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品小说
极品热门小说推荐
穿异界,室友们各显神通好吧!!江焕秋三位室友大结局全文免费阅读

穿异界,室友们各显神通好吧!!

作者:补课吗补课吗补课吗

字数:142079字

2026-01-06 连载

简介

备受瞩目的小说推荐小说,穿异界,室友们各显神通好吧!!,由才华横溢的作者“补课吗补课吗补课吗”创作,以江焕秋三位室友的冒险经历为主线,展开了一段惊心动魄的故事。如果你喜欢小说推荐小说,那么这本书一定不能错过!目前这本小说已经连载,赶快来一读为快吧!

穿异界,室友们各显神通好吧!!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铜盆中的炭火在郭展濠摊开契约石板的瞬间,猛地窜高了三寸。

那不是风,是石板本身散发的能量扰动——黑色石板上流动的荧光符文像有生命的溪流,在帐内所有人的瞳孔里映出幽蓝色的倒影。空气里弥漫开沼泽深处特有的、混合着菌类孢子与矿脉气息的味道。

“黯烬源矿,”郭展濠带来的消息诱惑,令叶凛臻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他的指尖悬在符文上方一寸处,不敢直接触碰,“蛇族鳞爪祭司亲自带我去看的矿脉样品。

指尖大的一块,能在‘符纹共鸣仪’上点亮十二个标准刻度,是灰纹铁的3.7倍。”

江焕秋蹲在火盆边,烟斗里的火星明灭不定:“传导稳定性测试做了三次。

用标准‘能量湍流’冲击,黯烬矿的能量逸散率只有1.2%,灰纹铁是8.9%。这意味着什么?”

他看向叶凛臻,“如果用这种矿石做‘炎吼’铳的激发腔体,铳弹的符文激发效率能从现在的41%提升到预估的76%以上。而且后坐力会降低,精准度——”

“铳管寿命呢?”江焕秋打断他,目光没离开石板。

“测试样本连续激发三百次,腔体温度比灰纹铁低二十度,内壁符文磨损率……”叶凛臻翻出随身的记录羊皮纸,

“只有灰纹铁的三分之一。据阿濠的情报,蛇族矿工用黯烬矿做的开采工具,能用三年不换。”

帐内响起压抑的吸气声。三年,意味着同等开采量下,工具损耗成本能降低三分之二。

郭展濠推开石板,展开那幅绘制在鞣制雷犀皮上的灰语森林-沉星湖地舆图。

火折子的光芒照亮了图上细致的标注——山脉走势用赭石色,水系用靛青,森林用深浅不一的墨绿。

他的手指点在灰语森林南部边缘,那里有一片用朱砂勾勒的缓坡地带,

旁边标注着蝇头小字:溪谷,活水,缓坡,岗岩栎为主,无核心氏族聚落。

“蛇族的沼泽在这里,”郭展濠的指尖向北移动两寸,落在一片用灰蓝色渲染的湿地区域,“直线距离一百七十里。

但实际走的话……”手指划出一条曲折的线,

“要穿过灰语森林北部,绕开噬魂沼泽的毒瘴区,实际路程三百里以上。单程要走六到八天。”

他收回手指,江焕秋看向他:“阿濠,契约里,蛇族要求的‘技术交流’具体内容是什么?”

郭展濠从怀中取出第二份文书——不是石板,而是用沼泽巨蜻蜓翅膜制成的半透明卷轴,上面的文字是用荧光孢子的提取液书写的,在黑暗中会自发微光。

“他们要两名‘精通基础符文几何与能量拓扑’的工匠,”郭展濠念着条款,“一名‘熟悉金属相变与淬火工艺’的学徒。

在他们菌光沼泽,交流学习三个月。

期间,莎莉丝那群蛇人会提供食宿、基础防护,并开放‘初级矿物辨识’与‘基础菌类培养’的课程作为交换。”

巴诺的尾巴不自觉地快速摆动起来:“我去过那个工坊外围!他们在沼泽深处用活体菌丝构筑建筑,工坊里的冶炼炉不是烧炭的,是用某种地热菌群提供热量,温度能稳定控制到误差不超过五度!”

“他们要学什么?”江焕秋对他们供热源不是重点,问到了最关键处。

叶凛臻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他们不要完整的‘炎吼’铳制造图纸。

他们要的是‘瞬间能量爆发符文阵列’的拓扑原理,还有‘多层复合金属应力传导’的基础公式。

缺的就是这种短时高能的激发模式。

至于金属……沼泽里有些变异菌种的菌丝,硬度能媲美精钢,但韧性太差。

我们需要知道如何让不同性质的材料协同工作。’”

郭展濠政治意识拉满,吐出一口烟圈,纠正道:

“他们在找拼图缺失的那几块。而且他们很懂行——不要成品,要原理。

这意味着他们有自己的技术体系,只是某些关键环节卡住了。”

江焕秋的手指重新落回地图上的灰语森林南缘。

“如果在这里,”他的指尖按压在那片朱砂缓坡上,“建立一个前哨站。

从‘砺锋谷’到这里的路程是两天,从这里到菌光沼泽的路程可以缩短到四天。

整个北线贸易的时间能压缩三分之一。”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帐内每一个人:“但问题不是距离。问题是——我们凭什么能在灰语森林的边缘建立据点?

西线溃兵之乱后,森林外围氏族对任何外来者的敌意都到了极点。

月森湖联盟的外围长老理事会没有动作,各氏族自发组织的武装现在掌控着森林边缘。

我们带着十支‘炎吼’铳、一百发弹药、还有大量研究设备北上,在他们眼里,和那些掠夺的溃兵有什么区别?”

帐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最后是巴诺打破了寂静:“所以这趟北上,表面是和蛇族做交易,实际上是要在灰语森林里……试水?”

