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老的住处,在内门烈阳峰上,云雾缭绕,仙气氤氲。但他在外门也置了一处别院,选址极为清幽,院墙外种着几丛青竹,竹叶修长,风一吹过,便簌簌作响,带着几分远离尘嚣的雅致。
牧尘跟着杂役弟子穿过一道月洞门,径直走进了别院深处的书房。推开门的刹那,一股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陈长老正坐在窗边的紫檀木桌前,手持紫砂茶壶,慢条斯理地烹着茶。袅袅的热气从壶口升起,在晨光中氤氲成一团朦胧的白雾。
“坐。”陈长老头也没抬,只是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木凳,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
牧尘恭敬地躬身行礼,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他刚一落座,便敏锐地察觉到,书房里除了茶香,还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那威压如同山岳般厚重,悄无声息地笼罩着整个房间,让他呼吸都不由得一滞——这是化灵境修士独有的气息,远非炼体境弟子所能抗衡。
陈长老将一杯斟满的清茶推到牧尘面前,茶汤碧绿,清澈见底,散发着淡淡的兰花香。他这才抬起头,目光落在牧尘身上,那双浑浊的眼眸里,仿佛藏着洞悉一切的智慧。“今天在演武场上的表现,很不错。”陈长老缓缓开口,“临战突破,越级而胜,外门已经很多年没出过你这样的弟子了。”
“侥幸而已。”牧尘垂下眼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谦逊。他知道,陈长老既然召见他,绝不仅仅是为了夸赞一句。
“侥幸?”陈长老闻言,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低沉而意味深长,“刘昆服用的暴血丹,药力霸道至极,足以撑爆寻常的炼体五重弟子。你却不仅能硬生生承受住那股狂暴药力,还能借此突破境界,这可不是一句侥幸就能解释的。”
牧尘的心脏猛地一紧,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垂着头,不敢与陈长老对视,生怕自己眼底的慌乱被对方捕捉到。
“别紧张。”陈长老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啜了一口,“每个修士,在修行路上,总会遇到一些旁人难以企及的机缘。这是你的造化,宗门不会过多过问。”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告诫的意味:“我叫你来,只是想提醒你——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今天在演武场上展现出的天赋,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外门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有些人,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
“弟子明白。”牧尘连忙应声,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陈长老的话,无疑是在点醒他,树大招风,锋芒毕露只会招来祸端。
“还有,”陈长老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牧尘身上,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你修炼的那部敛息法诀,从何而来?”
这个问题,如同惊雷般在牧尘耳边炸响。他心中早有准备,此刻却依旧免不了一阵慌乱。他定了定神,抬起头,迎着陈长老的目光,恭声道:“是家中祖传的粗浅法诀,只能勉强收敛气息,上不得台面。”
“粗浅法诀?”陈长老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能瞒过测灵大阵的法诀,可不算是粗浅。不过,你不愿说,我也不强求。”
他没有再追问,而是站起身,缓步走到墙边的书架前。书架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古籍,大多是功法秘籍。陈长老从中抽出一本泛黄的册子,转身递给牧尘。
“这是《青云炼气诀》的全本,一到九层,都在这里了。”陈长老的声音温和了几分,“外门弟子,寻常只能学到前三层。但我看你潜力不错,提前给你,希望你能好好利用。”
牧尘心中狂喜,连忙站起身,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册子。指尖触碰到书页的刹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册子上蕴含着淡淡的灵力波动。《青云炼气诀》作为青云门的基础功法,全本的价值不可估量,远比外门传授的残篇要精妙得多。
“谢长老厚爱!”牧尘深深躬身,声音里满是感激。
“另外,”陈长老又从腰间取下一枚青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陈”字,“拿着这个令牌,每月去执事堂领份例的时候,可多领三块下品灵石。这是我个人的资助,不算宗门的份例。”
他看着牧尘,眼神郑重:“好好修炼,别辜负了雷刚的期望。”
“是!弟子定当铭记于心!”牧尘接过令牌,紧紧攥在手心,只觉得一股暖流从令牌上传来,蔓延至四肢百骸。雷刚是他的父亲,当年与陈长老有过一段渊源,没想到时隔多年,陈长老竟还记着这份情分。
辞别陈长老,牧尘揣着功法册子和令牌,缓步走出了别院。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的肩头。他的心情却复杂得很,陈长老看似对他颇为关照,又是赐功法,又是赠灵石,可方才的每一句话,都像是话里有话,意有所指。尤其是提到敛息法诀时,那眼神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秘密,让他不由得心生警惕。
回到外门弟子寮时,林轩正等在门口,踮着脚尖朝来路张望。看到牧尘的身影,他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急切的神色。“怎么样?陈长老没为难你吧?”
