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四十八小时,对郭展濠和巴诺带领的“鬣狗分队”而言,是高度压缩的狩猎与淬炼。
西线三大军阀整顿秩序的缝隙,被他们精准切入。郭展濠如同最精密的捕食者,指挥队伍避开任何可能引发大的目标,专挑那些因权力真空而暴露的“软组织”下手——守卫松懈的小粮仓、失去指挥的溃兵辎重、惊慌失措的地方运输队。
“能搬走的,是粮;能换钱的,是宝。” 他的命令没有一丝多余。笨重的谷物被迅速评估,然后就地与那些胆大包天的行商或地头蛇交易,换成了体积更小、价值更高、在东边能当硬通货的货:
焰心椒(驱寒微振斗气)、冰脉薄荷(清神缓毒)、地脉薯块茎和云丝麻种子。
看着驮兽载着这些“细软”先行秘密送往东进邑方向,郭展濠心中计算着这些物资在东边能换回多少急需的符文材料或药剂原料。
真正的考验,在追踪到“黑寡妇联盟”一支三十余人的分队时降临。
在那荒废小镇错综复杂的狭窄巷道里,双方猝然相遇。
生死,在第一个照面就定了调。
没有呐喊,只有兵器出鞘和靴底摩擦碎石的刺响。
三个黑寡妇成员呈品字形扑向郭展濠,眼神里是药物或秘法催生的、非人的亢奋,速度与力量明显超出常态。
郭展濠的呼吸在瞬间变得极缓,世界仿佛被拉长。
左侧的女人手持双刺,步法诡异如蛇;正面壮妇抡着钉头锤,带起恶风;
右侧那个最瘦小的,指尖寒光闪烁,显然是淬毒暗器的好手。
‘不能退,巷道太窄,退则乱阵。’ 念头如电光划过。
他动了。不是后退,而是迎着钉头锤,在锤风及体的前一刻,腰身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一折,整个人几乎贴地滑出半步,同时左臂衣袖中滑出一柄精钢短匕,看也不看,反手向后上方一撩!
“噗嗤!” 钉头锤擦着他的后背砸在地上,碎石飞溅。
而那个从侧后方阴影中悄无声息扑来、企图偷袭的第四个敌人,喉咙已被短匕精准贯穿,嗬嗬倒地。
正面壮妇一击落空,重心微失。
郭展濠滑步之势未尽,右脚已如铁鞭般侧踹在其膝弯!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壮妇惨嚎跪地。
左侧蛇步女人双刺已到肋下,毒蛇吐信般刁钻。
郭展濠拧身,右手一直隐在腰后的短铳终于露出獠牙,甚至没有完全举起,只是手腕一翻,凭借肌肉记忆和超凡的感知,在极近距离开火!
砰! 硝烟在狭窄巷道爆开。铅弹裹挟着火光,从那女人双刺的缝隙中钻入,狠狠凿进她的口,巨大的冲击力将她打得向后仰倒。
右侧的暗器手趁着枪响的刹那,三枚蓝汪汪的毒镖成品字形射来,封死了郭展濠左右和上方!间不容发!
郭展濠眼中寒芒暴闪,那奇异的预知感再次涌现。
不是清晰的画面,而是某种对危险轨迹的直觉勾勒。
他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向后仰倒,毒镖擦着他的鼻尖和衣襟飞过。
仰倒的同时,他左手已从倒地壮妇腰间抄起一把她的备用手斧,借着倒地的旋转之势,脱手甩出!