“不止试水。”

江焕秋站起身,走到帐壁悬挂的武器架前,取下一柄训练用的指挥刀,刀身上有密密麻麻的劈砍痕迹,

“我们要在森林里证明三件事:

第一,我们有和蛇族平等交易的资格,不是任人宰割的弱者;

第二,我们的技术不仅能人,也能救人——修复环境,恢复生产;

第三……”

他转过身,木刀指向地图上那片朱砂缓坡:“我们想成为邻居,而不是过客。”

“怎么证明?”郭展濠嘴角微微上扬,问道。

“用实力,用智慧,用诚意。”江焕秋放下指挥刀,“队伍分三组。

第一组,十二盾卫、三名妖精萨满,负责武装护卫;

第二组,阿臻,研究院的浣熊老者带队,六名助手,带齐环境修复设备和样本容器;

第三组,我,菇族智者贸易代表作为交涉核心。”

他看向角落里一直沉默的鹿人混血战士:“塔库,你也去。你的血脉,可能会是关键。”

塔库抬起头,铁灰色的鹿角在火光中泛着金属般冷硬的光泽:“如果他们不认我这半吊子血脉呢?”

“那就用你的角说话。”江焕秋说。

十后出发时,队伍的行装让要塞的老兵们都感到惊讶。

除了封装在铅衬木箱里的十支“炎吼”铳,还有三辆特制的大车——车轮加宽,车轴用复合符文加固,车上装载的设备用防震的蕨类纤维层层包裹。

最引人注目的是研究院那辆车。浣熊老者——一位毛色灰白相间、戴着一副水晶磨制眼镜的老工程师——正小心地调整着一个复杂的玻璃仪器组。

仪器由十二不同管径的玻璃管嵌套组成,中心是一个旋转的符文盘,盘面上蚀刻着三百六十个能量感应符文。

“水质分析仪,”浣熊老者对来询问的江焕秋解释,他的声音温和而清晰,“能同时检测四十七种常见污染物,灵敏度达到百万分之一。

如果森林的水源真的被溃兵污染了,我们需要知道污染类型和浓度,才能调配净化方案。”

旁边的箱子里,整齐码放着密封的琉璃罐。罐中培养着不同颜色的菌群——淡蓝色的净水源菌、白色的有机物分解菌、金黄色的矿物氧化菌。

每个罐子都用符纹封口,罐壁上贴着详细的培养记录。

“这些菌种我们培育了两周,”浣熊老者推了推眼镜,“本来是为治理要塞的废水设计的。没想到会用在森林里。”

队伍在晨雾中离开“砺锋谷”时,江焕秋站在城墙上目送。

司登迎风高呼道:“首领,你真觉得他们能让森林氏族接受我们?”

“不知道。”江焕秋实话实说,“但如果不试,我们永远只能困在要塞里,等着资源耗尽,或者被更强的势力吞并。

北境这片土地……要么走出去,要么死在这里。”

灰语森林的外围,静得可怕。

不是没有声音——相反,声音很多。

风吹过枯死柳条的呜咽声,远处隐约的野兽嚎叫声,地下水流过岩缝的潺潺声。

但这些声音组合在一起,反而营造出一种更深沉的死寂感。

就像一具还有体温的尸体,表面看起来还在呼吸,内里已经空了。

巴诺的狐耳竖得笔直,鼻翼不断抽动:“血腥味。很淡,但是到处都是。还有……焦味。”

他的话音刚落,第一支箭就来了。

不是从正前方,而是从左前方一株看似枯死的絮语柳树冠里射出的。

箭矢的破空声被刻意压制,箭镞是打磨过的黑曜石,箭尾羽毛染成了和枯叶几乎一样的土黄色。

但它没能逃过猫人莉亚的动态视觉。

“左前三十步,柳树冠!”

十二盾卫副队长,铁壁,率先凭借战意感知,前排盾卫同时已经伏低身体。

箭矢擦着头皮飞过,“夺”地钉在她身后大车的护栏上。

箭尾颤动时,露出的箭杆上能看到细密的刻痕——那不是装饰,是增加空气紊流、让箭矢飞行更安静的工艺。

“敌袭!圆阵!”

江焕秋的命令和盾卫的行动几乎完美同步。

十二名盾卫分成三组——四人向前,四人护住两翼,四人殿后。

塔盾砸入冻土的闷响连成一片,三辆大车被迅速推到阵型中央,车辕交错,形成简易的内层屏障。

半老妇,艾莉丝的施法比盾卫的移动还快。她的短杖在空中划出三个重叠的符文,语速快得像在吟唱:

“光耀为甲,驱散阴影;

雾气成帷,混淆感知;

烟气升腾,遮蔽踪迹!”

三重法术同时生效。柔和的金光笼罩内圈人员和车辆,让所有人的轮廓变得模糊;

灰白色的雾气以队伍为中心向外扩散,十步外的景物就开始扭曲变形;

刺鼻的硫磺烟气从几个定点陶罐中喷出,迅速弥漫开来。

这些应对都发生在三息之内。

但森林的回应更快。

絮语柳林活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活了。那些看似枯死的枝条突然暴长,像鞭子一样抽向盾阵。

枝条抽在塔盾上发出的不是木头撞击金属的闷响,而是某种粘腻的、仿佛血肉被拍击的“啪叽”声。

被抽断的枝条断面喷溅出暗绿色的汁液,溅到盾面上立刻冒起白烟——腐蚀性。

莹草地衣也开始发难。队伍脚下的地面突然变得像沼泽一样湿软黏腻,地衣的荧光变得刺眼,试图扰视线。

更致命的是,地衣分泌的黏液有强烈的粘附性,盾卫移动时,靴底会被短暂粘住,破坏阵型的完整性。

真正的攻击来自三个方向。

上方:岗岩栎树冠中,七只荧光蝶同时展开翅膀。它们的翅膀内侧不是寻常的鳞粉,而是某种结晶化的能量物质。七道惨白色的强光同时爆发,即使有光魔法的削弱,亮度仍然相当于正午直视太阳。

“闭眼!”

