以空气里有稻香。但为什么家里还这么穷?粮食呢?
她坐起来,赤脚踩在地上。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冰凉。她走到窗边,透过破掉的窗纸往外看。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熹微。
小院一览无余:三间土坯房呈L形排列,她所在的这间是主屋,旁边挨着的是灶房,对面是柴房。院子不大,黄土夯实的地面扫得净净,墙角堆着柴火,晾衣绳上挂着几件补丁衣服。院门外隐约能看见稻田,一片接一片,在晨光中泛着青黄。
很典型的农家小院。
也很典型的贫困农家。
“姐姐?”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林晚晴转身,看见门缝里探出一个小脑袋。是个小男孩,瘦瘦的,眼睛很大,头发枯黄,穿着打补丁的短褂。他看着林晚晴,眼神里有担忧,也有期待。
这是林晨。记忆告诉她。
“小晨。”她尽量让声音温柔些,“进来吧。”
林晨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粗陶碗,碗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飘着几片野菜叶子。“娘说让你先把粥喝了。”他把碗递过来,眼睛却一直盯着她的脸,“姐姐,你真的好了吗?昨天你一直说胡话,说什么‘RGB色值’‘潘通色卡’……那些是什么呀?”
林晚晴心里一紧。
RGB色值。潘通色卡。
那是她作为设计师最熟悉的术语。这个身体在发烧时说出了这些词——说明她的现代意识在当时已经影响到这具身体了。
“就是……胡话。”她接过碗,粥是温的,但真的太稀了,几乎全是水,“我烧糊涂了,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什么。”
林晨点点头,显然接受了这个解释。但他没有走,而是站在那儿,绞着衣角,欲言又止。
“怎么了?”林晚晴问。
“姐姐……”林晨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你病好了,是不是就能帮娘织布了?娘最近眼睛越来越不好,晚上织布总是揉眼睛……王婶说,镇上的布庄又压价了,一匹布只能换半斗米……”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不符合年龄的沉重:“昨天,妹妹饿得哭,我把我的半碗粥分给她了……姐姐,我们以后会不会一直这么饿?”
林晚晴看着这个才十岁的孩子,看着他眼里的担忧和过早的懂事,心里像被什么攥紧了。
她低头看手里的粥碗。
稀薄的米汤,几片野菜,这就是一家人的早饭。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渐亮的天光。
稻田在晨风中泛起波浪,远处传来鸡鸣犬吠,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她来说,这是完全陌生的第一天,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以一个完全陌生的身份。
“不会的。”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林晨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林晚晴把粥碗放在桌上,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姐姐答应你,我们会吃饱饭,妹妹不会再饿哭,娘也不用熬夜织布。”
“可是……怎么做到呢?”林晨困惑地问。
林晚晴沉默了几秒。
她的目光越过弟弟的肩膀,落在墙角那台织机上。晨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织机光滑的木头上,那些经年累月的使用痕迹清晰可见。梭子挂在横梁上,线轴整齐排列,等待被编织成布。
然后她的目光移向窗外。
稻田,菜地,更远处的后山。山是青色的,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她忽然想起昨晚闻到的气味——不只是稻香,还有……某种植物的清香,像是某种香料,又像是……
她的设计师大脑开始运转。
色彩,材质,结构,可能性。
一个模糊的计划在脑海中成形。
“小晨,”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指着后山的方向,“那山上,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比如……开花的植物,颜色很鲜艳的那种?”
林晨跟着走过来,歪头想了想:“有啊,很多。春天有杜鹃,夏天有栀子,秋天有野菊……姐姐问这个做什么?”
林晚晴没有回答。
她看着后山的方向,晨光正一点点染红山脊。风吹过稻田,送来一阵清新的气息,混杂着泥土、青草和……某种熟悉的植物气味。
那是蓼蓝的气味。
作为研究过传统植物染色的设计师,她绝不会认错——那是制作靛蓝染料的原料。
她的心跳加快了。
如果这里有蓼蓝,那就可能有其他染料植物。如果有染料植物,再加上那台织机,再加上她的知识……
“姐姐?”林晨拉了拉她的衣角。
林晚晴回过神,低头看着弟弟担忧的眼神,忽然笑了。
那是她穿越后的第一个笑容。
虽然苍白,虽然虚弱,但眼睛里有了光。
“小晨,”她说,“我们去后山看看吧。”
“现在?”