手斧在空中翻滚,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噗地一声,深深嵌入了那个刚刚发射完毒镖、正欲后撤的暗器手额头。那女人眼中还残留着惊愕,便已毙命。
兔起鹘落,不过呼吸之间,四人伏诛。
但这只是开始。更多的黑寡妇成员从巷道两头涌来,战斗瞬间白热化。
郭展濠在人群中穿梭,短铳每次响起都必有收获,但装填的间隙便只能用短刀和拳脚搏。
敌人那种不惜同归于尽的疯狂打法带来了巨大压力,两个冲得太前的獾人兄弟被对方以伤换命拖住,力竭身亡。
巴诺为了救一个狐人小伙,左臂被毒刃划伤,瞬间乌黑肿胀。
愤怒与危机,如同重锤敲击着郭展濠的神经。
就在他格开一刀,又被另一人狠撞得气血翻腾,同时第三把淬毒匕首已悄无声息抹向他后颈的绝命瞬间——“嗡!”
脑海深处,仿佛有什么屏障碎裂了。
时间流速似乎变慢,对手肌肉的颤动、兵刃破空的细微轨迹、甚至空气中能量(那些黑寡妇成员体内狂暴的药力或魔力)的流转与起伏,都化作一种模糊却可辨的“溪流”,呈现在他的感知中。
幻象瞳术·第二层:预知视觉(战斗本能超载), 于生死边缘,悍然突破!
他“看”到了后颈毒刃的来路,更“看”到了持刃者因极度兴奋而微微颤抖、即将在0.3秒后出现微小僵直的手腕。
没有思考,身体已本能反应——拧身,侧步,差之毫厘地让过毒刃,同时右手短刀顺势上撩,精准地切入了那预料中的僵直节点!
“啊——!” 持刃者手腕齐断,匕首当啷落地。郭展濠毫不停留,肘击膝撞,瞬间废掉其行动力。
战斗在不久后结束。己方两死五伤,代价惨重,但全歼了这股黑寡妇分队。
打扫战场时,搜出的信物和残缺文书揭示了更惊人的内幕:
薇奥拉只是外围爪牙,黑寡妇真正核心是三位“蛇蝎夫人”。 郭展濠和巴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狠厉与……兴奋。
“他娘的,原来只是小鱼小虾。”巴诺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脸色因毒伤而发青,但眼睛很亮,“不过,这买卖……好像能做更大?”
“正有此意。”郭展濠擦拭着短铳,眼神冰冷如铁,“她们喜欢交易,我们就陪她们玩场大的。”
利用缴获的信物和通讯方式,他们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设法联系黑寡妇,做一笔“人口”与“资源”的“黑吃黑”交易,顺便看看能否把祸水引向别处。
这时,派往南部的情报小队传回急报:王国侦察队屡遭不明身份、手段高明的武装力量盯梢截断,行动受阻。“有更高明的猎手在浑水摸鱼。” 郭展濠立刻警觉。
更紧迫的是,北部确认:淮阴侯前锋已现,主力铁骑完成集结,七十二小时后,兵锋必至!
“二十四小时。”郭展濠的声音斩钉截铁,给所有人,也是给自己下了死命令,“二十四小时内,扫清黑寡妇在这一片的触手,拿到我们要的东西,然后——撤!”
巴诺强忍着左臂麻痹剧痛,咧嘴笑道:“放心……死不了,还得回去看看阿秋和阿臻那两个小子,把东进邑折腾成什么样了呢……” 话里带着惯常的戏谑,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掩不住的惊叹。
虽然他和阿濠嘴上从不服软,但得知江焕秋和叶凛臻在东边不仅稳住了脚跟,还搞起了“技术考察”甚至准备开“黑店”切入当地网络时,心里其实是服气的。‘那两个家伙,脑子是真活络,路子也是真野……’
巴诺暗想,‘比老子这只会打打的老狐狸强。’
郭展濠没说话,但紧绷的嘴角似乎也松动了一瞬。能在短短时间内,在相对陌生的东部找到切入点,并开始布局更隐蔽的生存之道,这确实是江焕秋的本事。
他郭展濠负责在阴影中攫取生存的爪牙与血肉,而江焕秋和叶凛臻,则在尝试构筑筋骨与脉络。分工明确,各展所长。
‘也好。’ 郭展濠心中闪过念头,‘这边捞足资金和情报,那边铺开摊子。七十二小时后淮阴侯南下,风暴将至,但我们……未必没有在夹缝中站稳的资本了。’
想到这里,即便以他的冷静,心中也不由掠过一丝灼热。
四十八小时的亡命狩猎,换来的是觉醒新能力、获取宝贵物资、延伸西北情报网、以及对黑寡妇这类地头蛇的深入了解。
如果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计划顺利,他们或许真能在淮阴侯铁蹄踏来之前,为东进邑那个小小的“黑店”与未来的生存,攒下一笔惊人的启动资金和情报底牌。
“动作快!”他压下翻腾的思绪,冷声喝道,“时间不等人!”
