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正好，街上比清晨热闹了许多。吕缕凭着记忆，朝供销社的方向走去。
供销社是镇上最气派的建筑之一，红砖灰瓦，门面宽敞，上面挂着红和供销社的牌子。
玻璃柜台擦得锃亮，里面摆着各色商品，镇上的供销社种类还算齐全。
门口有人进出，大多是妇女提着篮子或网兜，互相打着招呼。
吕缕站在门口稳了稳心神，迈步走了进去。
混合着肥皂、糕点和的气味扑面而来。
柜台后面站着几个售货员，有男有女，穿着统一的白衬衫或蓝工装，前别着红像章。
吕缕目光扫了一圈，很快在卖布料的柜台后面看到了吕盈。
吕盈今天换了件水红色的确良衬衫，头发梳成两个油亮的麻花辫，脸上扑了粉，嘴唇也涂了点口红，在灰暗的供销社里，显得格外扎眼。
她正斜倚在柜台边，跟旁边卖搪瓷用品的男售货员说笑。
那男售货员二十出头，长得白净，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穿着白衬衫。
他说话时眼睛总是斜着看人，流里流气的味道。
吕缕心里一紧。这男的，该不会就是那个顾今中吧？
她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假装看柜台里的东西，耳朵竖了起来。
“……顾哥，听说昨天那电影可好看了，叫什么《庐山恋》？”吕盈的声音带着娇嗲。
“可不是嘛！”
男售货员拖长了调子，“讲的可是自由恋爱，时髦着呢！哪像咱们这小地方，老土。”
“就是！”吕盈撇嘴，“我跟我们家那口子说了，人家理都不理我，一点情趣都没有！”
“周止哥那是踏实。”
顾今中嘴上这么说，眼里闪过不屑，“不过盈姐你这么年轻漂亮，跟他确实委屈了。”
“唉，谁说不是呢~”吕盈叹了口气，语气幽怨。
吕缕听得直反胃。
这俩人，一个婚内出轨还理直气壮，一个勾搭有夫之妇不以为耻，真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她不再听他们腻歪，朝着布料柜台走去。
“姐。”吕缕在柜台前站定，轻声叫道。
正跟顾今中说得火热的吕盈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到是吕缕，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眉头蹙起带着不耐烦：“你怎么来了？”
旁边的顾今中也看了过来，目光在吕缕身上打量了一圈，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这妹妹，长得比吕盈还水灵，就是打扮太土气。
吕缕只当没看见顾今中的打量，垂着眼，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附近几个柜台的人听见：
“姐，家里的米面油盐都快没了，我列了个单子，你看……”
她说着从篮子里拿出小本子，翻到清单那一页递过去。
吕盈没想到她是来要钱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早上才吵过架，这死丫头转头就来要钱？真当她是开银行的？
“没了就去买啊！”吕盈没好气地说，没接本子，“周止没给你钱？”
“姐夫早上是给了点买菜钱。”
吕缕带着为难，“只够买点菜和肉。米面油这些大件，还有常用的肥皂都不够。”
她这话说得在情在理。家里常用度，也是必需的。
旁边柜台的大妈大婶已经悄悄竖起了耳朵，朝这边张望。
这年头娱乐少，供销社里有点风吹草动都能成为谈资。
吕盈感受到周围的视线，脸上有点挂不住。
她不想在同事面前显得苛待妹妹，更不想让人知道她和周止关系不好到连家用都不管。
“行了行了！”吕盈打断她，一把抓过本子扫了一眼清单，眉头皱得更紧，“买这么多？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
“姐，这都是必需的。”吕缕小声解释，“米面是口粮，油盐是调料，肥皂火柴是常用的。鸡蛋也得备着，姐夫早上有时候吃个水煮蛋顶饿。葱姜蒜炒菜去腥……”
她一样样数过去，让人挑不出错。
吕盈听得心烦，又不好在众目睽睽下发火。
她看了眼旁边的顾今中，顾今中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调侃。
吕盈脸上辣的，一咬牙，从柜台下面的小抽屉里拿出自己的钱包。
她翻开钱包里面有几张零钱，还有粮票油票。
她数出五块钱，又搭配了相应的粮票油票，肉疼地拍在柜台上：“拿去！省着点花！别乱买！”
“谢谢姐。”吕缕麻利地收起钱票，仔细点清，又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她把本子翻给吕盈看：“姐，我记上了。回头用了多少，买了啥我都记清楚，你看。”
吕盈哪有心思看这个，挥挥手像赶苍蝇：“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我这儿还上班呢！”
“哎，我这就去买。”吕缕目的达到，不再多留转身就走。
经过顾今中柜台时，她能感觉到那道黏腻的视线一直跟着她。
走出供销社，阳光有些刺眼。
吕缕站在台阶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把钱票揣进里兜，拎着篮子再次朝自由市场走去。
这一次，她心里有底多了。五块钱，能买不少东西。
除了清单上的，她或许还能悄悄给自己留点私房。
她先去了粮店，用粮票买了十斤大米，五斤面粉。沉甸甸的米袋和面袋放进篮子里，分量不轻。
又去油坊打了一斤菜籽油，盐、酱油、醋这些调味品也一一买齐。
葱姜蒜各买了一些，水灵灵的小青菜称了两斤。鸡蛋买了二十个，小心地用草隔开。
最后，她去杂货摊买了块肥皂。
看到有卖碎花布的，颜色挺鲜亮，她犹豫了一下，想起自己那两身打补丁的旧衣服，最终还是没买。
一趟采购下来，篮子里也塞得满满当当。
吕缕拎着沉甸甸的竹篮回到周家小院，胳膊已经被勒出了红印。
她把东西一样样归置好，米面放进灶台旁的矮缸里，油盐酱醋摆到碗柜，鸡蛋小心地收进竹篮，青菜摊开放在阴凉处。
忙完这些，她直起腰擦了把额头的汗。看看头，快晌午了。
午饭做什么？
周止早上没说回来吃，修车铺就在隔壁送过去也方便。
至于吕盈……拿了她的钱，她中午肯定要回来吃饭，不吃回来才怪。
吕缕走到灶台边，看着刚买回来的食材。光吃青菜？太素了。至于早上买的肉，晚上还要做红烧肉呢。
她摸了摸口袋，里面是剩下的零钱。
吕缕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她走到杂物间关好门，心里默念“回去”。
眼前景象切换，她再次站在了出租屋里。立刻拿出手机解锁，点开拼夕夕。
在搜索框输入“广式腊肠”。
页面跳出各种品牌的腊肠，价格都很便宜。她快速浏览，选了一个销量高评价还行的牌子，下单了半斤。
眨眼间，真空包装的腊肠出现，红亮亮的看着就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