江焕秋的警告晚了半拍。前排四名盾卫和两名研究员眼前瞬间白茫茫一片,暂时失去了视觉。

虽然他们训练有素,立刻蹲下用盾牌护住全身,但阵型不可避免地出现了缺口。

下方:冻土炸开四个坑洞。不是掘洞,是硬生生用蛮力撞开的。四头掘岩穿山甲破土而出,体长都在八尺以上,披覆的岩质鳞甲厚度超过两寸。它们选择的时机精准无比——正是强光致盲、盾卫视力受损的瞬间。

撞点不是盾面最坚固的中央,而是盾牌与盾牌交叠的缝隙处。那是塔盾防御体系最薄弱的地方。

“顶住!”

被撞击的两名盾卫怒吼着用肩膀顶住盾牌,双脚在湿滑的地面上向后犁出深沟。

他们的手臂肌肉虬结到极限,铠甲下的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其中一面塔盾的边缘被穿山甲的爪子刺穿,锋利的爪尖距离盾卫的脸只有三寸。

左侧:星斑鹿群开始冲锋。

不是杂乱无章的冲撞,而是有战术的梯次进攻。三头雄鹿呈品字形冲在最前,鹿角上汇聚的金光越来越亮,在雾气中拉出三道耀眼的光轨。

它们的目标不是盾阵正面,而是左翼那个因强光致盲出现的短暂缺口。

右侧:水域的银线鱼人的第一次刺来了。

没有预警,没有破风声。一道细长的银线从右前方岗岩栎的系阴影中射出,速度快到在空气中留下残影。

它的目标不是江焕秋,而是正在全力维持烟雾屏障的半老妇,艾莉丝——施法是整个防御体系的关键。

狼人灰眼战斗本能救了他。在银线出现的瞬间,他已经踏前半步,利爪横挥。与银线碰撞的瞬间,传来的不是金铁交击声,而是某种高频率的、仿佛玻璃摩擦的刺耳鸣响。

银线被磕飞,钉在旁边一辆大车的木板上,尾端兀自颤动。灰眼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流下。但他挡下了。

战斗在十息内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箭雨从雾外不断射来,绒尾狐射手们在林间快速移动,从不同角度发射淬毒骨箭。

虽然大部分被塔盾弹开,但持续的冲击让盾卫们的手臂逐渐麻木。

柳条的攻击越来越狂暴,断枝的汁液在盾面上腐蚀出坑坑洼洼的痕迹。

地衣的黏液已经让三名盾卫的靴底几乎被粘死,移动变得极其困难。

最危险的是那头突破的穿山甲。它的爪子卡在塔盾的破口里,疯狂扭动身体,试图把盾牌整个撕开。

旁边的盾卫想帮忙,但被另一头穿山甲缠住。

眼看缺口就要被扩大——

“裁决·破军!”

塔库的吼声像炸雷般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经冲到缺口前,斩马刀带着暗红色的裁决炁,自下而上撩起。

刀锋没有砍向穿山甲坚硬的背部,而是精准地斩向它卡在盾牌里的前肢关节。

“咔嚓!”

关节断裂的脆响甚至压过了战场喧嚣。穿山甲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猛地抽出断爪,向后翻滚。

塔库没有追击,而是横刀立在缺口处,对着雾气外的星斑鹿群咆哮:“来啊!”

他的勇猛暂时稳住了阵线,但代价很快显现。

银线鱼的第二次刺来了。

这次是两道银线,一左一右,从不同角度射向塔库的脖颈和心口。

塔库挥刀格开一道,另一道眼看就要命中——

“烟雾塑形·缠绕!”

魔法扰队拼着魔力反噬的风险,强行将维持烟雾屏障的法力抽回一半,凝聚成两条烟雾触手,缠住了那道银线。银线的速度骤减,被塔库回刀斩断。

但扰队众人也因此付出了代价。纷纷闷哼一声,口鼻溢出鲜血,手中的短杖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烟雾屏障随之波动,变得稀薄。

就在这时,敌方一只年轻勇猛的鹿人发动了总攻。

它一直在等这个机会。当烟雾屏障出现波动的瞬间,这头星斑鹿头领发出了开战以来最高亢的咆哮。

它后腿肌肉膨胀到极限,猛地蹬地,整个身体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直冲塔库守护的缺口!

鹿角上的金光压缩到刺眼的程度,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爆鸣。

这一击的威力,足以撞碎三尺厚的石墙。

塔库瞳孔收缩。他知道自己接不下这一击。但他没有退。

他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双手握刀,裁决炁疯狂灌注。

刀身上的暗红光芒亮到几乎变成黑色。他在赌——赌自己的刀能在被撞碎前,先斩进碎星的血肉。

千钧一发。

菌丝从地下涌出。

不是一束两束,而是成千上万条苍白色的、半透明的菌丝,像倒流的瀑布般从地面喷涌而起。

它们以决斗圈为中心急速蔓延,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

菌丝所过之处,发生了一系列诡异的变化:

抽打的柳条突然僵直,仿佛被瞬间冻结,然后软软垂下。

发光的莹草地衣荧光熄灭,黏液分泌停止。

冲锋中的碎星感觉一股柔和但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地面传来,像无数只手拖住了它的蹄子。

它的速度骤减,鹿角上的金光迅速暗淡。

就连空气中弥漫的硫磺烟气,都被菌丝散发的清新泥土气息中和、驱散。

战场在五息内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不是魔法效果——虽然菌丝本身带有微弱的能量场,但更主要的是所有森林住民对菌丝主人的本能敬畏。

