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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延安的春天来得迟,却也来得猛烈。四月的风不再像刀子般凛冽,而是带着黄土高原特有的、燥而粗粝的暖意,卷起沟壑间的沙尘,将天地染成一片昏黄。山上的草开始冒出新绿,零星的点缀在无边的土黄色中,脆弱又顽强。

就在这片万物复苏的时节,一场看不见的“敌人”也悄然苏醒了。

最先传来消息的是距离延安城三十里外的柳林铺兵站。兵站的卫生员——一个刚接受完苏晚一个月紧急培训的年轻战士小张——派通信员骑马送来了口信:兵站及附近村里,近几突然有十几人病倒,症状都是“先冷后热,热得烫人,退汗后又像没事人,隔一两天再来一次”,很多人还呕吐、头疼。村里老人说是“打摆子”,也就是疟疾。

几乎与此同时,在更远的黄河沿岸几个渡口工作队,以及东边几个正在开荒的新建农场,也陆续报来类似情况。患者多为战士和参与劳作的青壮年,正是据地最急需的劳动力。

疟疾。这个苏晚在教科书和文献中读过无数遍、在海上航程中为延安准备过应对要点的疾病,终于以最真实、最急迫的面貌,闯入了她的战场。

没有时间犹豫,更没有条件等待“完善方案”。苏晚立刻向李同志和卫生部汇报,请求立即启动应急响应。她的“窑洞实验室”里,那些培养皿中的菌落、改良过的瓦罐过滤器、土法制备的简易消毒液,此刻都派不上直接用场。对抗疟疾,她手中最明确、也几乎是唯一的武器,就是青蒿。

“必须立刻组织采集青蒿,大规模制备汤药,分发给所有出现症状的人和高风险区域的人群预防。”苏晚在地图上标注出报告疫情的几个点,语气急促但清晰,“同时,要马上培训更多的人,教会他们识别疟疾症状、采集正确的青蒿、掌握煎煮方法。最重要的是,要立刻开展灭蚊防蚊——疟疾是通过蚊子咬人传播的,阻断蚊子,才能切断传播链!”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几位首长和卫生部的同志眉头紧锁。大规模采药、熬药、分发,需要人力、锅灶、燃料,还要说服可能不理解、不相信的群众。灭蚊更是谈何容易?这黄土高原上,水洼、河沟、哪怕是雨后一个小坑,都可能成为蚊子滋生的温床。

“苏晚同志,你的方案我们支持。”一位负责后勤的首长敲了敲烟斗,“但青蒿……这东西满山都是,真管用吗?以前老乡也用,时灵时不灵的。还有灭蚊,怎么灭?总不能把黄河水抽吧?”

“青蒿肯定有效,”苏晚斩钉截铁,她不能透露后世对青蒿素的认知,但基于文献和她在波士顿有限的实验,以及电文中延安同志反馈的“已试有效”,她有足够信心,“但关键是**用的部位、采集时机和煎煮方法**。用错了,效果就差,甚至没用。至于灭蚊,我们做不了大工程,但可以发动群众,清理房前屋后的积水容器,用烟熏(艾草或其他有烟气植物),晚上尽量挂蚊帐或用纱布遮挡门窗。哪怕只减少一半的蚊子,也能减少很多人被叮咬的机会!”

她的坚定感染了在场的人。李同志拍板:“就这么办!以抗疟疾为当前卫生工作头等大事!各机关、部队、群众团体,都要动员起来,听从苏晚同志的统一技术指导!要人给人,要物给物!”

战役打响了。没有枪炮声,但紧张程度丝毫不亚于前线。

苏晚将栓柱、生、小刘和另外七八个这段时间表现出色的年轻卫生员骨分成几个小组。一组由她亲自带领,立即赶往疫情最重的柳林铺兵站,现场诊断、指导用药,并实地培训采集和制备。另一组由小刘带领,留在延安城区,紧急制作图文并茂的“防疟疾三字经”和简易传单,组织培训班,向各单位派来的代表传授核心要点。还有一组负责联络和物资协调。

当苏晚和栓柱等人骑着毛驴赶到柳林铺时,看到的景象让她心头一紧。兵站的几孔窑洞里,躺了七八个战士,个个脸色红或苍白,在高热中瑟瑟发抖或昏睡,额头上搭着湿毛巾。村里也有几户人家传出痛苦的呻吟。兵站唯一的老军医急得团团转,手里仅有的几片奎宁早已用完,而且那还是给重伤员预留的。