狩猎尚未结束,归巢的时限已在滴答作响。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将是与时间、毒蛇、未知猎手的最终赛跑。
而郭展濠眼中,新觉醒的预知视觉微光与绝对的冷静交织,仿佛已为这场亡命奔袭,勾勒出模糊却可行的血腥路径。
灰岩镇镇长府邸的晨雾尚未散尽,便被一股更凝重的气息所笼罩。
后院绣楼间断续传出的、刻意压抑却仍难掩痛楚的低吟,像蛛丝般缠绕在每位仆役心头,步履皆轻,面色皆惶。
正当管家第三次呵退又一位闻讯而来的乡土药师时,角门值守的老苍头却引着一行人,步履沉稳地踏入前院。
为首二人,一着半旧靛青文士袍,腰悬一枚莹润却纹路古拙的素面玉佩,行止间有山野逸气;
另一人则是一袭浆洗发白的细麻短褐,背负一只形制奇古的藤编药箱,目光沉静如深潭。
其后随行十余人,虽服饰简朴,却神态恭谨,行列有序,竟无半分市井游医的局促。
老苍头呈上一枚以银粉勾勒三叶草纹的素简名刺,并附耳低语数句。
管家眉心微蹙,展开夹在名刺中的一方素笺,上书数行小楷:
“闻贵宅有木德失调、寒湿胶结之候,杂气侵扰少阴。云游之人,偶得古法,或可一试。”
笺上所言,竟与小姐缠绵半月的症候毫厘不差。
管家心头一震,不敢怠慢,疾步内禀。
花厅内,镇长卡蹭正对着一叠药方枯坐蹙眉,其夫人杜卡本则捻着佛珠,眼眶微红。
闻得管家禀报,卡蹭将信将疑,杜卡本却似抓住浮木:“老爷,前头几位,所言症状尚不及此贴切!纵是……纵是死马当活马医,也该让先生们瞧上一眼!”
片刻后,江焕秋与叶凛臻被引入花厅。
二人并未多言,只略一揖手。
江焕秋目光扫过厅中陈设,落于窗棂旁一盆叶脉泛金的“午时兰”上,缓声道:
“府上木气本旺,然此兰属金,位踞东南生发之地,金克木而气机稍滞。小姐闺房,可是在东北巽位?”
杜卡本手中佛珠一停,卡蹭眼中讶色一闪——女儿绣楼,确在宅邸东北角!
叶凛臻适时开口,声线平稳:“先前医者,可是多用辛温发散之品,或辅以甘霖术、生发咒强行疏导?”
