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比他们想象的要深。
幽蓝的苔藓光勉强照亮脚下,台阶是水泥浇筑的,边缘已经风化,踩上去有细碎的沙砾声。空气越来越冷,带着地下特有的湿和某种难以言说的金属气味。
林澈数着台阶:十七、十八、十九……到第三十六级时,阶梯终于到了尽头。
他们站在一个圆形的地下空间里。
直径大约十米,高约三米,墙壁是某种光滑的合金,反射着苔藓的蓝光,让整个空间充满迷离的光晕。最引人注目的是墙壁上的七扇门——均匀分布在圆形空间的圆周上,每扇门都紧闭着,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中心位置各有一个小小的数字指示灯。
七个指示灯中,三个稳定地亮着绿色。
第四个正在有规律地闪烁。
第五、六、七号门上的灯是熄灭的。
“七个房间。”苏明薇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产生轻微的回声,“对应七个节点?还是七个人?”
林澈没有立即回答。他先走到最近的一扇门前——三号门,亮着绿灯的那扇。门是金属材质,表面异常光滑,连一丝接缝都看不到。他伸手触摸,冰凉,没有任何把手或钥匙孔。
“这要怎么打开?”苏明薇也走过来。
林澈退后一步,环顾整个空间。圆形的地面上隐约可见一些凹槽,从中心点辐射状延伸向七扇门。他蹲下身,用手擦去地面的灰尘,露出了复杂的纹路——电路图,或者说,某种能量传输路径。
“需要找到控制中心。”他站起身,目光落在房间正中央。
那里有一个略微凸起的圆形平台,直径约一米。平台上也有纹路,但更精细,像是某种仪表的表盘。平台中心有一个七边形的凹槽,和他们在地面入口处看到的几乎一样,只是更大。
苏明薇从包里拿出手机,想拍照,但屏幕突然闪烁了几下,然后黑屏了。
“我的也是。”林澈看着自己同样死机的手机,“强磁场区域。电子设备都会失灵。”
“那我们怎么记录——”
话音未落,四号门的指示灯突然停止闪烁,转为稳定绿色。
几乎同时,他们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声音。
像是……呼吸声?
从四号门后传来。
林澈和苏明薇对视一眼,慢慢靠近那扇门。这次林澈注意到,门的右下角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孔,大约铅笔粗细。他趴下身,对准小孔向里看。
里面是另一个房间,比外面这个略小。房间中央有一张桌子,桌上堆满了纸张和仪器。最令人震惊的是——桌边坐着一个人。
一个背对着门的人。
穿着老式的校服,头发有些凌乱,正伏案写着什么。从背影看,是个少年。
“有人。”林澈低声说。
苏明薇也趴下来看。她的呼吸急促起来:“那是……顾言?”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人突然停下了笔。
他缓缓转过头。
一张年轻的脸。十七八岁,眉眼清秀,眼神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疲惫和锐利。但最让林澈震惊的是——那张脸,确实和苏明薇有五分相似。
少年看着门的方向,仿佛能透过金属门看到他们。他开口说了什么,但隔着门,他们听不见。
苏明薇下意识地拍门:“顾言?是你吗?”
门内的少年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听不见。然后他举起一张纸,贴在门上——透过小孔,他们能看到纸上写着:
“你们来早了。七盏灯必须全亮。”
字迹和笔记本上的一模一样。
林澈立刻从包里找出纸笔,快速写道:
“怎么让灯全亮?”
他把纸条卷起来,试图从小孔塞进去,但孔太小了。门内的顾言(如果那真的是顾言)指了指房间的某个角落。
林澈顺着他的指引看去——在四号门左侧的墙壁上,有一个小小的控制面板。之前被阴影遮住了,现在仔细看,面板上有七个按钮,对应七扇门。但只有一、二、三、四号按钮是亮的。
林澈按下四号按钮。
什么都没有发生。
门内的顾言摇摇头,指了指苏明薇,又指了指面板,然后做了个“触摸”的手势。
苏明薇犹豫了一下,将手放在四号按钮上。
按钮突然发出更亮的光。
四号门上的指示灯亮度增加了,而且门的表面开始浮现出淡淡的纹路——是手掌的纹路,和苏明薇的手完全吻合。
“生物识别。”林澈明白了,“每个房间只对特定的人开放。”
门内的顾言点头,又举起另一张纸:
“每个人必须找到自己的房间。但小心——房间会测试你,也会改变你。”
测试?改变?