那是刻在血脉里的、对“监管者”的服从。

蠕虫智者从最大那株岗岩栎的系阴影中“流”出来时,它的形态让第一次见到的人感到不适。

不是蛇类的流畅,也不是虫类的节肢。它更像是一段过度生长的、苍白色的菌类子实体,表面布满深邃的环状纹路,顶端是圆形的、内排细密牙齿的口器,口器旁几肉质触须缓缓摆动。

它身下的土壤自动板结、抬升,形成一个带着菌丝微光的天然基座。

它的意识波动直接在所有智慧生物的脑海中响起,声音没有情绪,像冰冷的岩石在摩擦:

“自溃兵之乱起,灰语森林外围累计记录:焚烧聚落二十七处,污染水源九条,掠走幼崽四十三只,毁坏岗岩栎三百余株,絮语柳林损毁面积达八十亩。长老理事会召开三次紧急会议,未达成清剿决议。”

它顿了顿,似乎在读取信息。

“各氏族自发组织武装护卫领地,情有可原。然——”

它的“目光”转向人类队伍,尤其是那些装载设备的车辆和封装铳支的铅箱。

“沼鳞菌裔的菌血誓约在此。编号北境-蛇-甲辰-七十三,技术交换,资源流通,符合‘北境生态循环促进条例’第三款、第五款、第九款之规定。通行权已授予。”

碎星挣脱了菌丝的束缚,前蹄重重踏地,泥土飞溅:“智者大人!这些两条腿的家伙,他们带着武器穿越我们的土地!他们的眼神、他们的气味、他们那些奇怪的铁器——和那些毁了我们家园的溃兵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智者的意识波动依旧平稳,

“溃兵掠夺,他们交易。溃兵破坏,他们——”它的触须指向浣熊老者车上的那些仪器罐子,

“携带修复工具。蛇族契约明确:此队伍为‘技术交流使团’,非武装入侵。”

“可他们伤了我们的战士!”一头掘岩穿山甲低吼,它指着自己断裂的前爪。

智者沉默了足足五息时间。这五息里,战场上的气氛紧绷到极限。

森林住民们握着武器的手在颤抖,不是恐惧,是压抑的愤怒。

人类队伍则抓紧时间重新整队,救治伤员——艾莉丝上的毒伤已经开始发黑溃烂,浣熊老者正用蒸馏酒精清洗伤口。

当智者再次“开口”时,江焕秋心中一沉。

“圣女谕令:蛇族契约需履行,此为前提。然森林伤痛亦需抚慰,此亦为实。”

它的环状纹路明暗变化,投射出一幅复杂的能量图景——那是某种决策树的推演,

“现提供两选一方案。方案一:支付所有受损氏族认可之抚恤,具体形制与数量,由吾主持,双方议定。”

它没有说方案一的具体内容,但江焕秋能猜到——那会是一个无底洞。

森林氏族现在情绪激动,开出的价码绝对会远超队伍承受能力。

“方案二:依森林古法,以一场公平决斗定去留。

胜者获得无阻通行权,败者付出双方事先议定之代价。

代价内容需在决斗前明确,避免后续争议。”

碎星几乎立刻咆哮:“决斗!我们要一场决斗!用森林的方式,用血与角的方式!胜者通,败者——留下命来!”

这声咆哮得到了所有森林住民的响应。连那些原本眼神闪烁、似乎在盘算什么的其他头领,此刻也齐声嘶吼。

因为决斗不只是胜负,更是一种仪式。

一种用最古老、最直接的方式,宣泄愤怒、验证勇气、决定资格的仪式。

蠕虫智者那没有眼睛的“面部”转向江焕秋:“人类首领,此为当前唯一可行之折中方案。

吾需确保路线畅通以履行蛇族之约,亦需维持此交界地之最低限度稳定。决斗最速,扰动最小。汝意如何?”

压力如山。

江焕秋的目光扫过己方队伍。伤员在咬牙坚持,盾卫们的手因长时间握盾而颤抖,但眼神依旧坚定。

塔库的斩马刀杵在地上,他在喘息,但腰背挺直。

浣熊老者正在给艾莉丝注射抗毒血清,手法稳得不像个老人。

郭展濠对他微微点头,唇语无声:已无退路。

江焕秋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仿佛要把肺里所有的犹豫和不安都压出去。

然后他踏前一步,靴子踩碎了一片薄冰。

“我们接受决斗。”

他顿了顿,补充道,每个字都清晰如刀刻:“但规则必须由智者阁下主持议定,并在开战前得到双方明确认可。

我方只派一名代表,只进行一场对决。胜者依约通行,败者依约付出战前双方均已认可之明确代价——代价内容,现在就要谈清楚。”

他把“明确”这个词强调了两次。

智者的躯体缓缓蠕动:“可。规则,吾定。代价,现议。一战,决果。”

决斗圈被划定在林中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直径约三十步。菌丝沿着边界蔓延,形成一道发着微光的屏障。

圈内的枯草被清理净,露出黑色的泥土。

但真正的较量,在圈外就已经开始。

碎星率先发难。它走到智者面前,低下头,姿态恭敬但声音洪亮:

“尊贵的沼鳞菌裔之眼,大地脉络与净水之源的监护者,您的智慧如深扎地下的古,您的裁定公正如林间洒落的阳光。请允许我,代表森林众族,提出决斗的第一个条件——”

它抬起头,目光锐利地射向人类队伍:“禁用所有会喷火、冒烟、发出巨响的金属造物!

森林的决斗考验的是战士本身的力量、勇气、技巧,以及与自然的共鸣!

不是那些冰冷的、嘈杂的、破坏土地安宁的怪物!”

它指的是“炎吼”铳。而且它很聪明,没有直接说“火铳”,而是用了一连串充满情绪色彩的贬义词。

更重要的是,它将禁用理由和“破坏土地安宁”挂钩——这直接戳中了蠕虫智者“维护环境稳定”的职责软肋。

立刻有附和的声音。

几只毛色油亮、眼珠灵活转动的荧光蝶扑扇翅膀,发出谄媚的精神波动:“碎星头领所言极是!

