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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黑板上,“高考倒计时:66天”几个粉笔字写得张牙舞爪,旁边还画了个潦草的哭脸。午后的阳光斜射进高三(1)班的教室,粉笔灰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

孟浩然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那个数字。六十六天。对这个世界的普通高中生来说,这是个决定命运的倒计时。但对他来说……

他的目光落在前排那个正手舞足蹈的身影上。路明非不知又说了什么烂话,惹得徐岩岩、徐淼淼兄弟笑得前仰后合,几个女生也捂着嘴偷乐。路明非挠着后脑勺,脸上是那种惯常的、有点窘又有点小得意的表情,像只好不容易逗乐了同伴、自己却不好意思的小狗。

孟浩然的嘴角,很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前世——如果那能称为“前世”的话——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仅限于捡来的破旧小说上瘪的文字。世界是扁平的、遥远的、与他无关的。活着就是呼吸、吃饭、躲避欺凌,然后在某个寒冷的冬夜安静地消失,像从未存在过。

后来穿越到这个世界,直面黑王的恐怖与龙族的血腥,活着变成了战斗、算计、在尸山血海中挣扎出一条生路。再后来,高踞神殿,手握权柄,活着又变成了俯瞰、掌控、在永恒的孤寂中与时光对弈。

他从没想过,“活着”还可以是这样的:在阳光很好的下午,坐在有点硌屁股的木椅子上,听一个衰小孩讲本不好笑的笑话,看粉笔灰在光里跳舞,等着下课铃响后,和那个衰小孩一起去街角那家烟雾缭绕的网吧,打两局漏洞百出却乐在其中的游戏。

原来这就是“生活”。孟浩然想。不是生存,不是统治,就是生活。粗糙的,吵闹的,带着泡面味和汗味的,却温热的生活。

他为什么会选择仕兰中学?为什么不直接用姬家的力量安排自己进入某个更“合适”的混血种圈子?

因为血之哀。

那种比黑王尼德霍格的诅咒更无形、更 pervasive的孤独感,像一层透明的膜,将他与整个世界隔开。他能看见所有人的喜怒哀乐,却无法真正感受;能理解所有的规则,却无法融入。去普通学校?他试过——在某个身份掩护下,短暂地在欧洲一所中学待过一周。那一周里,他像个误入人类社会的幽灵,所有人都觉得他“很好”,却没人敢靠近。他完美地完成了一切“学生”该做的事,然后完美地被孤立。

直到他来到仕兰中学,直到他遇到路明非。

这个衰小孩,这个成绩吊车尾、体育不及格、在班里像个透明人的家伙,却用那种毫无章法的方式,笨拙而固执地,在他那层隔离膜上凿开了一个洞。路明非不问他为什么总是一个人,不问他家里是什么的,不问他为什么明明什么都会却总装作不会——路明非只是拉着他去打游戏,教他骂脏话,分给他半包辣条,在篮球场上被他血虐后一边哀嚎“孟哥你不是人”,一边又屁颠屁颠地约他下回再战。

路明非把他当“人”,而不是某个需要仰望或防备的“存在”。

这是孟浩然漫长生命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不是下属,不是盟友,不是需要算计的对象,就只是朋友。简单,纯粹,珍贵得像沙漠里意外发现的一泓清泉。

后来有了老唐,那个在网络上咋咋呼呼、打游戏时大呼小叫、却意外可靠的网友。再后来,还有了那个游戏ID叫【绘梨衣はsakuraです】的沉默高手。他们构成了孟浩然在这个平凡世界里的全部锚点。

而路明非呢?孟浩然看着那个又在试图跟陈雯雯搭话、却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身影,眼神微微暗了暗。

路明非又何尝不是只有他?仕兰中学里,路明非是“那个和孟浩然玩得好的”,是“孟浩然的小跟班”——人们通过孟浩然看见他,而不是因为他自己。只有孟浩然,是从一开始,就看见了“路明非”这个人本身,看见了那个藏在衰样底下的、笨拙的善良和未被磨灭的光。

他们是世界上两个最孤独的星球,在浩瀚的黑暗里偶然相遇,靠着彼此的引力才不至于彻底迷失。谁想破坏这脆弱的联结,孟浩然不介意让那人知道,什么叫“世界之主的意志”。

“,孟哥!你又在发什么呆?”路明非不知何时窜到了他旁边,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放学了放学了!今天网吧有活动,充五十送二十!老唐在线等着呢,说今天一定要一雪前耻!”