苏明薇正要继续问,顾言突然露出痛苦的表情。他捂住头,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信号不良的影像,闪烁了几下。
最后一张纸:
“时间不多了。记住:不要相信表面,数字会撒谎,真相在第七——”
字没写完,顾言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房间变空了,只剩下桌上的纸张和仪器。
四号门上的指示灯依旧亮着,但门没有打开。
“那是什么?”苏明薇的声音在颤抖,“幽灵?幻觉?还是——”
“全息投影。”林澈打断她,“但很先进。能够实时互动,说明有某种AI在运作。”
他走到控制面板前,仔细研究。面板上的七个按钮,除了四号因为苏明薇的触摸而激活外,其他几个都处于休眠状态。但在面板底部,有一行极小的字:
“共振频率匹配度决定访问权限。当前匹配者:2人。需满7人方可启动最终协议。”
“两个人。”苏明薇重复,“我们两个。所以其他房间是为其他人准备的?”
林澈点头:“陈默、许安然,可能还有其他我们没发现的人。”
他看向另外三扇亮着灯的门:“一、二、三号已经有人激活了。会是谁?”
话音未落,圆形空间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而是某种低频的振动,从地底深处传来,让他们的骨头都在发麻。墙壁上的苔藓光剧烈闪烁,七个指示灯同时疯狂跳动。
振动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突然停止。
停止的瞬间,五号门上的指示灯亮了起来。
绿色,稳定。
“又激活了一个。”苏明薇说,“有人在外面激活了节点?”
林澈想到了什么,迅速打开背包,拿出那个自制的电磁场检测仪。指针在剧烈摆动,指向五号门的方向,但更让他惊讶的是——检测仪的液晶屏上,除了电磁读数,还出现了一行模糊的字:
“许安然已连接。物理强度:87%。恢复速率:异常。”
“许安然。”林澈念出这个名字,“体育特长生。她刚刚激活了五号节点——也许在体育馆,或者在训练场。”
“所以这些房间的激活是实时的?”苏明薇震惊,“有人在校园各处激活节点,我们这里就会亮灯?”
“看起来是这样。”林澈收起检测仪,“一个分布式的系统。七个节点分散在校园各处,需要七个特定的人同时或在短时间内先后激活。”
他走到五号门前,透过小孔向里看。
这个房间和四号完全不同。里面没有桌子,只有各种健身器材——但都是老式的,像是二十年前的设备。房间中央有一个沙袋,正在轻微晃动,仿佛刚刚有人击打过它。
墙上贴满了训练计划表,字迹潦草但有力。最上方用红笔写着:
“痛觉是信号,不是阻碍。”
“许安然的房间。”苏明薇也看到了,“所以每个人的房间都反映他们的特质?顾言的房间是实验室,许安然的是训练室……”
“那么我们的房间会是什么?”林澈看向剩下那几扇门。
六号门和七号门的灯还暗着。一、二、三号门亮着,但他们不知道对应谁。
林澈走到一号门前,透过小孔。
里面是一个画室。画架上有一幅未完成的油画,画的是夜晚的校园,但颜色异常鲜艳,几乎到了夸张的程度。调色盘上的颜料还没有,画笔随意搁在一边,仿佛画家刚刚离开。
“陈默。”苏明薇说,“那个艺术生。他能‘看见’情绪的颜色。”
二号门里是一个图书馆。但不是普通的图书馆——书架上的书排列成某种螺旋形,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房间中央有一个躺椅,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副眼镜和一本翻开的书。
“这是谁?”林澈问。
“可能是阅览室的管理员张老师?”苏明薇不确定,“他总是在图书馆,据说能记住每一本书的位置。”
三号门里则是一个气象观测站。墙上挂着各种气象图表,桌上摆着老式的气压计、湿度计、风速仪。窗户是假的,但窗外投影着变幻的天气——此刻正下着虚拟的雨。
“预知天气的女生。”林澈想起苏明薇笔记上的记录,“三班的王雨桐。”
所以他们七个人都已经确定了:顾言(四号)、许安然(五号)、陈默(一号)、张老师(二号)、王雨桐(三号)、苏明薇(四号已匹配)、林澈自己。
还差六号和七号。
“等等。”林澈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说顾言是你表哥,你们有血缘关系。所以他匹配四号房间,你也匹配四号房间。这是遗传?”