那些金属怪物激发的能量残留,会污染决斗圣地的土壤结构!

其发出的巨响会惊扰方圆三里内所有生灵的安宁!恳请智者大人明鉴!”

更毒辣的一击来自地下。银线鱼人那细锐冰冷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既然要‘公平’,那就公平到底。

他们身上的铁壳子,手里的铁片子,不也是外来的造物吗?

如果真要比‘战士本身’,那就应该双方都褪去所有外物,用爪牙、用角、用血肉之躯来搏。那才是真正的‘公平’。”

这是连环套。先禁火铳,再卸甲胄,一步步将人类的装备优势剥净。

江焕秋没有立刻反驳。他看向蠕虫智者,声音平稳:

“尊敬的智者阁下,契约保障我方在履行约定途中的基本安全。请问,这份‘安全’,是否包含保有用于正当防卫的常规武器与护具?

再者,森林战士有利爪、坚角、厚鳞,这是天赋;

我们有铠甲、刀盾、技艺,这也是我们的‘天赋’。

若以‘公平’为名剥夺一方赖以生存的‘技艺’,这‘公平’本身是否公允?”

他把问题抛回给了仲裁者。这一问的精妙之处在于:

他承认了森林方的“天赋”,但将其与人类的“技艺”置于同等地位;同时提醒智者,蛇族契约的严肃性不容轻易践踏。

智者的躯体沉默了片刻,环状纹路明暗交替,显然在进行复杂的权衡。

最终,意识波动响起:

“第一,蛇族契约保障通行安全,此安全之基础,包含保有维持基本防卫能力之武装。无解除武装之条款。”

“第二,‘炎吼’之物,”它使用了蛇族的正式称谓,“其激发模式过于暴烈,能量释放不可控,易造成次生环境扰动。于此次决斗中禁用,予以采纳。理由:防止决斗能量溢出,破坏局部生态稳定。”

“第三,其余甲胄、兵刃,视作‘技艺延伸’,双方皆可使用自身擅长之战斗方式。森林一方可使用利爪、坚角、天赋能力及基础自然之术。此乃相对公允之基。”

“第四,补充限制:决斗期间,禁止任何一方过度汲取地脉能量、大规模改变地形地貌、召唤或驱使超出决斗者个体范畴之自然伟力。违者判负。”

这个裁定很平衡。它部分满足了森林方对火铳的忌惮(理由是基于环境保护,而非承认火铳是“怪物”),但保住了人类的其他装备;同时明确限制了森林方可能动用的“主场优势”大招。

既维护了蛇族契约的严肃性,也照顾了森林方的情绪。

碎星显然不太满意,但智者已经补充:“此乃圣女亲自核可之平衡方案。”

星斑鹿头领只能低哼一声:“可。”

代表选拔时,江焕秋原本属意盾卫老兵石岳。但塔库站了出来。

“首领,让我去。”鹿人混血战士的声音像两块铁在摩擦,他指着圈内的碎星,“他的角对着我的角,这才对等。”

当塔库踏入决斗圈,那对铁灰色的鹿角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时,碎星的眼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不是看“人类走狗”的轻蔑,也不是看“入侵者”的敌意,而是一种复杂的、混杂着诧异、审视,甚至一丝……血脉上的微妙共鸣。

“混血者……”碎星低声说,鹿角上的金光流转速度不自觉地加快了,“那就让森林看看,你这走了岔路的血脉,还剩几分真本事。”

塔库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的本事不多,但够用。”

决斗圈内,气氛骤然紧绷。

塔库没有任何试探。

他甚至连起手式都没有,直接就是最狂暴的冲锋!

裁决炁在体内奔涌,从足底爆发,每一步踏下,冻土都炸开蛛网般的裂纹。

斩马刀拖在身后,刀尖划破地面,犁出一道深沟。

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撞向碎星!

这是鹿人冲锋队的标准战法——用最短的时间将速度提到极限,用最蛮横的力量摧毁前方一切阻碍。

简单,粗暴,但有效。

碎星的选择更精妙。它没有硬接,而是四蹄以一种奇异的节奏轻踏,身体向左前方飘移了三尺。

同时鹿角上的金光分离出三道,化作金色的能量锁链,从三个不同角度缠向塔库的四肢关节。

“长生缚·三环扣!”

这不是攻击法术,而是限制技。

锁链本身没有伤力,但极其坚韧,一旦缠上,会不断吸收被缚者的体力,同时注入温和的长生炁“安抚”对方的战斗意志——典型的以柔克刚。

塔库看都不看那些锁链。他的冲锋轨迹没有丝毫改变,只是握刀的双手骤然发力,斩马刀自下而上撩起!

“裁决·破军!”

刀锋上附着的暗红裁决炁在挥出的瞬间压缩、凝聚,化作三道薄如蝉翼的红色月牙,精准地斩向三道金色锁链。

“嗤——!”

能量碰撞的声音像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三道金色锁链被斩碎两道,但第三道还是成功缠上了塔库的左小腿。

只是迟滞了半息。

但这半息,对碎星这种二阶六级的战士来说,足够了。

它后腿肌肉膨胀到极限,猛地蹬地!地面被踏出一个浅坑,它的身体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直撞而来!

这次不再是闪避,而是星斑鹿族最骄傲的“碎星冲撞”——将长生炁压缩到角尖一点,速度、力量、能量的凝聚度都达到二阶生物的极限。

塔库瞳孔收缩。他瞬间判断出:躲不开,只能硬接。

他没有尝试挣脱脚上的锁链,反而借着锁链的拉力,将身体重心前压。

斩马刀从撩起的姿态转为双手握持,横在身前,裁决炁疯狂灌注。

刀身上的暗红光芒亮到几乎变成暗紫色,那是能量过载的征兆。

他在赌命。赌自己的刀能在被撞碎前,先斩进碎星的血肉。

金色流光与暗紫刀锋,在决斗圈中央对撞。

“轰——!!!!”