“没有。”牧尘摇了摇头,将《青云炼气诀》全本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又随口问道,“张猛和李青呢?怎么没见人?”
林轩闻言,脸上的神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凑近牧尘道:“李青被你打断了手臂,现在正躺在医寮里养伤呢。至于张猛……”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听说,他下午去内门了,找的是刘昆的表哥,那个叫刘玄的内门弟子。”
牧尘的眉头瞬间皱紧。刘玄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林轩之前就跟他提过,此人是内门弟子,修为已达通脉三重,在内门同辈中,也算得上是一号人物。
“刘玄此人,心狭隘,最护短不过。”林轩的脸上满是担忧,“你今天打伤了他的表弟刘昆,他怕是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来找你麻烦的。”
牧尘的眼神沉了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若真要来找麻烦,我接着便是。”
话虽如此,牧尘心中却不敢有丝毫大意。通脉境与炼体境,虽是一字之差,却是天壤之别。通脉境修士,早已打通全身经脉,灵力可以离体攻击,远非炼体境弟子所能抗衡。
当晚,牧尘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屋后修炼,而是坐在桌前,借着油灯的微光,仔细翻阅着《青云炼气诀》全本。这本泛黄的册子上,字迹清晰,笔法苍劲,详细记载着功法的九层心法要诀。前三层,与外门传授的并无二致,重在打牢基础,淬炼肉身;中三层,则是教导修士如何开辟经脉,引导灵力在体内顺畅运转;后三层,更是玄妙无比,讲究凝练灵力,为冲击化灵境打下坚实的基。
牧尘越看越是心惊,只觉这本功法博大精深,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无穷的智慧。他尝试着运转第四层的心法,却发现丹田内的灵力太过稀薄,本无法支撑功法的运转,刚一尝试,便觉得经脉隐隐作痛。他也不气馁,将心法要诀牢牢记在心里,这才放下册子,准备去屋后修炼。
深夜的弟子寮,寂静无声,张猛和李青都不在,林轩早已沉沉睡去。牧尘悄然起身,推门来到屋后的空地。月光如水,倾泻而下,将整片空地都笼罩在一层银白色的光晕里。
他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那道漆黑的吞天神门虚影,便在他身后缓缓展开。与往不同的是,突破炼体五重后,这道门户似乎变得凝实了几分,表面的纹路也更加清晰,隐隐透着一股神秘而强大的气息。
牧尘能清晰地感觉到,吞天神门似乎多了一些新的能力。以往,它只能吞噬天地间的灵气,或是修士体内的灵力。如今,突破之后,它的吞噬范围,似乎变得更广了。
他心念微动,将吞天神门的虚影,对准了不远处的一块石头。
一秒,两秒,三秒……石头纹丝不动,没有丝毫变化。
“看来,还不能吞噬实体。”牧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将目光投向天空中的明月。
皎洁的月光,如同流水般洒落。牧尘集中精神,引导着吞天神门,缓缓对准了那轮明月。
就在这时,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银白色的月光,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化作一道道纤细的溪流,朝着吞天神门缓缓涌来。这些月光融入门户的刹那,便被转化为一股清凉的月华之力,顺着牧尘的经脉,缓缓涌入他的体内。
这股月华之力极为精纯,没有丝毫杂质,涌入体内后,先是滋养着他的四肢百骸,让他浑身都泛起一股舒畅的暖意。紧接着,又缓缓流向识海,滋养着他的神魂。只觉识海内一片清明,原本有些晦涩的地方,瞬间变得通透起来。
“竟然能吸收月精华!”牧尘的眼睛猛地一亮,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曾在古籍中看到过记载,月精华是天地间最为纯净的能量之一,对淬炼肉身、滋养神魂有着莫大的好处。但这种能量极为玄妙,只有修炼了特殊功法的修士,或是修为达到化灵境以上的强者,才能勉强吸收。
没想到,他的吞天神门,竟然连月精华都能吞噬!