苏晚立刻检查病人,症状典型:周期性寒战高热,脾脏可触及肿大。“是疟疾,间疟可能性大。”她迅速判断。没有显微镜确认,只能依靠临床症状。

“马上组织人,跟我上山采药!”她对兵站负责人和匆匆赶来的村长说。

“上山?采啥?满山的草……”村长是个满脸风霜的老汉,有些迟疑。

“采青蒿!要嫩梢,开黄花前的最好!叶子背面有灰白色绒毛的那种,气味冲鼻的!”苏晚一边说,一边从随身携带的标本袋里拿出几株提前准备好的、晾的青蒿样本,“就照这个找!不要采错的,也不要老的、开过花的!”

她亲自带着几十个战士和村民上了山。四月的黄土山峁,青蒿刚刚长出不久,在荒草中并不十分显眼。苏晚一边示范,一边大声讲解:“看,这种,茎是方的,叶子像羽毛裂开,搓一搓有很冲的香味,对了!这种才行!那种叶子圆滚滚没味道的,不要!”

起初,大家手脚生疏,但很快,在苏晚和几个骨的指点下,一捆捆符合要求的青蒿嫩梢被采集下来,背回兵站。

接下来的场面,颇为壮观。兵站的场和村里几处空地上,支起了十几口大铁锅和更多的瓦罐。按照苏晚的要求,清洗过的青蒿被切成小段,投入沸腾的水中。她严格把控着“煎煮时间不宜过长”的原则,要求水沸后维持一刻钟左右即可滤出药液。

“药汤是黄绿色的,味道很苦,”苏晚对负责熬药的妇女们强调,“但必须喝下去。大人每人一次一碗,孩子半碗,每天两次。正在发高热的,可以先想办法用温水擦身降温,等汗出热退一些再喝药。”

第一批药汤熬好后,苏晚亲自看着病人服下。很多战士和村民捏着鼻子灌下那苦涩的汁液,脸上写满不信任。但苏晚没有解释太多科学原理,只是用平静而肯定的语气说:“喝下去,能帮你打败身体里的‘疟疾虫’。相信我。”

与此同时,灭蚊防蚊的宣传和行动也在同步展开。苏晚让栓柱带人,挨家挨户检查,倒掉房檐下接雨的破瓦罐,填平小水洼,清理牲畜圈旁的污水沟。她教大家用晒的艾草、蒿草捆成把,傍晚时在窑洞门口和窗户下点燃,用烟雾驱蚊。还将带来的少量纱布教妇女们缝制成简易的婴儿蚊帐和小窗纱。

“蚊子是夜里咬人最凶,晚上尽量穿长袖衣裤,睡觉用被子蒙头也行,”她不厌其烦地叮嘱,“家里有病人,一定要挂蚊帐,防止蚊子咬了病人再去咬健康人。”

最初的两天,变化并不明显。仍有新病例出现,一些服了药的病人还在经历发热周期。质疑的声音开始出现:“这苦水汤子顶啥用?”“蚊子还能灭光?老祖宗都没办法!”

但苏晚没有动摇。她带着卫生员夜巡诊,观察记录每个病人的体温变化、症状缓解情况。她据病人体质和反应,微调着青蒿汤的浓度和服用间隔。她继续组织第二轮、第三轮的青蒿采集和熬制,确保药液供应不断。

【系统:宿主启动首次大规模实地防疫预。数据记录模式全开。】

【患者症状追踪:已记录47例。青蒿汤预后,第3天,21例患者发热间隔明显延长,热度下降;第5天,35例症状显著缓解,可进流食。】

【社区预措施覆盖率:柳林铺兵站及周边三个自然村,饮水管理改善率约40%,蚊虫滋生地清理率约60%,家庭简易防蚊措施采纳率约30%(缓慢上升)。】

【关键观察:严格按照“嫩梢、短时煎煮”方法制备的青蒿汤,效果明显优于村民以往自行采集熬煮的“老蒿汤”。证实宿主强调的“标准化”作重要性。】

系统冷静的数据,印证着苏晚的观察。到了第五天,第一批接受治疗的病人中,大多数人已经不再发冷发热,虽然身体虚弱,但已能坐起,甚至下地走几步。新发病例的增长速度,也明显放缓。

效果是看得见的。村民们态度的转变,比体温下降得更快。那个最初迟疑的老村长,拉着苏晚的手,老泪纵横:“苏先生!您真是救命的菩萨!我那大小子,烧得都说胡话了,喝了三天您给的药,今天能喝下稀粥了!这青蒿……这满山没人要的草,真能治病啊!”

