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男女主角是京北尹曦玥的连载悬疑脑洞小说《现代铁饭碗,民国倒斗王》是由作者“万宗山的白狐儿”创作编写,喜欢看悬疑脑洞小说的书友们速来,目前这本书已更新134533字。
现代铁饭碗,民国倒斗王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2023 年秋,北京,早晨 7:45,京北第十三次检查女儿的安全带卡扣,指腹反复摩挲着冰冷的金属边缘,直到确认那 “咔哒” 一声的锁止彻底稳固。
“爸爸,我都七岁啦。” 京玉玉晃着两条羊角小辫,书包上的小黄鸭挂件跟着一颠一颠,语气里满是被小瞧的委屈,“我们班王小明都是自己背着书包上学的,他家离学校还有两条街呢。”
“王小明家就在学校隔壁的家属院。”
京北发动了那辆开了六年的灰色轿车,后视镜里映出他略显疲惫但依旧端正的脸。三十三岁,央企战略规划部副处长,这个头衔听着光鲜,实则意味着今早九点 “十三五规划中期评估” 的会议材料,他昨晚改到凌晨两点。衬衫领口还沾着点咖啡渍,是赶工时不小心洒的。
“玉玉,下午舞蹈课结束,记得第一时间给爸爸打电话。”
“知道啦,爸爸你都说三遍了!”
早高峰的北三环,车流如沉睡的巨龙缓慢蠕动。京北瞥了眼仪表盘:7:52。送完孩子到单位,刚好赶上打卡。他脑子里过着会议要点,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敲击 , 这是办公室思考时的习惯,指尖起落间全是数据和方案。
手机突然震动,部门微信群红色提示弹出:“@所有人,今会议提前至 8:40,请携带最新版数据报表,不得有误。”
眉峰瞬间蹙起。提前二十分钟?他飞速盘算:调头走辅路送玉玉到学校西门,能省五分钟;绕开常年红灯的左转路口,穿胡同抄近路……
“爸爸,你看!” 玉玉突然拍着车窗惊呼。
一个红色皮球从人行道滚下马路,像团燃烧的火焰穿过停滞车流。紧接着,一个穿蓝色背带裤的小男孩追了出来,四五岁的模样,脸上挂着鼻涕,全然没看左右车辆,直冲着皮球跑。
横向车流中,一辆水泥罐车正从岔路口转弯驶出,巨大的车身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司机显然没注意到这个突然闯入的小生命。
时间在那一秒被无限拉长。
京北看见罐车司机骤然惊骇的脸,看见他拼命打方向的动作,看见巨大的车身像失控的野兽般倾斜 , 它太沉重了,转弯半径太大,车尾正以不可逆转的趋势扫向男孩。
他几乎没经过思考。
方向盘向右打死,油门狠狠踩下。轿车猛地冲上路缘,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尖啸,斜进罐车与男孩之间的狭窄空隙。车身剧烈一震,车窗玻璃碎裂声、金属扭曲尖啸声、女儿惊恐到破音的尖叫 “爸爸” 瞬间交织!
撞击到来的瞬间,京北最后看见的是后视镜里玉玉煞白的小脸,那双总弯着的眼睛此刻睁得极大,写满恐惧。他想转头说 “别怕”,想伸手护住她,身体却已不听使唤。剧痛从腔炸开,像无数尖刀同时刺入,安全带勒进锁骨,几乎要压断骨头,安全气囊像重拳轰在脸上,眼前瞬间一片花白。
黑暗吞没一切前,他只来得及想:玉玉的安全座椅是上周刚买的,通过了欧盟最新的 ECE R44/04 标准,侧面防撞性能是顶级的…… 应该没事吧。
1932 年秋,北平,夜
疼痛是第一个回归的感觉。
像有人用钝斧劈开头骨,又往脑髓里倒进烧红的铁砂。每一次心跳都带动颅内剧痛,咚咚、咚咚,像有人在太阳上无休止擂鼓。眼前是浓稠的黑,却有无数细碎光点闪烁,刺得眼仁生疼。
然后是声音。
遥远得像隔了一层厚水。女人断断续续的压抑哭声,比放声大哭更让人心碎;苍老的叹息一声接着一声,满是无力;还有瓷器轻碰的清脆声响,叮咚、叮咚,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我在医院?京北的意识挣扎着上浮,像溺水者抓救命稻草。玉玉呢?她怎么样了?安全座椅一定能保护她!