卡蹭点头,取出一叠方剂与记录。
叶凛臻略一扫视,轻轻摇头:“谬矣。寒湿非表寒,乃沉疴伏于厥阴、冲任之络,如冰棱塞于溪涧。辛温徒耗元气,强行疏导更损脉络基。杂气乘虚,盘踞三焦,如雾锁渊潭,不清其源,纵投灵丹,亦如石沉海。”
这番诊断,既直指先前治疗之误,又精准点出病机关键,且言辞典雅,暗合医理,非寻常走方郎中可比。
卡蹭心中信了三分,杜卡本已是连连颔首。
“可否容学生等,为小姐请脉察气?” 江焕秋用的是“请”字,姿态谦而不卑。
绣楼外间,垂着厚厚的锦缎帷幕。
叶凛臻静立帘外三息,双目微阖,周身似有极淡的、难以察觉的翠色光晕流转——此为魔法“自然感知”的粗浅应用,用以探查生命能量场之异常。片刻,他睁眼,对江焕秋微微颔首。
江焕秋则隔着帘幕,由贴身侍女细述症候:
每月信期紊乱如麻,小腹坠痛如绞,平素畏寒至极,头晕目眩,近来食不下咽,面浮蜡黄。
两人交换一个眼神。叶凛臻低语,仅江焕秋可闻:“能量淤塞确在脐下‘关元’、后腰‘命门’两枢,寒邪凝滞冲脉,木德生机乱于足厥阴肝经,且有阴浊杂气弥漫上、中、下三焦。兼有……下元微有湿热郁遏之象,恐已酿成轻微‘邪毒’。”
江焕秋心中迅速推演:需以精细能量疏导术贯通淤塞节点,辅以温和木属性生命能量修复受损经窍,并以纯净水、木双系魔力涤荡郁热邪毒。核心疏导约需两刻,前后需以药力与魔法洁净患处、稳固气场、预防‘邪毒’扩散复发,总计当在三个时辰内。
他转身,神色凝重却目光坚定,向卡蹭夫妇拱手:“小姐之恙,已非浅表之疾,乃气、血、精、神四维交困。学生等需施以‘灵枢导引’秘术,佐以‘青帝回春咒’,疏通淤塞,化散寒凝,理顺木德,涤除秽浊。施术时需绝对静谧,不可受扰。全程……约需五个时辰。”
听闻“秘术”、“导引”,卡蹭尚有犹豫,杜卡本已泪眼婆娑:“但凭先生施为!所需何物,即刻备来!”
“只需一净室,铜盆沸水,素帛数匹,另有学生自备药石法具即可。” 江焕秋从容道,“此外,还请信任。”
接下来的五个时辰,成了这支临时拼凑的“医疗团”首次精密协同作战的考场。
净室先以青蛙妇人调制的“清秽汤”(艾草、菖蒲、微量光系晶粉)泼洒熏蒸,又以枯叶蝶精夫妇联手布下微型的“静谧结界”,隔绝杂音与不必要的能量扰动。
莹小姐被以安神香雾引导,进入半眠状态。
叶凛臻净手后,取出一套以精银混铸细钢、经菇老者以特殊火焰煅造、再经叶凛臻以自然魔力浸润过的“灵枢针”。
他双目凝神,指尖针尖隐隐有极淡绿芒,循着之前感知的能量淤塞节点,稳、准、轻、缓地刺入。
每一针落,江焕秋便以指尖轻触针尾,将一丝微如烛火、却至精至纯的“凤焰斗气”渡入,此气性温煦而不燥烈,专司疏导温通,如春风化冻,配合叶凛臻针尖引导的生命能量,缓缓冲开淤塞的寒湿与紊乱的木气。
老蜥蜴巫师立于一侧,手中一截蕴含水、木双系能量的“音木”法杖发出低不可闻的嗡鸣,维持着患者周身能量场的稳定,并辅助涤荡那些阴浊的“杂气”与“邪毒”。
鹿人三兄弟中的长者,则在一旁以鹿族萨满特有的、平缓的吟唱节奏,安抚患者精神,增强其自身生机。
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在疏通至“关元”深处一处顽固寒凝点时,莹小姐即便在安神状态,身躯亦不由自主地痉挛,额角渗出冷汗。
叶凛臻立刻停针,青蛙妇人迅速以沾有“冰脉薄荷”精华与温和镇痛草药的湿巾敷于其小腹,老蜥蜴巫师则调动水元素魔力进行局部舒缓。待患者平复,再行施术。
时间在极度专注中流逝。落时分,最后一针轻柔捻转后拔出。
叶凛臻长舒一口气,额间已见细密汗珠,精神消耗颇巨。江焕秋亦感斗气虚浮,但目光依旧沉静。
莹小姐面色虽仍苍白,却已褪去那层令人不安的蜡黄与浮色,眉心紧蹙的痛楚纹路已然舒展,呼吸深长平稳,陷入自然睡眠。
一直守候在外的镇长府供奉医师——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在许可后疾步而入。
他三指搭脉,闭目细察良久,又轻翻患者眼睑,察看舌苔,最后,手指悬于患者小腹上方寸许,感受其气机。
良久,老者睁开双眼,眸中尽是难以置信的震撼与狂喜:
“脉象从沉细涩滞转为舒缓流利!厥阴寒凝已散,冲任通则痛止!木气归经,生机复萌!更奇者,下元那点缠绵秽浊之气,竟也涤荡一清!这……这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老朽行医四十载,从未见如此精妙导引之术!”