碰撞产生的冲击波肉眼可见。圈外的菌丝屏障剧烈波动,地面被震起一圈尘土。

距离较近的几名森林住民被震得后退半步,人类队伍中几个体质弱的研究员直接跌坐在地。

塔库整个人向后滑出五尺,靴底在泥土上犁出两道深沟。

他握刀的虎口完全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淌下,染红了刀柄。

左小腿上的金色锁链寸寸断裂,但皮肤上留下了一圈焦黑的灼痕。

碎星更不好受。它被反震力弹得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地时四蹄发软,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鹿角尖端出现了三道细密的裂纹,裂纹处不断逸散出金色的光点——那是被裁决炁侵入破坏的表现。

第一次对冲,双方都吃了亏。

但没人后退。

塔库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咧嘴笑了,笑容狰狞:“够劲!再来!”

碎星深吸一口气,鼻腔里喷出两道白雾:“如你所愿。”

第二次对冲。

第三次。

第四次……

每一次都是纯粹的、毫无花哨的力量对撼。

裁决炁的暴烈破坏,长生炁的绵长坚韧,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在每一次碰撞中都试图吞噬对方。

塔库的复合皮甲被鹿角划开数道口子,露出下面渗血的皮肤;

碎星的华丽皮毛被刀风削掉好几片,金色的血液滴落在泥土里,立刻被泥土吸收——星斑鹿的血液富含生命能量,对植物是上好的养分。

第六次对撞后,塔库的左臂不自然地垂着——刚才格挡时可能骨裂了。

碎星的右前腿在微微颤抖,角上的裂纹已经蔓延了半寸长。

两人都在剧烈喘息,汗水混合着血水,从身上滴落。

第七次,两人都没有立刻冲锋。

他们隔着十步距离对视,眼神里最初的敌意,已经被一种战士之间的、纯粹的对强者的尊重取代。

“平手。”碎星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粗重的呼吸,“再撞下去,你的胳膊会废,我的角会断。”

塔库用还能动的右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咧嘴笑了,笑容里没了狰狞,多了几分酣畅淋漓的痛快:

“你的长生炁……真他娘的耐打。像块牛皮糖,打不烂,扯不断。”

碎星深深看了他一眼:“你的裁决炁,是我见过最不要命的打法。每一击都像在拼命。”

它顿了顿,补充道:“但……不坏。”

这句话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战场上,清晰得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塔库大笑,笑声牵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还是笑:“等我胳膊好了,再打第七回合!”

“随时奉陪。”碎星说。

第一试,平局。

但这个平局的意义,远比胜负重要。森林住民看塔库的眼神变了——那不是看“人类走狗”的轻蔑,也不是看“入侵者”的敌意,而是看“值得一战的对手”的尊重。

连那些最油滑的荧光蝶,振动翅膀的频率都缓和了许多。

连蠕虫智者都罕见地给出了评价:“力量相当,意志相当。平局合理。”

第二场比的是“修复”。

银线鱼人指定的地点,让所有看到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片位于灰语森林东北角的河湾,原本是絮语柳族最大的聚居地之一。但现在——

河水是诡异的墨绿色,水面上漂浮着厚厚的油污和泡沫,泡沫破裂时散发出刺鼻的硫磺和腐肉混合的恶臭。

水边堆积着大量腐烂的动物尸体,有些已经只剩骨架,有些还挂着零星皮肉,蛆虫在眼眶和口腔里蠕动。

岸边的景象更惨。原本茂密的灌木丛被成片砍伐焚烧,只剩下焦黑的茬。土地被某种强酸性的物质污染,变成了板结的灰白色,寸草不生。

最触目惊心的是下游——那里原本有一片絮语柳族培育食用孢群的湿木区,现在湿木全部枯死,木头表面覆盖着恶心的彩色霉菌。

几个絮语柳族的老者站在远处,眼神空洞。

他们的族人已经尝试过所有自然净化方法——用洁净的溪水冲刷、用特定菌类分解、甚至举行净化仪式——全部失败。这片河湾,已经被族人们视为“死地”。

“如果你们真有本事,”银线鱼的声音从河水中传来,带着冰冷的嘲讽,“就把这里弄净。

不需要恢复原样,只要能让水变得能喝,土地能重新长草就行。”

它的要求听起来简单,但在场所有懂行的人都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三重污染叠加——符纹污染、尸骨污染、源能污染,而且已经持续了至少两个月,污染深度可能已经渗入地下。

浣熊老者推了推眼镜,没有立刻回应。

他让助手从车上搬下三个特制的箱子,然后走到河边,用长柄取样器取了五份不同位置的污水样本。

样本被放入那个复杂的玻璃仪器组中。浣熊老者转动符文盘,启动仪器。

十二玻璃管内的液体开始流动、混合、变色,符文盘上的能量感应符文依次亮起。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

三分钟后,浣熊老者抬起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实验结果:

“污染类型确认。第一,矿物毒素,主要成分为硫化汞、砷化物、铅化合物,来源推测为溃兵携带的炼金废料;

第二,腐败有机物,主要为动物尸体分解产物,已检测出七种致病菌;

第三,能量污染,检测到微弱但持续的暗影能量残留,推测为某种亡灵法术的副产品。”

他报出的每一项,都让絮语柳族的老者们脸色更白一分。

尤其是“亡灵法术副产品”——那意味着污染源头可能比溃兵更危险。

“处理方案。”浣熊老者走到第一个箱子前,打开。

里面是十二个足球大小的金属球体,球表面蚀刻着双重符文阵列。“第一步,物理吸附与沉降。”

