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初雪飘下来时,宋卿时酿的第一批酒已经存入地窖中,此时他的酒庄不过刚搭建好地基。
酒庄,酒庄,当然是以酒为招牌,而部分高度数酒存放越久越好,宋卿时酿造的这第一批酒就属于需要窖藏的酱香型高度数白酒。
酒庄搭建、内饰设计、员工招聘,这些全部做下来至少需要两三年的时间,此时第二批所酿造的清香型白酒以及果酒,刚好可以开坛迎客。
酒庄的事大致理清了,宋卿时也终于可以歇一口气了。
从酒窖中出来,遥遥望向不远处已经被白雪所覆盖的山林,宋卿时心血来,从房间暗室中取出弓箭,戴上背篓,准备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猎来一些野味。
此处山峰坡度并不险峻,且风景极好,错峰而立的山林形成一片自然观景区,如果走大路上山的话就可以看到来此观雪景的游客络绎不绝。
竹间酌酒庄坐落于山脚下,但却远离繁华路段,绕过酒庄建设的地基,向东南方向步行一公里,有着一条很是隐蔽的小路上山。
朔风卷着鹅毛大雪,将天地间染成一片苍茫。
宋卿时穿着一身月白色圆领袍衫,墨发仅用一木簪束起,几缕碎发被风雪吹得贴在光洁的额角,非但不显狼狈,反倒添了几分松散随性之态。
他手持弓箭,背着箩筐,漫步于雪地之中,一边欣赏风景,一边搜寻猎物。
但一路走到了山顶,也没见到他想要的猎物,他也不失望,又慢悠悠的顺着另一条小路准备下山。
刚走不过两步,宋卿时便停下了,目光在周围一扫而过,最后定格在南边方向的分叉路。
他向前走了几步,饶有兴致地盯着雪地里一串凌乱的脚印,忽然听见不远处的雪松林里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循着声音拨开齐膝的积雪走近,便见一个银发男人半倚在松树上,黑色大衣被血浸透,暗红的血迹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刺目。他眉头紧蹙,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挺直脊背,一双深邃的眼眸冷冽如冰,正警惕地盯着来人。
宋卿时目光扫过银发男子正对面,那个趴在雪地中的身影,走过去探了探脉搏,才发现人已经死了。
而据现场情况看,这个死掉的男人,和不远处身受重伤的银发男人应该是敌人,相互都下了死手。
宋卿时将碰过尸体的手伸进雪地中,用净的雪蹭掉指腹上沾染的血迹。
确定手上净了后,宋卿时才缓缓起身,回到了银发男子身边。
他还是那副神态,原本掉落在身旁的不知何时已经重回他手中,怕是宋卿时在回头晚点,就会被这男人毫不犹豫地开枪了。
宋卿时挑眉,缓缓蹲下身,指尖在他不断渗出血迹的伤口附近点了两下。
男人眼神一厉,喉间溢出一声冷斥:“滚开。”
“哎呀,真是不识好人心呐。”宋卿时收回手,眼中兴味更浓,“我可是好心帮你止血,你这反应可真让人伤心。”
银发男子眼神警惕,被风雪冻透的身体本感觉不到伤口是否还在流血。
“既然不需要我救你,那我就先走了。”说着,宋卿时便站起身来,作势要走。
银发男子犹豫着,最终还是在宋卿时的身影消失前开了口:“……什么代价?”
宋卿时就等着他这句话呢,笑盈盈的走了回去。
“不收取代价,就是交个朋友。”
“交朋友?”银发男子冷嗤一声,显然不信,但身体的虚弱让他无法再硬撑,只能任由宋卿时动作。
宋卿时从口袋里拿出随身携带的止血药粉撒在他的伤口上,又从他衣服上撕下一小节布条紧紧捆在伤口上。
男人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却依旧死死盯着他。
“当然,”宋卿时一边用纱布仔细包扎,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不过,我的朋友可不能这么狼狈。跟我回去,我帮你把伤养好。”
他包扎完,站起身,朝男人伸出手,笑容狡黠:“怎么样?成交吗,朋友?”
银发男子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又看了看宋卿时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藏着无数秘密的眼睛,沉默片刻,终于搭上了那只手。
宋卿时将男人扶起后才发觉此人比自己还要高,手掌隔着衣服能隐约感觉到他紧绷着的肌肉,显然这人对他的警惕并未消散,反而更加严重。
但宋卿时并不介意,他也不是真的要和这个来路不明的疑似是手的男人交朋友,但闯江湖嘛,多个朋友多条路。
至于救下这个人后,会不会发生农夫与蛇的故事,宋卿时是不担心的,所谓医毒不分家。
这人要是不听话,他有很多小药丸可以让他乖乖听话。
回去的路上,银发男子的伤口虽然已经止血,但最终还是没能清醒着被宋卿时扶回住处。
宋卿时停下步伐,又是掐人中,又是翻眼皮,确定人真的已经晕的透透的了,就直接把他扛在肩上,施展轻功‘飞’回了住处。
*
意识像是沉在冰水里,混沌间,一股暖融融的气息裹着清雅的竹香钻鼻腔。
琴酒缓缓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头顶是交错的青竹梁架,悬着一盏竹编灯笼,暖黄的光漫下来,落在铺着软竹席的床榻上。肩头的枪伤还隐隐作痛,却已被妥善包扎,缠着净的纱布,渗不出半点血迹。
屋中央的陶制火盆里,炭火正噼啪作响,火星跳跃着映得内壁的青竹泛着温润的光。琴酒动了动手指,浑身的僵硬与寒意已消散大半,只剩一丝未退的虚弱。
这时,门帘被轻轻掀开,带着风雪的寒气溜进来,宋卿时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走进来,见他醒了,眼尾一挑,笑意狡黠:“哟,醒了?看来我的药还挺管用。”
琴酒抿紧薄唇,寒眸里闪过一丝警惕,挣扎着想坐起身,却被宋卿时上前按住肩头。“别动,伤口刚包扎好。”宋卿时将药碗递到他面前,药香混着竹香漫开,“喝了它,好得快。”
琴酒盯着那碗黑褐色的汤药,又抬眼看向宋卿时眼底藏不住的笑意,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抬手接过,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蔓延,他却面不改色,只将空碗递了回去。
他这些动作,宋卿时都看在眼里,本来准备塞进他嘴里的小药丸被放回了盒子中。
凭他闯荡江湖所积攒的经验来看,这样乖的病人,想来应该不是那种恩将仇报之人。
所以这些小药丸还是留给真正需要它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