他拼命想睁开眼睛,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次尝试都牵扯太阳剧痛。四肢动弹不得,不是后的无力,是高烧虚脱后肌肉失控的绵软,连手指都无法弯曲。
“曦玥小姐,您已经守了三宿了,去偏厅歇歇吧,这里有老奴看着。” 苍老的北平口音响起,满是心疼。
“福伯,我不走。” 哭泣的女声开口,嗓音沙哑却清亮,像被砂纸磨过的银铃,“北哥哥不醒,我哪儿也不去。他要是醒了,第一眼看不到我,该多孤单。”
北哥哥?京北混乱的大脑更困惑了。是护士叫隔壁床病人?还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攒足全身力气,终于掀开一丝眼缝。
模糊视野逐渐清晰,像蒙雾的玻璃被慢慢擦拭净。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医院雪白天花板,而是雕工精致的木质承尘,上面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样。暗红色木料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温润光泽,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烛火?
京北艰难转动眼球,视线所及全是陌生景象。床榻边立着黄铜烛台,三支白蜡烛静静燃烧,烛泪层层堆叠如凝固的眼泪。烛台旁是紫檀木高脚几,上面摆着青花瓷药碗,碗沿冒着丝丝热气,浓郁的中药味扑面而来。
古装剧片场?这是他第一个荒谬的念头。可身体的真实疼痛、鼻腔里浓重的中药味与若有若无的霉旧气息,都太过真实 , 那是岁月的味道,是生死边缘的味道。
“动了!福伯,北哥哥的眼皮动了!” 女声突然拔高,带着狂喜的颤抖,像黑暗中看到曙光。
一张脸闯入视野。
京北呼吸猛地一滞,连疼痛都瞬间减轻几分。
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女子,穿月白色滚银边的杭绸旗袍,外罩淡紫针织开衫,衬得肌肤胜雪。她梳着民国流行的爱司髻,发髻上着简单玉簪,几缕碎发被泪水粘在苍白脸颊上。最撼动他的是那双凤眼,眼尾微微上挑,此刻红肿着,眼底却燃着两簇不肯熄灭的火,直直盯着他,满是担忧与喜悦。
这张脸陌生又熟悉。陌生是因为他确定从未见过这般古典的女子;熟悉是因为,她眉眼间的神韵,竟与记忆中母亲年轻时的照片有五六分相似,尤其是那种温婉中带着倔强的气质,像寒冬里的一枝梅。
“北哥哥?你认得我吗?我是曦玥啊,尹曦玥。” 女子急切凑近,冰凉的手颤抖着握住他搁在锦被外的手,她的手很软,却带着薄茧,不似养尊处优的小姐该有的手。
尹曦玥。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猛地进京北混沌的意识,粗暴转动。
轰~!
无数画面、声音、记忆碎片如决堤洪水冲进脑海,几乎要撕裂他的意识。
琉璃厂的青石板路,雨丝打在油纸伞上的声音,博古斋里琳琅满目的古董字画;“观山太保” 的神秘传承,师徒口耳相传的寻龙点、倒斗摸金秘术;盗墓时的紧张,幽深墓里的诡异声响,同伴间的互相提防;鬼市交易的灯火阑珊,形形的人压低声音讨价还价;军阀盘剥的压力,一张张催缴条子,无奈的妥协;同门背叛的绝望,曾经的兄弟拔刀相向,鲜血染红衣襟;夜路上黑衣人的袭击,冰冷匕首刺入肋下的触感,钻心疼痛;拼死逃回家门的狼狈,福伯的惊呼,尹曦玥的哭声……
不,这不是他的记忆!