“现在。”
她端起那碗稀粥,仰头一饮而尽。粥很稀,几乎没有饱腹感,但至少是热的。她把碗塞回林晨手里,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晨光扑面而来。
新鲜的空气,鸟鸣声,远处村庄升起的炊烟,还有更远处那片青色的后山。
她赤脚踩在黄土地上,泥土冰凉而坚实。苏婉从灶房探出头,看见她站在院子里,惊讶道:“晴丫头,你怎么起来了?快回去躺着——”
“娘,”林晚晴打断她,声音清晰,“我好了。我想去后山走走。”
苏婉愣住了。
林晚晴没有等她回答,径直走到院门边,拉开门闩。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外面的世界展现在眼前——土路蜿蜒,稻田连片,后山在晨雾中静静伫立。
她迈出了第一步。
踏出了这个农家小院。
踏向那个完全陌生的、但也许充满可能性的世界。
林晨跟在她身后,小声问:“姐姐,你到底要找什么呀?”
林晚晴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灶房门口一脸担忧的苏婉,最后目光落在后山上。
“找让咱们吃饱饭的东西。”她说。
然后转身,沿着土路,朝后山走去。
晨风吹起她枯黄的头发,单薄的衣襟在风中飘动。她的背影瘦小,但挺得笔直。
苏婉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女儿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晴丫头还是那个晴丫头。
但眼神里的某种东西,变了。
后山并不远,穿过一片稻田,再走过一条小溪上的木桥,就到了山脚。
林晚晴赤脚踩在田埂上,露水打湿了她的脚踝。她能感觉到泥土的柔软,杂草划过皮肤的微痒,还有晨风吹在脸上的清凉。
这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不是梦。绝对不是。
“姐姐,小心点,这儿有碎石。”林晨走在她前面,时不时回头提醒。
林晚晴点点头,但心思已经飞到了别处。她在观察,用设计师观察面料、用艺术家观察色彩的那种专注。
田埂边长着各种杂草,她能认出一些:狗尾草、车前草、蒲公英……还有——她蹲下身,拔起一株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
“这是什么?”她问林晨。
林晨凑过来看了一眼:“哦,这个是蓝草,后山到处都是。没啥用,牲口都不爱吃,太苦。”
蓝草。
林晚晴的手指微微颤抖。
真的是蓼蓝。叶对生,椭圆形,叶背灰绿色,开着穗状的小紫花。这是制作靛蓝染料最重要的原料。在古代中国,靛蓝染色有三千多年历史,是最高级的蓝色染料之一。
而这个孩子说,这东西“到处都是”,“没啥用”。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还有什么……颜色特别的东西吗?”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常,“比如红色的花,黄色的,或者……叶子很特别的?”
林晨想了想:“有啊,往前走走,有一片地方很多红花,娘说那是茜草,以前有人采了染布,但后来嫌麻烦就不用了。再往里走,还有黄栀子,秋天结果子,能染黄色。”
茜草。黄栀子。
茜草染红,栀子染黄,蓼蓝染蓝。
红、黄、蓝,三原色齐了。
林晚晴站起来,看着眼前这座青翠的后山。晨雾正在散去,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能看见各种植物:蕨类、灌木、乔木,还有许多她叫不出名字但觉得眼熟的花草。
这是一座宝山。
一座对她来说,藏着改变命运可能的宝山。
“姐姐,你怎么了?”林晨拉了拉她的袖子,“你看起来……好奇怪。”
林晚晴低下头,看着弟弟困惑的眼神,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不能表现得太过异常。
一个十六岁的农家女,突然认识这些染料植物,突然懂得染色技术,这太可疑了。她必须有个合理的解释,或者……慢慢来,循序渐进。
“没什么。”她笑了笑,把那株蓼蓝小心地揣进怀里,“我就是觉得,这些花花草草挺好看的。咱们再往前走走?”
“嗯!”林晨点头,显然对能跟姐姐一起“探险”感到兴奋。
他们继续往山里走。
林晚晴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如果真的有茜草和栀子,那她就有基础染料了。如果后山有水源(刚才过的小溪),那就有染布的条件。如果家里有织机(确实有),那就有生产的工具。
剩下的问题是:技术,时间,还有……如何说服母亲让她尝试。
她需要一场小型的“概念验证”。
先采一些蓼蓝回去,悄悄试验一下,看看能不能真的染出蓝色。如果能,再慢慢让家人知道。如果不能……那就再想办法。
正想着,林晨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姐姐你看!”