此言一出,候在门外的卡蹭与杜卡本再也按捺不住,冲入室内,见爱女安睡模样,与先前判若两人,顿时喜泪交加,对着江焕秋与叶凛臻便要行大礼,被二人连忙扶住。
是夜,镇长府华灯初上,宴开两席。
卡蹭夫妇居于主位,频频举杯,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作陪的尚有灰岩镇几位颇有脸面的乡绅与低阶军官。
席间珍馐罗列,然众人目光,多聚焦于客席首位的江、叶二人。
感激之外,探究与敬畏之色,在卡蹭等人眼中亦难以掩饰。
“二位先生妙手回春,卡蹭感激不尽!不知先生仙乡何处,师承哪派高贤?此番云游,可是要长留我东境?” 卡蹭斟酌着开口,试探之意明显。
江焕秋放下银箸,神色淡然中带着几分适度的疏离:“镇长客气。学生等不过是西陲‘慈济苑’的行走执事。敝苑传承微末,只遵‘察天地气机之变,调众生阴阳之衡’的祖训,游走四方,随缘施治,不敢言仙,更不敢称贤。
此番东行,亦是循气机流转之兆,布施药石,结些善缘罢了。”
“慈济苑?” 在座一位见识稍广的乡绅低声疑惑,“可是西边传言中,那个颇为神秘、医术却极高明的教派?据说他们不重香火,只论‘能量因果’?”
江焕秋微微颔首,不置可否,默认了这番由陈禛源情报中某个真实存在的西部教派改编而来的背景。
他顺势从叶凛臻手中接过一个看似朴拙的玉匣,打开后,露出几支以水晶瓶盛放的药剂,瓶身流光内蕴。
“此乃敝苑研制的几味粗浅药剂。”
江焕秋声音平缓,却带着令人信服的韵律。
“‘青玉髓’——常温养经络,调和五行,久服可轻身明目;
‘赤阳散’——专治金创火毒,化瘀生肌颇有奇效;
‘枯木逢春膏’——对于陈年骨伤、筋脉损毁,有续接再生之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几位明显有旧伤在身或面露疲态的低阶军官,继续道:
“更有‘灵调理液’,可微调人体内元素亲和之偏颇,虽见效缓慢,却胜在稳妥,于子弟筑基或修行遇障时,或有助益。”
每一瓶药剂,他都辅以简洁却直指要害的功效说明,并看似无意地提及“临床验案”(实则是叶、江二人据理论推演与少量动物试验的大胆假设),语言精炼,毫无市井吹嘘之态。
光有“神迹”般的临床成功与神秘背景还不够。
江焕秋深谙,要打开局面,精准的客户定位与持续的信任绑定至关重要。
他话锋微转,语气诚恳:“镇长,诸位。医者父母心,敝苑施治,不图金银厚报。
然药材难得,法具耗神。若蒙不弃,后贵府乃至诸位府上女眷、子弟,若有微恙,或需常调理,可遣人来‘溪柳村北林场旧屋’(他报出黑店地址)寻我等。
寻常诊金随意,若有疑难,再议不迟。此外……”
他看向那几位军官:“边镇将士,保境安民,最易积劳成疾,或受阴寒、金锐、火毒之气所伤。
若军中同僚有需,亦可介绍。敝苑对于守护家园之士,药资可从优。”
这番话,既抬高了对方(尤其是军官)的地位,表达了敬意,又巧妙地将目标客户锁定在有消费能力且关系网络重要的军官女眷、前线将士、以及注重子弟培养的本地中产家庭。
更给出了“常调理”、“疑难再议”、“将士优惠”等极具弹性和吸引力的售后承诺,思虑不可谓不周全。
宴席之上,赞叹与应酬之声不绝。卡蹭眼中疑虑渐消,取而代之的是结交能人异士的欣喜与对那几瓶“神药”的好奇。几位军官更是心动不已,谁身上没点旧伤暗疾?谁不盼着子弟在修炼之路上更顺遂些?