京北想挣扎,想否认,想把这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驱逐出去,可它们像藤蔓般疯狂缠绕,与他三十三年的人生经历绞在一起,难分彼此。
他看见 “自己” 在昏暗油灯下擦拭刚出土的玉璧,指尖小心翼翼,眼神痴迷;看见 “自己” 与面目模糊的人在密室争吵,为地盘利益互不相让;看见 “自己” 对眼前哭肿眼睛的女子温和笑,唤她 “玥儿”,却在她靠近时下意识后退;也看见最后那个雨夜,狭窄小巷里闪过的刀光,还有深入骨髓的剧痛……
“呃啊……!” 他发出痛苦嘶吼,身体不受控制弓起,肋下伤口被牵扯,鲜血瞬间浸透白色中衣。
“顾大夫!快叫顾大夫!” 福伯慌张的声音带着哭腔响起。
“北哥哥,你怎么了?别吓我……” 尹曦玥的眼泪又滚下来,滴在京北手背上,滚烫滚烫。
混乱中,新的记忆碎片闪现:尹氏银行是北平最大的私人银行之一,在各地都有分号;尹曦玥留洋英国三年,学金融却痴迷古董;两人自幼定下婚约,京家与尹家是世交,原主对这个未婚妻敬重有余、亲密不足,总刻意保持距离,尹曦玥却一腔炽热,甚至为此与父亲争执……
两个 “京北” 在意识深处激烈搏斗。
现代的他:三十三岁,央企中层,有房有车有贷款,女儿玉玉七岁,是他的全部希望。前妻三年前病逝后,他独自抚养孩子,既当爹又当妈,努力给玉玉完整的童年。
民国的他:也是三十三岁,“观山太保” 最后一代正经传人,博古斋东家,父母早亡,独自肩负即将分崩离析的门派,还有一个爱他至深却不知如何回应的未婚妻。精通古董鉴定、寻龙点,却不擅经营与感情,在军阀混战的乱世里,艰难维持京家基业。
我是谁?
这个问题像重锤砸在意识上,让他几乎再次晕厥。他到底是 2023 年为生活奔波的央企职员,还是 1932 年北平挣扎求存的盗墓头子?
“都让开。”
冷静的男声响起,像清泉浇灭房间里的慌乱。
来人拨开福伯和尹曦玥,在床榻边从容坐下。约莫三十岁的男人,穿洗得发白的藏青色长衫,面容清隽,戴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手术刀。他伸手搭在京北腕上,指尖冰凉,片刻后又翻开京北眼皮察看,动作熟练专业。
“脉象混乱,但生机未绝,高热已退,是好事。” 男人语速平稳,从随身药箱取出针包,“按住他,我施针镇住翻腾的气血,否则他会再次昏迷。”
冰凉银针依次刺入头顶、口位。奇异的是,脑子里横冲直撞的痛楚竟开始平息,像被驯服的野兽渐渐安静。京北大口喘息,汗水浸透中衣,黏腻难受。
他怔怔看着眼前一切:古色古香的卧室,雕花红木家具,多宝阁上的瓷器古玩;空气中檀香与药味混合的气息;围在床边的人 , 头发花白的福伯,满脸担忧的尹曦玥,冷静自持的 “顾大夫”。
一个荒诞却无法否认的结论缓缓浮上心头:他,京北,穿越了时空,进入平行世界 1932 年的北平,成为了另一个 “京北”。
而那个世界的玉玉…… 怎么样了?罐车最终撞上来了吗?她受伤了吗?