“也许是某种特质的遗传。”苏明薇思考,“我们都对电磁敏感,都……”
她没说完,但林澈知道她想说什么:都承受着某种精神压力,都需要药物来控制。
圆形空间再次震动。
这次更强烈,持续了十五秒。震动停止时,六号门的指示灯闪烁起来。
不是绿色。
是红色。
刺眼的、警告般的红色。
“这是什么意思?”苏明薇紧张起来。
林澈看向控制面板。六号按钮在闪烁红光,旁边的显示屏出现一行字:
“错误匹配。生物特征冲突。警告:强制激活可能导致系统不稳定。”
“有人试图激活六号房间,”林澈说,“但失败了。或者……不是正确的人。”
话音刚落,他们头顶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圆形空间的穹顶缓缓打开了一个小口,一道光束投射下来,在中央平台上形成一个全息影像。
是周老师。
但不是现在的周老师,是年轻时的他,和顾言照片上的一样。
“如果你们看到这个,”全息影像开口了,声音带着轻微的电音失真,“说明已经至少有四个节点被激活,并且出现了错误匹配。时间比预计的早,但计划必须继续。”
影像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措辞。
“我是周文清,青岚中学‘守护者计划’的现任负责人。这个地下设施建于2002年,目的是保护和培养具有特殊潜质的青少年。你们——林澈、苏明薇,以及其他人——都是‘共振者’。”
“共振者?”苏明薇轻声重复。
影像继续:“简单说,你们的大脑能够与地球的天然磁场产生共振,这种共振会产生各种‘异常能力’。顾言那一代是第一批被发现的共振者,但我们犯了一个错误——我们试图‘治疗’他们,试图让他们‘正常’。”
周老师的影像露出痛苦的表情。
“顾言的失踪不是意外。是他自愿进入深度共振状态,以稳定当时濒临失控的磁场网络。他的身体消失了,但他的意识……留在了系统里。成为了这个设施的一部分。”
林澈握紧了拳头。
“现在,十八年过去了,磁场再次变得不稳定。需要新一代的共振者来完成顾言未竟的工作:稳定网络,防止它失控对现实世界造成影响。但这一次,我们不会要求任何人牺牲。我们需要的是,是七个共振者找到彼此,建立平衡。”
影像变得模糊,信号不稳定。
“六号房间的错误匹配是一个警告。有人在试图入侵系统,或者……有未登记的共振者出现了。无论是哪种情况,你们必须小心。第七个房间是关键,它需要——”
话没说完,影像彻底消失了。
穹顶的开口闭合,空间重新被苔藓的蓝光笼罩。
死寂。
林澈和苏明薇站在寂静中,消化着刚刚的信息。
“所以顾言没有死。”苏明薇终于开口,声音哽咽,“他变成了……系统的一部分。”
“而且他是自愿的。”林澈补充,“为了稳定磁场。”
“那我们呢?”苏明薇看向他,“我们也要‘自愿’成为什么吗?”
林澈没有回答。他走到中央平台前,看着那个七边形的凹槽。现在他明白了,这个凹槽需要七个人同时激活——也许是七个人把手放上去,也许是别的什么。
七个共振者。
七个房间。
一个失踪了十八年的守护者。
和一个试图入侵系统的未知存在。
“我们需要找到其他人。”林澈说,“陈默、许安然、张老师、王雨桐。还有第六个和第七个共振者——不管他们是谁。”
“怎么找?直接问吗?”苏明薇苦笑,“‘嘿,你也是能和磁场共振的超能力者吗?’”
“用更聪明的方法。”林澈走向出口的阶梯,“每个人激活节点时,都会产生电磁波动。我的检测仪能捕捉到。而且,如果周老师说的是真的——他一直在观察我们,那么他也会帮我们。”
他们开始向上走。阶梯似乎比下来时更长,更陡。
走到一半时,苏明薇突然停下。
“林澈。”
“嗯?”
“如果第七个房间是关键,”她说,“那么谁会是第七个人?周老师自己?还是……”
她没有说下去,但林澈知道她在想什么:还是那个试图错误匹配六号房间的未知者?
他们继续向上,沉默地爬完剩下的阶梯。
金属盖子自动打开时,外面的月光已经西斜。凌晨三点,校园沉睡在深蓝的夜色中,只有虫鸣和远处隐约的猫叫声。
重新回到地面,杂草丛生的空地上,林澈深深吸了一口夜晚的空气。地下室的冰冷和压抑渐渐散去。
“明天。”他说,“我们开始找人。”
苏明薇点头,然后看向他:“你说用更聪明的方法——具体是什么?”