宴席气氛正酣,卡蹭镇长借着三分酒意,面上的感激之色却渐渐被一层更深沉的忧虑与希冀所取代。
他挥手屏退了欲上前斟酒的侍女,亲自执壶为江、叶二人满上,压低声音道:
“二位先生妙手仁心,解了小女疾厄,卡蹭感激不尽。实不相瞒,我家虽偏居东境一隅,族中亦有百十口人,子弟前程,实乃阖族心系之事。”
他顿了顿,眉宇间掠过一丝无奈,“如今东部虽偏安,然殷实人家,谁不欲子弟有所作为?南下经商,西出历练,乃至……寻机效力于各方势力,搏个前程,皆是常事。”
江焕秋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颔首静听。
“只是,”卡蹭苦笑,“族中年轻一辈,天资却是良莠不齐。
有那元素亲和驳杂不纯者,修炼起来事倍功半,耗费资源无数,进境却缓慢,实令人心焦。
不知先生那‘灵调理液’,对此等情形,可有裨益?” 他目光灼灼,这才是他真正关心的“利润大头”——家族子弟的前程。
“元素亲和驳杂,犹如璞玉含瑕。”叶凛臻适时接口,语气平缓却自有见地,“强求提纯某一属性,往往适得其反,易伤及本。
敝苑‘调理液’,乃取‘疏导’、‘调和’之理,顺应个体先天禀赋,微调五行生克,使其驳杂之气渐趋有序,虽未必能造就单一属性天才,却可令其修炼之路更为顺畅,基更为扎实。具体效用,需视个体情形,详加诊察后方可定论。”
卡蹭闻言,眼中希望更盛,连连点头:“是该如此,是该如此!”
他叹了口气,又道:“还有一桩烦心事。前月,族中几位庶出的子侄,押送一批药材往南边去,半路遭了流寇,虽侥幸逃生,却……”他声音低沉下去,“脏腑受了暗伤,有药师言,恐已损了‘气海’基,更有甚者,所中之毒古怪,或已侵染血脉,又或伤及筋髓深处。
这些孩子,虽是庶出,却也是我族血脉,更是族中办事得力的臂助。折损一个,于情于理,于家族实力,都是切肤之痛。不知先生……”
这便是另一块大蛋糕——战后、工伤高级修复与毒伤、本源损伤治疗。
在武力为尊的世界,护卫、家族武士的战力维系直接关系到家族安全与利益,这方面的投入,那些中小家族是绝不吝啬的。
江焕秋神色肃然:“脏腑暗伤,毒侵血脉,损及筋髓,皆非寻常药石可医。
轻则斗气运转迟滞,修为难进;重则基损毁,上限永锢。
敝苑于此类沉疴旧伤,确有古方传承,配合导引之术,或可挽回一二,至少阻止伤势恶化,保其现有修为不失。然,”他话锋一转,显得极为坦诚,“此类治疗耗材珍贵,过程绵长,且需患者自身意志配合,非朝夕之功。”
“只要能治!资源不是问题!” 卡蹭急切道,旋即意识到失态,忙又补充,“当然,诊金药资,必不会短了二位先生。”
此时,一直安静旁听的镇长夫人杜卡本,也忍不住轻咳一声,眼波流转间带上了几分妇人特有的热切与攀比之意:
“老爷说的是族中大事。妾身妇道人家,见识短浅,只想着咱们这灰岩镇乃至东边几个镇子的夫人小姐们……平里相聚,除了家常,议论最多的,无非是容颜保养、气色润泽。
都说修炼有成,自然容光焕发,可那得是何等境界?寻常妇人,或修为浅薄,或忙于庶务,哪有那等功夫?”
