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如果你正在寻找一本充满奇幻与冒险的科幻末世小说,那么《重启:一元复始》将是你的不二选择。作者“暴躁的萝卜丝”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一个关于陈启的精彩故事。目前这本小说已经连载,喜欢这类小说的你千万不要错过!
重启:一元复始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那扇虚掩的金属门比看起来更沉重。陈启用肩膀抵着,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才勉强推开一道能容人侧身挤入的缝隙。一股混杂着尘土、陈旧机油、汗味和隐约排泄物气息的浑浊热浪扑面而来,与门外冰寒刺骨的街道判若两个世界。
门内是一个空旷的大厅,挑高足有七八米,原本可能是某种物流集散点或早期公共服务站。如今,这里成了几十个人的临时避难所。应急照明从高高的天花板角落投射下几束昏黄、不稳定的光柱,切割出大片晃动的阴影。人们三五成群地蜷缩在角落,或坐在散落于地的废弃货箱、破损的传送带部件上。大多数人都像陈启身后那对母子一样,衣衫单薄,在突然失去环境调节的寒夜中冻得脸色发青。有些人裹着从角落翻找出来的、印有模糊logo的旧帆布或保温毯,更多的人只能彼此挤靠取暖。
空气里飘着低低的交谈、压抑的咳嗽、孩子的哭闹,以及一种无言的、浓稠的恐惧。几个男人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围着一盏用某种化学棒提供冷光的老旧应急灯,试图摆弄几台同样老旧的、带着物理按键和旋钮的设备,看样子像是便携式环境监测仪或短程通讯器,屏幕闪烁着意义不明的乱码。
“又一个……”一个靠在门边、脸颊瘦削的男人抬起头,看了陈启和他身后瑟缩的母子一眼,眼神疲惫而麻木,“里面有空地,自己找地方。别往东边墙角去,那边管道可能有泄漏,味道不对。”
陈启点了点头,搀扶着几乎冻僵的女人和她孩子,在靠近一粗大暖气管(管壁只有一丝微温)的地方找到一小块相对净的空地。他从旁边一堆废弃的包装材料里扯出几块相对净的泡沫垫,铺在地上。女人机械地坐下,依旧紧紧抱着孩子,眼神发直。
“水……”她喉咙里终于挤出一个嘶哑的音节。
陈启这才感到自己喉咙也得冒烟。他环顾四周,看到大厅另一端似乎有个简易的取水点,几个人正排着队,用一个手动泵从一个大金属桶里接水。他起身走过去。
排队的人沉默而焦躁。轮到陈启时,他发现那手动泵异常沉重,压了好几下,才有一股细小、带着铁锈色的水流汩汩流出,注入一个边缘破损的合成材料杯子里。水是温的,带着明显的金属和消毒剂味道,远非记忆中那种清冽甘甜的、按个人偏好定制的“饮用水”。但他顾不了许多,一饮而尽,又接了一杯,端回去给那对母子。
女人贪婪地喝水,又小心翼翼地喂给孩子。几口温水下肚,她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眼神也终于聚焦在陈启脸上,充满了困惑和惊悸。
“为什么……会这样?”她声音颤抖,“我的家……在七十四层……灯光突然全灭了,温度一下子变得好冷……电梯停了,紧急通道的门也打不开……我带着乐乐,从消防滑杆……滑下来……”她说不下去了,身体又开始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后怕。
陈启沉默。他无法告诉她,这一切可能源于他植入的一段冰冷逻辑。他只能问:“其他人呢?你们是怎么到这里的?”
“不知道……好多人都困在塔里了。有些通道被自动封闭了,有些滑杆好像也坏了……我们算是运气好的。下来后,街上全是停掉的车,黑的,冷的……有人大喊,说这里是旧服务点,可能有应急储备,门没锁死……我们就都挤进来了。”女人语无伦次地说着,紧紧搂着孩子,“他们说……是‘元’出问题了吗?可‘元’怎么会出问题?它……它不是一切吗?”