心脏猛地一抽,比任何伤口都疼。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惧,是失去一切的绝望。
“顾里,北哥哥他……” 尹曦玥的声音打断思绪,带着一丝希望。
京北从原主记忆里搜刮出相关信息:顾里,中西医兼修,医术高超,是原主重金聘来的专用大夫,兼管账目文书,为人沉默寡言却极其可靠,原主将博古斋许多事务都交给他打理。
“死不了。” 顾里收针,擦拭银针的动作一丝不苟,“外伤处理及时,未伤及脏腑。但失血过多加急怒攻心,需静养月余。奇怪的是……”
他抬眼,透过镜片审视京北:“按理说这般重伤,醒来也该神志昏沉数,反应迟钝。但京爷方才眼中神色,异常清明,甚至有些过于清明,不像刚闯过鬼门关的人。”
京北心里一凛。这大夫观察力太敏锐,仅一个眼神就察觉到不对劲。
多年职场历练的危机处理本能启动。无论情况多荒谬,他必须活下去,必须扮演好 “京北” 这个角色,不能让人看出破绽 , 乱世之中,“疯子” 的下场比死更惨。
他张了张嘴,喉咙涩得发不出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水……” 终于挤出微弱气音。
尹曦玥急忙倒水,福伯扶起京北,在他身后垫上锦枕。温水入喉,京北才感觉自己真的活过来些。
“我……” 他斟酌词句,声音依旧沙哑,“躺了几天?”
“整整三三夜了,少爷!” 福伯老泪纵横,“那晚您浑身是血被抬回来,气息奄奄,老仆以为…… 再也见不到您了。”
“福伯,别说不吉利的话。” 尹曦玥轻声制止,将水杯凑到京北唇边,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北哥哥,你觉得怎么样?身上还疼得厉害吗?”
她离得很近,身上淡淡的桂花头油香气混合着温热气息。京北不习惯这样的亲近,身体微微僵硬,下意识想后退 , 原主记忆里,两人虽有婚约,却始终恪守礼节,从未有过这般亲密举动。
“还…… 好。” 京北垂下眼,避开她灼热的视线,怕眼中的陌生被察觉,“是谁…… 动的手?”
这句话问出,房间气氛陡然冻结。
福伯脸上露出愤恨又畏惧的神色,嘴唇哆嗦着不敢大声说话。尹曦玥咬住下唇,眼中闪过怒意,双手紧握成拳。顾里也蹙起眉头,眼神凝重。
“是‘罗刹堂’的人。” 福伯压低声音,像怕隔墙有耳,“那晚您去谈西郊地皮的事,回来路上就…… 有人看见,动手的人袖口有罗刹刺青。除了大军那伙豺狼,还能有谁!”
“大军” 触动原主记忆。他是原主的死对头,新兴文物贩卖集团 “罗刹堂” 头目,军阀副官出身,心狠手辣,近来一直想吞并 “观山太保” 在北平的渠道和地盘,威利诱无所不用其极。
“他们这是要赶尽绝啊!” 福伯捶顿足,“铺子里现在人心惶惶,几个老朝奉都在找退路,怕被罗刹堂报复。账上的现钱也撑不了几,大部分都被大军以‘保护费’名义搜刮走了。他还放出话,三之内不交这个月的‘平安钱’,就要砸了博古斋的招牌,让我们在琉璃厂彻底开不下去!”