她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江焕秋手边玉匣,语带试探:“听闻真正上乘的驻颜之术,除了安稳睡眠与精深修为,便在于内服调理,平衡阴阳,由内而外。
不知先生……可有此类温和稳妥的方子?若是效果显著,莫说我们这些内宅妇人,便是那些有头有脸的人家,为了女眷容光,也是舍得花费的。”
医美与高端护肤品市场! 这几乎是跨越世界和时代的永恒需求,尤其在有一定经济基础和社会地位的女性群体中,其利润率和客户粘性可能超乎想象。
江焕秋与叶凛臻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深意。
镇长所提,是关系到家族实力与未来的“硬需求”;
而镇长夫人所暗示的,则是渗透地方中上层社交圈、建立稳定现金流的“软渠道”。两者结合,几乎完美覆盖了他们预设的客户群体。
“夫人所言甚是。”江焕秋微微欠身,语气从容,“内调外养,本是养生正道。
敝苑确有数味古方,如‘玉容丹’、‘润泽饮’,取草木菁华,调和气血,滋养脏腑,久服可令肌肤莹润,气色饱满,延缓衰老之象。
此类方剂药性极为平和,不碍修为,专为调理内腑、滋养阴血而设。只是药材遴选与炼制,颇为讲究。”
他既未夸大其词,又点明了“古方”、“草木菁华”、“调和气血”等听起来就很高端的关键词,并将效果定位于“调理内腑”、“滋养阴血”这种更符合医理和高端定位的说法,而非直白的“美容”,显得更为可信与专业。
杜卡本眼中顿时光彩涟涟,已开始盘算着如何在其夫人圈子里“不经意”地透露此事了。
一场答谢宴,至此已悄然变成了潜在的洽谈会。
卡蹭心中盘算着家族子弟的前途与受损护卫的救治,杜卡本想着如何在夫人社交圈中引领风,而那几位作陪的乡绅军官,也各自琢磨着家中是否也有类似需求。
江焕秋和叶凛臻则举杯应酬,言语谦和,心中却在飞速计算:元素亲和调理、重伤本源修复、高端内服美容……每一条线,都指向一个需求明确、付费意愿强烈、且能有效连接地方权势网络的细分市场。
只要作得当,他们这个刚刚在东境亮出招牌的“慈济苑行走”,不仅能迅速站稳脚跟,更能编织起一张兼具经济利益与情报价值的关系网。
夜色渐深,镇长府宴席的灯火却似乎比星辰更亮,照亮的不仅是宾主尽欢的场面,更照见了那条由医术铺就、通往东境地方势力核心圈的、隐秘而坚实的道路。
江焕秋与叶凛臻对视一眼,知道这“悬壶东进”的第一步,算是稳稳踏出了。
灯火映照下,看似宾主尽欢的宴席背后,一条以医术为纽带、渗透东部地方网络的隐秘通路,正悄然铺开。
而那溪柳村北林场旧屋里的“黑店”,距离真正开门营业、攫取资源与情报的子,已然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