兵站的战士们更是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信任:他们自发组织起更有效率的采药队、熬药队、灭蚊队,甚至编起了“青蒿是个宝,疟疾见了跑;大家齐动手,蚊子无处逃”的顺口溜,在驻地传唱。

苏晚抓住时机,在柳林铺举办了一场现场培训会。她让已经康复的战士和村民现身说法,然后再次系统讲解从识别、采药、制药、到服药、防蚊的全套流程。这次,台下听众的眼神,不再是疑惑和观望,而是专注、饥渴,甚至带着一种发现了“秘密武器”般的兴奋。

“大家记住,青蒿是我们的‘土药’,但要用‘科学’的方法去用它!”苏晚的声音在黄土坡上回荡,“只要我们方法对,发动每一个人,疟疾就不是不可战胜的!”

柳林铺的经验被迅速总结成一份简明扼要的《抗疟疾应急作要点》,由通信员快马送往其他出现疫情的区域和延安总部。小刘他们在延安组织的培训班也一批接一批,将核心知识像火种一样撒播出去。

这场持续了近一个月的“抗疟战役”,在春末夏初时,终于看到了决定性的胜利。各疫情点的发病率大幅下降,重症患者基本得到控制,没有再出现死亡病例。更重要的是,一套基于青蒿、强调早期识别、规范用药和综合防蚊的“边区抗疟模式”被初步建立起来,并在实践中证明了其有效性。

当苏晚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从最后一个疫情点返回延安时,已是五月。黄土高原上绿意稍浓,阳光开始有了热度。

她回到那孔熟悉的窑洞,桌上还摊开着疫情地图和志。小刘给她打来热水,栓柱和生兴奋地向她汇报着最近又有哪些单位来“取经”,夸“苏先生的办法真管用”。

苏晚洗了把脸,看着镜中自己消瘦却目光清亮的脸庞。她想起刚到柳林铺时看到的那些在高热中痛苦挣扎的面孔,想起老村长浑浊的泪水,想起战士们康复后憨厚的笑容。

这不是在实验室里取得一个漂亮的数据,不是在学术会议上赢得一场精彩的辩论。这是在最简陋的条件下,用最土的办法,从病魔手中抢回了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守护了据地最宝贵的人力资源。

她走到桌前,翻开志,在最新一页写下:

“抗疟疾第一阶段总结:证实青蒿汤规范应用结合综合防蚊措施,在边区现有条件下,可有效控制疟疾流行。关键点:1. 药材标准化(部位、时机);2. 制备流程简化与固化;3. 群众动员与培训(识别、采制、防蚊);4. 疫情监测与快速反应。下一步:需研究青蒿的简易储存方法(应对非采集季),并探索其他可能有效的本土抗疟植物(作为补充或备用)……”

写到这里,她停下笔,目光落在窑洞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山的轮廓,将天边染成温暖的橘红色,也给她小小的窑洞镀上了一层金边。

远处山梁上,传来收工的号声和隐隐的歌声。

她知道,这场战役的胜利,只是一个开始。前方,还有更多的疾病、更多的困难在等待。

但此刻,她心中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扎实的力量。

她的知识,终于不再是纸上的符号,实验室里的瓶罐。它已化作一碗碗苦涩却救命的汤药,化作一句句通俗易懂的顺口溜,化作一次次弯腰清理积水的行动,在这片厚重的黄土地上,扎下了,发出了芽,挽救了生命。

第一场战役,赢了。

而她的“窑洞实验室”和那套“土办法”,也经受了战火的洗礼,赢得了这片土地上人们最宝贵的信任。

她吹熄煤油灯,躺上土炕。疲惫如水般涌来,但嘴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而坚定的微笑。

窗外的延安,在星光与灯火中,静静安睡。而守护它的健康防线,就在这一个又一个窑洞里,在一代又一代人的手中,开始悄然编织,益坚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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