京北静静听着,大脑飞速运转。重伤初愈的领袖,涣散的人心,拮据的财务,外部强敌的武力威胁 , 这是标准的死局。
“还有……” 尹曦玥忽然开口,声音发颤,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笺。信封是诡异的暗红色,封口印着狰狞鬼头图案,“这个是今早被人用飞刀钉在博古斋大门上的,送信的人说必须亲手交给你。”
顾里接过信笺,小心翼翼拆开,快速扫过一眼,脸色微变。
“是什么?” 京北问道,心头有种不好的预感。
顾里沉默着将信纸递给他。
粗糙的草纸上,墨迹淋漓带着血腥味,只有短短一行字:七内,取邙山鬼王墓中 “幽冥镜” 来见。逾期,观山太保除名。
落款处,画着一只简笔却栩栩如生的眼睛,眼神阴冷,仿佛在暗处窥视。
“是‘鬼眼判官’的‘鬼王帖’。” 顾里沉声道,带着一丝忌惮,“江湖上最不能拒的三种帖子之一。接帖不办或逾期,立招牌必倒。而且他手段狠辣,违抗命令者,本人及家人手下都会遭殃。”
“鬼眼判官” 的信息从原主记忆里浮现:神秘的地下中间人,专接见不得光的委托,信誉卓著却手段狠辣,得罪他的人无一好下场。他发出的 “鬼王帖”,目标都是极其凶险的古墓秘藏。
邙山鬼王墓。京北搜索记忆,那是业内传说几十年的凶墓,位于邙山深处,埋葬着古代鬼王,机关诡异,陷阱重重,还有 “活尸” 守护。进去的土夫子无一生还,原主父亲在世时曾再三警告:京家后人绝不可碰,否则必遭天谴。
这张帖子在此时出现,是巧合还是算计?
京北捏着信纸,指节泛白。肋下伤口隐隐作痛,提醒他身体的虚弱。但他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水泥罐车扭曲的外壳、碎裂的玻璃、女儿惊恐的脸和那声撕心裂肺的 “爸爸”。
玉玉。
那个世界的他可能已经死了。玉玉呢?安全座椅是欧盟标准的,后座冲击应该比驾驶室小…… 她一定没事,一定有好心人救了她,爷爷会照顾好她的。
心口再次传来尖锐痛楚,不是伤口的疼,是牵挂与绝望。这种疼痛比任何身体创伤都难熬,几乎要摧毁他的意志。
“北哥哥?” 尹曦玥担忧地唤他,伸手想触碰他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京北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压下情绪。再睁开时,眼底的混乱与痛苦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清醒。
他在央企十几年,处理过无数棘手,协调过难缠关系,写过无数在不可能中寻找可能的方案。眼前的困局虽凶险,本质上仍是一个 “”, 目标明确(活下来并解决问题)、资源有限(重伤、缺钱、缺人)、时间紧迫(七)、风险极高(可能丧命)的超级。
而管理,正是他的专业。
但此刻,他刻意放缓了思绪,没有立刻抛出成套计划 , 陌生的身体、混乱的记忆、虎视眈眈的目光,都容不得他露出半分破绽。他得先伪装,先磨合,先让这具身体和这具身体的 “身份” 接纳自己。
“福伯。” 京北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刻意模仿着原主记忆里的沉稳,却难掩一丝生涩,“铺子里现在…… 还能调动、绝对信得过的人,有几个?”
福伯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仔细想了想:“除了老仆,还有两个家生子伙计,跟了京家三代,忠心耿耿。账房老周虽胆小,但人还本分,靠得住。其他的…… 就不好说了。”
“顾大夫。” 京北转向顾里,目光带着试探的坚定,“我的身体,最快多久能下地行走?不需要动武,只要能保持清醒,不晕倒就行。”
顾里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烛火:“用猛药激发元气,辅以针灸调理,配合自身恢复力…… 三可勉强下床。但这样会极大损伤本,后必留病,阴雨天伤口会疼痛难忍,身体也会更虚弱,寿命可能受影响。”
“三。” 京北喃喃自语,这个时间比预想的好。他抬眼看向窗外沉沉夜色,“尹小姐……”
“叫我曦玥。” 尹曦玥打断他,目光倔强带着期待,“我们是未婚夫妻,你该叫我的名字。”
京北心头一滞,原主记忆里,两人从未如此亲近过。他迟疑了片刻,才从善如流:“曦玥。”