助手们将球体滚入河中最污浊的区域,浣熊老者激活符文。

球体开始高速旋转,产生强大的向心力漩涡。

污水中较重的杂质——金属颗粒、骨骼碎片、泥沙——被强行吸附到球体表面;

较轻的油污和泡沫则被漩涡卷入球体中心,被内置的活性炭层吸附。

效果立竿见影。球体周围的河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清。

一刻钟后,十二个球体表面都覆盖了厚厚一层黑褐色的污垢,而被它们处理过的河段,水色已经从墨绿变成了浑浊的土黄。

“第二步,生物分解。”浣熊老者打开第二个箱子,里面是十二个密封的琉璃罐。

罐中培养着发出淡蓝色荧光的微生物。“净水源菌,第三代改良菌株。专攻有机污染物和部分重金属离子。”

菌液被小心倒入特定河段。淡蓝色的荧光在水中扩散,那些腐败有机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分解、吞噬。

更神奇的是,荧光菌群在分解污染物的同时,自身不断繁殖,荧光越来越亮,将整段河道照亮得像一条流淌的星河。

“第三步,能量净化。”浣熊老者走到第三个箱子前,这个箱子最小,但防护最严密——铅衬内胆,符文锁三重加密。

打开后,里面是六枚拳头大小的水晶,水晶内部封存着某种金色的液体。

“圣光萃取液,”浣熊老者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些许波动,“要塞的圣堂每年只能产出不到一百毫升。

对暗影能量污染有奇效,但……极其昂贵。”

他取出一枚水晶,走到检测到暗影能量残留的河段,将水晶轻轻投入水中。

“砰。”

不是爆炸声,而是某种清脆的、仿佛玻璃碎裂的声音。

水晶在水中解体,金色的液体扩散开来。接触到金色液体的河水,立刻蒸腾起黑色的烟雾,烟雾中隐约能听到细微的、仿佛无数人在哀嚎的尖啸声——那是暗影能量被净化的声音。

黑烟持续了约半分钟,然后消散。那段河水的颜色,从土黄变成了清澈的浅绿。

最后一步是针对岸边的焦土。浣熊老者从车上搬下一个特制的喷洒装置,装置里装满了灰白色的粉末。

“促生菌剂、固氮微生物、符纹处理的草木灰、微量植物生长素。比例是经过三千次实验优化的。”

粉末被均匀喷洒在焦黑的土地上。然后浣熊老者启动了地脉共鸣装置——一个小巧的、由六块符文水晶组成的六边形阵列。

装置发出低沉的嗡鸣,调动周围环境中残存的自然能量,催化粉末生效。

所有人都在等。

第一个变化发生在第三分钟。焦土开始软化,颜色从灰白变成深褐。

土壤表面出现了细微的龟裂,那是水分重新渗透的迹象。

第五分钟,第一株嫩绿的草尖,从一截枯死的灌木茬旁钻了出来。

草尖只有米粒大小,但在那片死寂的焦土上,绿得刺眼。

然后第二株,第三株……

被砍伐的灌木丛基处,数十个新芽同时萌发。

虽然还很稚嫩,离恢复成林还很远,但生命的迹象,真真切切地回来了。

整个净化过程用了两个时辰。当浣熊老者取出最后一枚吸附球(球体表面的污垢层厚达两寸),展示下游取来的、已经清澈见底、甚至能看到河底鹅卵石的河水样本时,絮语柳族的长老们相互搀扶着,蹒跚走到河边。

最年长的那位,树皮般粗糙的手颤抖着捧起一掬水,犹豫了很久,才闭上眼睛,轻轻尝了一口。

水是清的,带着淡淡的、属于活水的甘甜。

老泪从他那涸的眼眶里涌出,顺着脸上的沟壑流淌。

“净了……”他用絮语柳族古老的语言喃喃,声音嘶哑得像枯叶摩擦,“孢群……孩子们……有救了……”

他转过身,对着浣熊老者,深深弯下腰——那是絮语柳族对贵宾的最高礼节。

其他族人也跟着行礼。一时间,河边弯下了一片苍老或年轻的身影。

碎星和逐光全程沉默地看着。当絮语柳族人开始自发地帮人类团队清洗工具、搬运设备时,逐光轻声对兄长说:

“他们不是在施舍,也不是在炫耀。他们是……真的在修复。用他们的知识,他们的技术。”

碎星没有回答,但它看着那些重新萌发的绿芽,眼神复杂。

银线鱼人没有再发出声音。它可能还在河里,可能已经走了,但无论如何,它没有再提出异议。

蠕虫智者给出了评价:“净化效果达到预期值87.3%。技术路线合理,能量运用高效,环境扰动最小化。

此试,人类方完胜。”

第二试,完胜。

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当江焕秋提出“愿意在交易完成后,折返时留下部分人手,协助重建十”时,连碎星都愣住了。

“你们……要帮我们盖房子?”一头掘岩穿山甲不可置信地重复,“用你们那些……奇怪的铁器和符纹?”

“不止盖房子。”郭展濠展开那卷他一直在绘制的防御草图。

羊皮纸上用炭笔勾勒出详细的地形图,上面标注了溃兵的袭扰路径、可能的潜入点、以及建议设立的防御节点。

“我们观察了四天,”郭展濠指着地图,“溃兵通常从西南侧这个山坳潜入,因为那里有一片天然的岩石屏障,能遮挡视线。

然后他们沿着这条溪流移动——溪流能掩盖脚步声,两岸的柳林能提供掩护。

如果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指着草图上三个关键位置,“设立简易瞭望塔和振动感应符阵,配合绒尾狐的夜间巡逻,能提前两刻钟发现敌情。”

草图继续展开,上面有详细的工事设计:利用岗岩栎粗壮的枝和天然树洞改造成隐蔽射击点;

在絮语柳林地面铺设触发式藤蔓陷阱(藤蔓本身是活的,不会误伤森林住民);