牧尘心中狂喜,当即盘膝坐下,不再有丝毫保留,全力催动吞天神门。刹那间,月光如同银河倒泻,源源不断地朝着他涌来,化作精纯的月华之力,涌入他的体内。
他只觉得浑身舒畅无比,识海之中,神魂之力在缓缓增长,变得愈发凝实;丹田之内,灵力也在月华之力的滋养下,变得更加精纯,原本还有些虚浮的炼体五重境界,也在稳步巩固,隐隐有向中期迈进的迹象。
这一坐,就是整整三个时辰。
直到黎明时分,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月亮渐渐隐去,月华之力变得稀薄起来,牧尘才缓缓睁开了眼睛。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神清气爽,精神力比之前增长了足足一截,炼体五重的境界,也彻底稳固下来,距离中期,不过一步之遥。
“吞天神门,果然逆天。”牧尘握紧了拳头,心中暗叹。但与此同时,一股更深的警惕,也在他的心底悄然升起。这样逆天的能力,若是暴露出去,必然会引来身之祸。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第二天的晨练,牧尘刚走到演武场,就敏锐地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与往截然不同。有敬佩,有羡慕,也有毫不掩饰的嫉妒与敌意。毕竟,一个半月前还只是炼体三重的“走后门”弟子,如今却一跃成为炼体五重,还在小比中击败了炼体六重的刘昆,这样的崛起速度,怎能不让人心生嫉妒。
王执事对他却是格外关照,待晨练的基础拳法练完后,特意将他留了下来,亲自指导他青云拳的后九式。这后九式拳法,招式更为精妙,劲力更为刚猛,只有炼体五重以上的弟子才能学习。
“青云拳的要领,在于劲力贯通,刚柔并济。”王执事站在演武场中央,亲自示范,他身形转动,拳风呼啸,一招“回风式”打出,看似柔和,却暗藏机,“你看这一式,表面上看似是防守,实则在格挡的瞬间,便能借力打力,反击对手。”
牧尘看得目睛,王执事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都被他牢牢记在心里。他本就悟性极高,加上吞天神门改善了他的体质,让他的筋骨变得更加柔韧,学起拳法来,更是事半功倍。不过片刻功夫,他便将“回风式”的要领掌握得七七八八。
午时的传功堂,孙讲师讲的是《基础阵法入门》。阵法一道,博大精深,玄妙无比,不仅能困敌敌,还能辅助修炼,加速灵气的吸收。牧尘听得格外入神,手中的笔不停挥动,将孙讲师所说的要点,一字不落地记录下来。他知道,阵法之道,对他未来的修行,有着莫大的帮助。
散课后,牧尘收拾好笔墨纸砚,正准备去后山石林修炼,却在传功堂外的小径上,被三个人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一个蓝衣青年,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身材挺拔,面容俊朗,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倨傲。他站在那里,气息渊深,隐隐有灵力波动散发出来——赫然是通脉境的修为!
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青衣弟子,都是炼体境巅峰的修为,正虎视眈眈地盯着牧尘。
蓝衣青年上下打量了牧尘一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淡淡开口:“你就是牧尘?”
牧尘心中一沉,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他定了定神,抱拳行礼:“正是弟子。不知师兄是?”
蓝衣青年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刺骨,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意:“内门,刘玄。你打伤我表弟刘昆,这笔账,今天该好好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