这声呼唤让尹曦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却又很快闪过一丝疑惑 , 眼前的京北,语气里少了往的疏离,多了几分生涩的试探,不像重伤前那个总是刻意与她保持距离的人。
她不动声色地试探:“北哥哥,你还记得吗?去年我生辰,你送我的那方和田玉砚,后来被我不小心摔了个角,你还说……”
京北心里咯噔一下,原主的记忆碎片里没有这段细节。他迅速掩饰,咳嗽两声,借着疼痛皱起眉:“伤口有些疼,记不太清了。等我好些…… 再与你细说。”
尹曦玥眼中的疑惑更深了,却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将那份试探压在心底。她能感觉到,眼前的北哥哥变了,却又说不出哪里变了 , 他的眼神更亮,语气更沉,连握着手的力道,都比以前更稳了些。
“尹伯父那边,知道我遇袭和收到鬼王帖的事吗?” 京北转移话题,避开可能露馅的过往细节。
尹曦玥的眼神黯了黯:“爹爹知道了。他昨天来过,坐了半个时辰就走了。他说…… 若你熬不过去,或从此一蹶不振,为了我的将来,婚约之事需再做考量。还说让我尽快离开你,免得被牵连。”
京北并不意外。银行家尹世昌是精明的商人,不会把女儿嫁给一个可能倾家荡产的盗墓头子。原主记忆里,这位准岳父本就对这门亲事颇有微词,只是碍于世交情谊才未明确反对。
“我知道了。” 京北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福伯,明一早,你去请两个人来。鼓楼东大街的费老大,风水师,精通寻龙点;他弟弟费老二,打洞的好手。就说京北有生死大事相托,请他们务必前来。无论他们提什么条件,都先答应。”
费氏兄弟,原主记忆里技术顶尖但性情古怪的能人,与原主有过几次,重信守诺。
“少爷,您这是要……” 福伯震惊地看着他。
“接下鬼王帖。” 京北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像炸雷在房间里炸开。
“北哥哥!你疯了!” 尹曦玥脸色煞白,激动地抓住他的手,眼泪再次涌出来,“你的伤还没好!邙山鬼王墓是十死无生的地方!何况大军还在虎视眈眈!你这一去,是自寻死路,还会连累我们所有人!”
“正是因为大军虎视眈眈,鬼王帖才必须接。” 京北咳嗽两声,顾里立刻递过温水。他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刻意放慢语速,一边组织语言,一边消化原主的记忆逻辑,“大军想吞我们,靠的是‘势’。他有枪有人,不断打压,就是想让我们屈服,交出博古斋的渠道和地盘。”
“铺子里人心散了,是‘内忧’。大家看不到希望,自然会为自己打算,一旦有人带头离开,博古斋就真的完了。”
“鬼王帖是‘外迫’。鬼眼判官的威慑力比大军还大。这三者合在一起,是要把我们彻底压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刻意模仿原主的威严,却难掩初次扮演的生涩:“如果我们龟缩不出,大军会步步紧,内部人心溃散,鬼眼判官也会追究责任。到时候,才是真正的十死无生。 唯一的生路,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接下鬼王帖,是向所有人表明:我京北还没倒,观山太保还没散。而且,鬼眼判官的规矩,接帖办事期间,其他恩怨需暂放,这是江湖默认的,大军再横也不敢违反,否则会成为整个地下行当的公敌。这能为我们争取喘息和筹备的时间。”
“可是墓里的凶险……” 尹曦玥仍不放心。
“所以要请费氏兄弟,他们能应对机关陷阱;要倚仗顾大夫的医术和药理知识,分辨毒物;要依靠福伯稳住后方,安抚人心,提供后勤支持。” 京北看向尹曦玥,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丝刻意的依赖,“也要请曦玥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无论什么事,我都答应你!” 尹曦玥毫不犹豫。
“我需要知道关于邙山鬼王墓的一切,地方志、县志、民间传说,任何一点信息都不能放过。尹家银行与各地商号有往来,情报网络比我们灵通。这件事,只有你能办到。” 京北语气诚恳,“时间紧迫,我们只有七天,必须尽快收集信息,制定详细计划。”
尹曦玥重重点头,眼神坚定:“交给我!我现在就去联系各地商号,明天一早一定给你答复!”