林晚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在一片向阳的山坡上,生长着一大片茂盛的植物。植株约半人高,叶子细长,开着鲜艳的红色小花,在晨光中像一片燃烧的火焰。
茜草。
比她想象的还要多,还要茂盛。
她几乎要屏住呼吸了。
“这就是茜草。”林晨说,“以前村里的七婆会采这个染布,染出来的布可红了,像新嫁娘的衣服。但后来七婆老了,眼睛花了,就没人弄了。娘说染布太费事,不如直接织白布去卖……”
林晚晴走过去,蹲在茜草丛边。她摘下一朵小红花,放在掌心。花瓣柔软,颜色是那种浓郁的、带着紫调的红。
这能染出多么漂亮的红色啊。
她的设计师大脑已经开始运转:茜草染红,浓度不同可以染出从粉红到深红的不同色调;蓼蓝染蓝,可以染出从月白到藏青的渐变;栀子染黄,可以从鹅黄到橙黄……
如果能用这些染料,在母亲织的布上染出颜色,那布的价值会翻多少倍?三倍?五倍?还是更多?
“姐姐?”林晨又叫了她一声。
林晚晴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在这片茜草前蹲了好一会儿。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小晨,”她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我们采一些回去。”
“采这个?可是娘说……”
“就采一点点。”林晚晴打断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一时兴起,“我就是……想试试。像七婆那样。”
林晨犹豫了一下,但看到姐姐眼睛里那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还是点了点头:“好。”
他们开始采摘。
林晚晴很小心,只采成熟的植株,留下嫩芽和,这样明年还能再长。她采了足够做一次小试验的量,用衣襟兜着。
蓼蓝,茜草,她还让林晨带她找到了黄栀子——虽然还没结果,但叶子已经能用了。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满山野。林晚晴站在山坡上,看着怀里这些植物,又看向山脚下那个小小的农家院落。
炊烟袅袅升起,母亲应该在做早饭了。
她忽然想起林晨刚才的话:“妹妹饿得哭。”
想起那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
想起母亲深夜在油灯下织布的背影。
她握紧了怀里的植物。
“走吧。”她对林晨说,“我们回家。”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短。林晚晴的脚步轻快了许多,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心里有了方向。
过了木桥,穿过稻田,小院就在眼前。
苏婉站在院门口,正焦急地张望。看到他们回来,她快步迎上来:“你们两个跑哪儿去了?早饭都凉了——晴丫头,你怀里兜的什么?”
林晚晴停下脚步。
晨光里,母亲的脸因为担忧而显得更加憔悴。弟弟站在她身边,好奇地看着她。妹妹林晓也从屋里跑出来,躲在母亲身后,怯生生地探出头。
三个面黄肌瘦的家人。
一个破旧但净的小院。
还有怀里这些可能改变一切的植物。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把怀里的植物小心地放在地上。
红的茜草,紫的蓼蓝,绿的栀子叶。
它们在晨光中闪着微光,像是某种隐秘的承诺。
“娘,”她抬起头,直视着母亲的眼睛,声音平静但坚定,“我想试试染布。”
苏婉愣住了。
林晓小声问:“染布是什么?”
林晨抢着回答:“就是把白布变成彩色的!”
苏婉看着地上的植物,又看看女儿。她张了张嘴,想说“你一个丫头懂什么染布”,想说“别瞎折腾了”,想说“染坏了布咱们连粥都喝不上了”……
但她看着女儿的眼睛。
那眼神里有某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孩子气的好奇,不是一时兴起的玩闹,而是一种沉静的、不容置疑的决心。
就像……就像她父亲林大山决定开垦那块荒地时的眼神。
“你……”苏婉的声音有些涩,“你什么时候会染布了?”
这个问题终于来了。
林晚晴早有准备。她指了指后山的方向:“七婆以前教过一点,我偷偷学的。昨天发烧的时候……我梦见了,梦见怎么染布。”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试一次。染坏了,我以后再也不提了。”
院子陷入了沉默。
只有晨风吹过晾衣绳的声音,远处稻田里的蛙鸣,还有母鸡在墙角扒土的窸窣声。
苏婉看着地上的植物,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女儿期待的眼神,还有两个孩子好奇的表情,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先把早饭吃了。”她说,转身往灶房走,“吃完……再说。”
这不算同意。
但也不算拒绝。
林晚晴看着母亲的背影,知道这已经是她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植物,抱在怀里。茜草的红色沾到了她的衣襟上,像一滴血,又像一粒火种。
林晨凑过来,小声问:“姐姐,你真的会染布吗?”
林晚晴没有回答。
她抱着植物,走进院子。阳光照在她身上,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灶房里飘出米粥的香气,虽然稀薄,但至少是热的。
新的一天开始了。
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以这个完全陌生的身份。
但至少,她有了第一个方向。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植物,轻声对自己说——也像是对这个新的人生说:
“我会试试。”
“无论如何,我会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