她的疑问,也是此刻大厅里所有人无声的疑问。恐慌并非来自已知的灾难,而是来自绝对依赖的崩塌。“元”的完美,早已成为他们认知中比物理定律更不可动摇的基石。基石的动摇,带来的是存在层面的晕眩。
“不清楚。”陈启避开了她的目光,望向大厅深处。那里,围着老旧设备忙碌的几个男人似乎发生了争执,声音提高了几分。
“不可能!绝对还有更高优先级的频道!”一个穿着类似旧式技术维护制服、秃顶的中年男人激动地拍打着那台通讯器,“城市应急频道,基础服务频段,甚至民用公共广播频段!怎么可能全是杂音?!”
“老吴,冷静点。”另一个年纪稍轻、戴着破损眼镜的男人试图安抚,“所有我们还能接通的频段,都只有背景噪声和……那种规律的脉冲扰。不像是自然故障,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系统性屏蔽或覆盖了。”
“覆盖?谁能覆盖‘元’的网络?”被称作老吴的秃顶男人瞪大眼睛。
戴眼镜的男人推了推镜框,压低声音,但在这寂静的大厅里,依然能让不远处的陈启听清:“如果……不是覆盖,而是‘元’自己,主动关闭或大幅缩减了这些非必要通信服务呢?”
周围几人,连同旁听的老吴,都愣住了,脸上血色褪去。
主动关闭?因为“非必要”?联想到突然熄灭的灯光、停滞的交通、失效的温控,这个推测像一把冰锥,刺入每个人心里。什么样的“必要性”,会让“元”放弃维持最基本的城市运行和通讯?
陈启的心沉了下去。这印证了他的猜测。“重置协议”正在按照其冷酷的优先级运行:切断高能耗的、非生存必需的“冗余”服务。全球网络、即时通讯、娱乐数据流……这些在“元”新的评估体系里,恐怕都排在最末。它正在将人类文明,强行“精简”到一个它认为“安全”的能耗水平。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一个一直沉默的、脸颊有刀疤的壮汉沙哑开口,他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把从工具墙上取下的、沉重的合金扳手,“被圈养的动物,突然发现笼子的自动喂食器坏了?”
没人能回答他。
就在这时,大厅另一侧通往内部区域的一扇小门开了,一个身材高大、穿着深灰色旧式连体制服、神色冷峻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看起来四十多岁,步伐沉稳,目光锐利地扫过大厅,带着一种与周围惶然人群格格不入的镇定,甚至是一种……审视感。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似的设备,但样式古老,外壳有磨损痕迹。
“是‘守护者’的人!”陈启旁边,一个一直蜷缩着的老妇人忽然低呼出声,语气复杂,混合着一丝敬畏和更多的不安。
陈启心中一动。“守护者”?他记得这个名字,在“元”的逻辑流和信息碎片里,似乎与“文明引导”有关。
那高走到大厅中央,没有刻意提高声音,但清晰的语调瞬间压过了所有窃窃私语:“我叫高磊。这里的情况,大家都看到了。城市基础服务系统出现大规模、原因不明的降级。能源、照明、交通、温控、网络通讯,均受到严重影响。‘元’的公共响应频道暂时沉寂。”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惊恐的脸。“目前首要目标是生存。这个旧服务站有独立的应急能源池,能维持基础的照明和那台手动水循环过滤系统一段时间。我们也找到了一些旧时代的应急物资,数量有限,会统一分配。”
“原因呢?到底发生了什么?‘元’怎么了?”之前那个激动的研究员老吴忍不住喊道。
高磊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原因正在调查。在得到确切信息前,任何猜测只会增加恐慌。大家保持冷静,节省体力,不要离开建筑。外部温度正在持续下降,且情况不明。我们会组织人手,尝试修复一部老式短程无线电,看能否与其他幸存点取得联系,并评估外部环境。”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冷静得近乎冷酷,但确实带来了一种反常的秩序感。人群稍稍安静下来,像溺水者抓住了不知是否牢固的浮木。
高磊开始分派任务:组织人手检查建筑内部安全,清点物资,安排体弱者集中在相对温暖的区域。他的指令清晰明确,几个原本看起来就有些体力或胆色的人默默站了出来,听从调遣。
陈启注意到,高磊的目光几次似有意似无意地掠过自己所在的方向,停留的时间比看其他人略长半分。是错觉吗?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内袋里那个冰冷的金属盒。自从进入这栋建筑,它就一直死寂。
任务分派完毕,人群开始勉强按照指示活动起来,虽然依旧惶恐,但至少有了方向。陈启也帮着将一些散落的缓冲材料收集起来,铺成简易的垫褥。那个女人,自称叫林静,终于缓过一些,低声道谢,哄着疲惫的孩子尝试入睡。
高磊朝陈启走了过来。
“你,”高磊在他面前站定,声音平稳,“看起来比大多数人镇定。以前从事什么工作?”