林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装置,是他自己组装的。“这个能发射特定频率的电磁脉冲。如果其他人是共振者,他们会对这个频率有反应——也许是头痛,也许是听到声音,也许是电子设备异常。我们会知道。”
“像钓鱼一样。”
“像召唤同类一样。”
他们分开前,苏明薇叫住他:“林澈。”
他回头。
“谢谢你。”她说,很认真,“没有你,我一个人做不到这些。”
林澈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地说:“我也是。”
他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苏明薇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金属片——那个顾言留给她的“钥匙”。它在月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她握紧它,也离开了空地。
—
第二天一早,林澈刚到教室,就发现课桌上放着一个信封。
没有署名,只是用胶带粘在桌面上。
他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打印着一行字:
“停止调查。为了你们的安全。”
纸条背面,有一个手绘的图案:一个被划掉的七边形。
林澈抬头,环顾教室。同学们都在早读,没有人看他。但在他看向窗外时,他注意到对面教学楼的某个窗户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太高,看不清是谁。
但他记住了那个窗户的位置:老教学楼四楼,最东侧的教室。
那是已经废弃的美术教室。
第一节课是数学。周老师走进教室时,很自然地看了林澈一眼,眼神和平常一样,没有任何异常。
但下课时,周老师走到林澈桌边:“放学后来我办公室一趟。关于奥数集训队的事。”
语气平常,但林澈听出了潜台词:有话要说。
他点头:“好的老师。”
周老师离开后,前座的男生转过来:“厉害啊林澈,周老师亲自邀请。”
林澈没有回答,只是把那张警告纸条悄悄塞进了书包夹层。
他看向窗外,对面教学楼四楼的那个窗户,窗帘拉着。
有人在监视他们。
—
放学后,林澈来到周老师的办公室。
办公室只有周老师一人。他示意林澈坐下,关上门,然后打开了桌上的一个小仪器——是一个白色的噪音发生器。
“防窃听。”周老师简单解释,然后直入主题,“你们昨晚下去了。”
不是疑问句。
林澈点头:“是。”
“看到了顾言的影像。”
“是。”
周老师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擦拭:“比我想象的快。我原本计划等你们高三再慢慢引导,但磁场的变化加速了。”
“变化?”林澈问。
“最近一个月,异常事件增加了300%。”周老师重新戴上眼镜,“包括你们在实验室的经历,包括许安然的恢复能力突然增强,包括陈默开始画出他不可能见过的颜色。系统在召唤你们,或者说……在求救。”
“系统?您是指地下那个设施?”
“不止。”周老师摇头,“是整个青岚中学的磁场网络。它是一个活系统,顾言是它的核心意识。但现在,它生病了。”
林澈坐直身体:“因为错误匹配六号房间的人?”
周老师的表情严肃起来:“你注意到了。是的,六号房间本应是空着的——对应第七个共振者,但那个人还没出现,或者还没觉醒。然而昨晚,有人试图强行匹配,触发了警报。”
“是谁?”
“不知道。”周老师坦白,“但很危险。错误的匹配会扰系统的平衡,可能导致局部磁场崩溃。最坏的情况……”
他停顿,似乎在斟酌是否要说。
“最坏的情况是什么?”林澈追问。
“顾言可能彻底消失。”周老师声音低沉,“而失去核心的系统会失控,释放出无法预测的电磁风暴。影响范围可能覆盖整个学校,甚至更广。”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只有白噪音的嘶嘶声。
“我们能做什么?”林澈问。
“找到其他人。建立初步的共振连接,稳定系统。然后找出试图入侵的人。”周老师看着林澈,“但这需要时间,而时间不多了。月圆之夜——三天后,是磁场最强的时候。如果在那之前系统不稳定,可能会发生不可逆的变化。”
三天。
林澈感到压力像实质的重量压在肩上。
“苏明薇知道这些吗?”他问。
“我会找她谈。”周老师说,“但你们要小心。警告纸条我看到了,有人在试图阻止你们。可能是校外势力,也可能是……校内的人。”
校内?