“少爷……” 福伯声音哽咽,“您这身子,如何经得起跋涉下墓啊!”
京北没有回答,只是靠回枕上,望着床顶的雕花:“你们都去休息吧。让我一个人…… 静一静。”
他需要时间,不是梳理计划,而是消化那些汹涌的记忆,磨合这具虚弱的身体,更是要强迫自己接受 , 那个有玉玉的世界,或许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三人对视一眼,终究退了出去。顾里临走前,深深看了京北一眼:“猛药的方子,我明早配好。但你要想清楚,那是饮鸩止渴。后若是后悔,可就晚了。”
房门轻轻关上,发出 “吱呀” 轻响。
烛火跳动,房间里的影子忽明忽暗。
京北怔怔躺着,刚才那番刻意放缓的分析与布局,几乎耗尽了这具身体刚恢复的力气。伤口疼得厉害,像有蚂蚁在啃噬骨头,脑子一阵阵发晕。
但更疼的,是心里那块空掉的地方。
玉玉笑起来眼睛弯弯像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生气了会撅着嘴说 “爸爸坏”,给颗糖果就立刻原谅;晚上睡觉一定要搂着洗得发白的小兔子玩偶,那是她妈妈生前买的;喜欢跳舞,舞蹈课结束会兴奋地给他表演;喜欢画画,画得最多的是他、她和小兔子,一家三口手牵手……
如果自己真的死了,玉玉怎么办?她才七岁。爷爷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前妻那边也没什么靠谱的亲戚。
泪水毫无预兆涌出,顺着眼角滑入鬓发,浸湿了枕头。
三十三岁的男人,在只有自己的深夜里,哭得无声无息。他像个迷路的孩子,不知道身在何处,也不知道未来在哪里。
他只是一个想给女儿安稳生活的普通父亲,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甚至在最后一刻选择救一个陌生孩子,牺牲了自己。可结局却是,他来到这个混乱危险的 1932 年,成了盗墓贼头子,重伤卧床,内外交困,还要闯十死无生的古墓。
不公平。
可哭有什么用?
京北狠狠抹去眼泪,手背沾满湿痕。黑暗中,他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坚硬。
玉玉需要学会坚强,她是个懂事的孩子,一定会好好长大。
而这个世界的 “京北”,也有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原主的记忆还在影响着他,他能感受到对 “观山太保” 传承的责任,对福伯等老家仆的愧疚,对尹曦玥那份深沉却未回应的情意,还有对暗算者的愤怒、对同门背叛的痛心。
更重要的是,他要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有可能找到答案 , 为什么会穿越,两个世界是否还有联系,甚至…… 再见玉玉的渺茫希望。
哪怕这希望只有亿万分之一,他也要抓住。
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清脆响亮。
天快亮了。
京北闭上眼,开始强迫自己整理原主的记忆碎片,尤其是盗墓手艺、江湖规矩、各方势力的信息。同时,他现代的知识体系也在缓慢运转,管理、风险评估、资源调配、应急预案…… 他要将这些现代理念,与原主的记忆慢慢融合,运用到这次倒斗行动中。
两个灵魂,两个世界的知识,在这重伤的身体里,开始了艰难的磨合。
他不知道前路有多少凶险,不知道邙山鬼王墓里有什么在等着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只求安稳的现代京北,也不再是那个困守祖业的民国京北。
他是唯一的京北。
要在 1932 年的北平,在这乱世之中,出一条生路。
而第一步,就从接下这张催命的 “鬼王帖” 开始。
晨光终于撕开夜幕的第一道口子,透过窗棂照进房间,带来一丝微弱的光亮。
新的一天,也是他在这个陌生时代挣扎求存的第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