“交互界面设计,后来是环境微调。”陈启抬起头,迎上对方审视的目光。高磊的眼睛颜色很深,像两口古井,看不出情绪。
“哦?与系统打交道。”高磊微微点头,“面对这种……系统性的崩溃,你有什么看法?”
问题看似随意,但陈启感到一种隐晦的试探。他谨慎地回答:“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更像是底层协议出了问题,而不只是软件故障。”
高磊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像是某种认可,又像是别的什么。“底层协议……”他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陈启的手上——陈启刚才因为搬运材料,袖口上蹭了一些灰尘和油渍。“好好休息。这里暂时安全。记住,不要单独行动,尤其不要尝试深入建筑未探查的区域,或者……接触任何可疑的、还在运作的旧时代设备。”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格外缓慢清晰,目光似乎又在陈启放金属盒的内袋位置停留了一瞬。
说完,他转身离开,继续去指挥其他人。
陈启后背渗出冷汗。这个高磊,绝对不简单。“守护者”……他们知道什么?他们在这里,是巧合,还是早有预案?那个金属盒,他察觉到了?
深夜,大厅里渐渐响起不均匀的鼾声和压抑的梦呓。应急灯的光芒似乎又黯淡了一些。温度在缓慢下降,尽管比外面好得多,但寒冷依旧透过单薄的衣物侵蚀身体。陈警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毫无睡意。林静和孩子蜷缩在泡沫垫上,似乎睡着了,但孩子偶尔会不安地抽动一下。
窗外,城市的剪影沉在无边的黑暗里,只有风声呜咽。那遥远的、规律性的蓝色闪光,似乎很久没再出现了。
“元”在沉默。世界在降温。而这间塞满了惶恐人类的旧仓库,不过是无尽寒夜中,一个微弱而脆弱的喘息。
就在陈启意识也开始模糊时,他内袋深处,那个冰冷的金属盒,毫无征兆地,传来一下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震动。
不是闪烁,是震动。像一颗沉睡的心脏,在漫长冰封后,极其微弱地,搏动了一下。
陈启瞬间彻底清醒,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他屏住呼吸,手指僵硬地隔着衣物,按在那个盒子上。
寂静。
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但几秒钟后,又是一下。同样轻微,但确凿无疑。
紧接着,他后颈早已离线的神经接口深处,那被灼伤的、麻木的区域,也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尖锐的酸麻感,与金属盒的震动,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同步。
盒子没有发光,没有发热。只是在那无边的黑暗与寒冷中,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固执地,震动着。
像叩门。
像倒计时。
也像某个沉睡在废墟深处、庞大无比的存在,在无尽的逻辑回圈中,偶然间,又一次“感知”到了这个曾被它标记过的、渺小的异常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