在主要路径下方埋设银线鱼最熟悉的震动感知网,任何超过一定体重的生物经过都会触发警报。

甚至还有针对不同入侵规模的应对预案:小股溃兵怎么围歼,中等规模怎么迟滞、分化、歼灭,如果遇到大规模进攻怎么掩护老幼撤退、怎么利用地形层层阻击。

这些设计不是凭空想象的。巴诺在展示时,不断引用之前战斗中观察到的细节:

“绒尾狐的箭矢有效射程是六十步,所以瞭望塔的间距要在一百二十步以内,保证火力覆盖没有死角。

荧光蝶的致盲能力在开阔地效果最好,所以要在林间空地预先设置反射镜阵列,必要时可以增强它们的攻击效果……”

他说得越详细,森林住民们的眼神就越专注。连那些原本抱着胳膊冷眼旁观的,此刻也忍不住凑近了些。

浣熊老者适时补充:“我们可以留下三名筑垒师,教你们怎么用本地材料——岗岩石块、柳条、树脂、硬化黏土——快速构筑工事。

再留下两名符纹师,帮你们设置和维护预警符阵,并培训两名本族的学徒。作为交换,”

他看向江焕秋,得到首肯后继续说,“我们希望在森林南缘那片缓坡溪谷——地图上标为第三溪谷的区域,获得一小块临时驻扎地的友好许可。

不是永久占领,不是建要塞,只是一个简单的、有净水源、能避风雨的落脚点。供我们下次北上时歇脚、补给、修理车辆。”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当然,如果森林有需要,这个驻扎地也可以作为我们提供技术援助的前哨站。

比如,如果再有水源被污染,从这里出发,能节省至少一天的响应时间。”

这个提议太具体,太实在,以至于森林住民们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驻地?允许人类在森林边缘建立据点?哪怕只是临时的,这也是几十年来从未有过的事。

连蠕虫智者都沉默了更长时间。它的环状纹路明暗变化的速度达到了顶峰,显然在进行极其复杂的推演和通信。

足足十分钟后,它的意识波动才再次响起:

“圣女传谕:修复之举,可见诚心。互助之议,符合‘北境生态共生原则’第七条、第九条、第十三条之规定。

若人类方履行承诺——留下技术人员协助重建,培训本族学徒,且重建效果经检验达标——则灰语森林南缘溪谷东侧,可暂为人类方友好驻扎地。”

它报出了一串精确的地理坐标。

“期限:一年。一年后,双方据此期间成效,商议是否续期。

驻扎地规模限制:同时驻留人员不得超过三十人,永久建筑不得超过三栋,

禁止修筑防御工事、挖掘地下设施、进行大规模环境改造。

此外,人类方需每月向森林方及吾提交驻地活动报告。”

一年。三十人。三栋建筑。

条件苛刻,但——有了。

江焕秋看向碎星,看向其他氏族头领,最后目光落在还在帮絮语柳族检测水质残余的浣熊老者身上。

“我们需要各氏族议会商议。”碎星最终说,它的声音不再像开始时那样充满敌意,而是变得郑重,

“但……以星斑鹿族头领的身份,我个人同意这个方案。

条件是——你们留下的人,要真的教我们技术,而不是做做样子。”

“以符纹与工匠之神的名义起誓,”江焕秋学着郭展濠编造了概念神,郑重地说,“我们留下的,会是最好的老师。”

接下来的三天,队伍没有继续北上,而是在森林边缘扎营。

浣熊老者和他的团队开始培训絮语柳族如何维护净水系统,如何培养益生菌群。

巴诺带着三名筑垒师,和掘岩穿山甲、绒尾狐的头领们一起实地勘察,规划第一批防御工事的位置。

塔库的胳膊被临时固定,但他也没闲着——他和碎星、逐光坐在一起,交流鹿族不同分支的战斗技巧。

裁决炁的暴烈,长生炁的绵长,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运用方式,在交流中碰撞出许多新的想法。

第四天清晨,队伍要重新启程北上了。

临别时,絮语柳族的长老让族人送来十筐新鲜的树莓、五筐药用苔藓,还有三罐他们特制的、能加速伤口愈合的孢群提取物。

“给那位老工程师,”长老用生涩的通用语说,“他累坏了。还有……谢谢。”

浣熊老者推了推眼镜,收下了礼物,然后从自己的工具箱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用琉璃和符文水晶制成的小型水质检测仪,递给长老:

“这个留给你们。如果以后再发现水源异常,用这个初步检测,能节省很多时间。”

长老颤抖着接过,像接过一件圣物。

碎星和塔库碰了碰角。

“等我回来,”塔库说,“再打第七回合。下次我用右手。”

碎星哼了一声,但角上的金光柔和了许多:“先把你的骨头长好。

顺便……你的裁决炁压缩方式,第七次碰撞时有点问题。下次我告诉你该怎么调。”

队伍在晨雾中重新启程。这一次,没有箭矢,没有敌意。森林住民们站在道路两侧,沉默地目送。眼神里有审视,有好奇,有犹豫,但也有了一丝……隐约的期待。

巴诺走在最前面,尾巴高高竖起——这是狐族表示“安全通道”的信号。他的脚步轻快了许多。

江焕秋回头看了一眼。

森林边缘,那些身影还在目送。晨光穿过树冠,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一条若隐若现的路——一条连接人类聚落与灰语森林,通向北方沼泽,也通向未知未来的路。

路还很长。蛇族的矿脉,森林的信任,北境的支点……这些碎片要拼成完整的图景,还需要更多的血、汗与智慧,还需要无数个像今天这样的博弈、碰撞、修复与承诺。

但至少,第一步,走出来了。

队伍默默北行。身后是初破的坚冰,前方是未卜的沼泽。怀中的蛇族契约,此刻在晨光中,仿佛有了温度。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