林澈想起那张被划掉的七边形图案。画得很快,但线条很稳,像是经常画这个图案。
“还有一件事。”周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老式磁带录音机,“顾言失踪前留下的。我一直没敢听,也没敢给别人听。但我想,你们应该听。”
他按下播放键。
磁带转动,发出沙沙声,然后是一个少年的声音——比全息影像里更年轻,更鲜活,但也更疲惫:
“周老师,如果您听到这个,说明我已经进入了深度共振状态。不要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系统需要核心,而我是最合适的那个。”
“但我要提醒您:七之数是一个谎言。不是七个共振者,是八个。第八个是观察者,也是破坏者。他会在我们之中,看着我们,等待时机。”
“找出第八个人,否则一切都会重演。这一次,可能不只是我一个人消失。”
“最后……如果表姐有了孩子,请告诉她:特殊不是诅咒,是礼物。但要小心使用。”
录音结束。
周老师关掉录音机:“顾言说的表姐,就是苏明薇的母亲。”
所以顾言早就预见到了苏明薇的存在。
“第八个人。”林澈重复,“在我们七个人之中?还是在我们之外?”
“不知道。”周老师摇头,“但顾言说‘在我们之中’。这意味着,我们已知的共振者里,有一个人是……间谍?或者是双重身份。”
七个人:顾言(系统核心)、许安然、陈默、张老师、王雨桐、苏明薇、林澈。
加上周老师本人,是八个。
但如果周老师是第八个,他为什么要帮助调查?
除非……
林澈看着周老师,突然问:“老师,您也是共振者吗?”
周老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是的。我是第一个。2002年,我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也是第一个被发现能与磁场共振的人。但我年龄大了,共振能力在衰退。所以我们需要新的、更年轻的核心。”
“您的房间是几号?”
“我没有房间。”周老师说,“我是建造者之一,也是守护者。我的职责是确保系统安全,引导新一代。”
他说得很真诚。但林澈心中升起一丝怀疑——顾言警告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周老师吗?
“那么,”林澈站起来,“我们三天内必须找到所有人,建立连接。”
“是的。”周老师也站起来,“小心,林澈。信任,但要验证。”
林澈点头,离开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把一切都染成金色。他走到窗边,看向对面老教学楼四楼的那个窗户。
窗帘拉开了。
窗户后面,站着一个人。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能看出是个男生,穿着校服。
那个人也看着林澈的方向,然后——
他举起手,比了一个手势。
七手指。
然后收起大拇指,剩下六。
再收起食指,剩下五。
他在倒数。
林澈转身,冲向楼梯。
他必须去那个教室,必须知道是谁。
但当他气喘吁吁地跑到老教学楼四楼,推开美术教室的门时——
里面空无一人。
只有满地的灰尘,和窗户边的一个脚印。
以及黑板上,用粉笔写的一行字:
“第三天,月圆之夜,一切终结。”
字下面,画着一个完整的七边形。
七个角上,各写着一个名字。
林澈走到黑板前,看着那些名字:
顾言、许安然、陈默、张明远(张老师)、王雨桐、苏明薇、林澈。
第七个名字是他自己。
而在七边形之外,还有一个名字,用红笔圈起来:
周文清。
名字旁边画着一个问号。
林澈站在那里,看着黑板上的名字,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顾言说的第八个人,是周老师吗?
还是说,第八个人就在这七个名字之中,而周老师只是误导?
他拿出手机,拍下黑板,然后迅速擦掉字迹。
离开教室时,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
走廊陷入昏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亮着。
林澈快步走着,脚步声在空荡的教学楼里回响。
经过二楼走廊时,他听到了一点声音。
像是……画笔在纸上涂抹的声音?
他停下脚步,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是另一间美术教室。
门虚掩着,里面有光。
林澈轻轻推开门。
陈默坐在画架前,背对着门,戴着耳机,正在画画。他画的是夜晚的校园,但颜色异常诡异:天空是紫色的,树是蓝色的,教学楼是红色的。
更奇怪的是,那些颜色在流动,像液体一样在画布上缓慢移动。
陈默突然停下笔,摘下耳机。
他没有回头,但开口说:“你终于来了,林澈。我等你很久了。”
林澈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你知道我会来?”他问。
陈默转过身。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明亮。
“我画了你会来。”他说,指向画架旁边的一叠草图。
最上面那张,画的是林澈站在美术教室门口的样子。
画得惟妙惟肖,连他脸上的惊讶表情都捕捉到了。
“我是第一个觉醒的。”陈默站起来,“比顾言预言的还要早。我知道所有事,林澈。包括谁是第八个人。”
他走到林澈面前,压低声音:
“但你要小心。真相有时候,比谎言更伤人。”
窗外,夜幕完全降临。
第三天,开始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