孟浩然回过神,看着路明非那双因为兴奋而亮晶晶的眼睛,里面映着窗外斜阳的暖光。

“嗯。”他站起身,收拾书包,“今天用哪个英雄虐他?”

“必须盖伦啊!‘德玛西亚万岁’!简单粗暴!”路明非手舞足蹈。

两人随着放学的人流走出教室。经过走廊时,路明非又偷偷瞄了一眼隔壁班门口——陈雯雯正和几个女生说笑着走出来,怀里抱着几本书,侧脸在夕阳下柔美得像一幅画。路明非的脚步慢了一拍,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孟浩然走在他身边,目视前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

“明非。”

“啊?”路明非回过神来。

“感情的事,我帮不了。”孟浩然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陈雯雯不适合你。她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路明非愣了一下,随即挠头讪笑:“孟哥你说啥呢,我就看看……而且人家哪看得上我。”

“后面会有更好的。”孟浩然说,语气不容置疑,“他们都说你很衰,但现在有我在。”

他顿了顿,脚步未停,侧脸在夕照中轮廓分明,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却锐利如刀锋的光:

“你将和我一起,登临这个世界之巅。”

“谁看不起你,那就是在看不起我孟浩然。”

他的声音很轻,却冷冽得像冬里第一片落下的雪,带着某种宣告般的重量。不是承诺,而是既成事实的陈述。

路明非怔住了,呆呆地看着孟浩然的侧影。几秒后,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力捶了一下孟浩然的肩膀:“孟哥你中二病犯了吧!还登临世界之巅,你先登临今晚的钻石段位再说!”

孟浩然没有反驳,只是嘴角又弯了弯。

走出校门时,路明非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突然叹了口气:“唉,还有六十六天……高考啊高考,我这成绩,怕是连三本都悬。”

孟浩然也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高考?那不是你的路,明非。他默默地想。卡塞尔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已经在路上了。甚至为了路明非能成功入学,安排筛选了整个高三(1)的同学进行陪跑。那所聚集了全世界怪胎和疯子的学院,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至于去了之后……

孟浩然眼前闪过卡塞尔学院的哥特式城堡,闪过执行部的黑色风衣,闪过那些隐藏在历史阴影中的龙类和混血种纷争。

“到时候,我在前面扛。”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你在后面,该怎么喊666就怎么喊。不需要你变成楚子航,也不需要你成为凯撒·加图索。你就是路明非,这就够了。”

“其他的麻烦,找我。”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安宁。保护一个人,不是因为责任或算计,仅仅是因为——他是我的朋友。

这感觉,还不赖。

……

晚上,孟浩然的别墅,游戏室。

说是“游戏室”,其实更像是某个硬核电竞战队的训练基地搬迁至此。三面墙被巨大的曲面屏显示器占据,中间是并排摆放的两台顶配电脑,机箱闪烁着RGB光污染。墙角堆着各种游戏主机、VR设备、手柄、方向盘,甚至还有一台街机框体。空气中弥漫着新电子产品特有的塑料味,以及……泡面味。

“上路上路!老唐你个坑货!说好的打野呢?!”

“来了来了!我被抓了!孟哥救命!”

“闪现啊!你留着闪现下崽吗?”

路明非吼得面红耳赤,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出残影。孟浩然坐在他旁边,表情依旧平静,但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手指动作。屏幕上是《英雄联盟》的激烈团战,路明非的盖伦挥舞着大剑冲进人堆,孟浩然的亚索如鬼魅般穿梭,剑光过处,敌方英雄的血条唰唰下降。

最终,屏幕上弹出“Victory”的字样。

“赢了!”路明非瘫在电竞椅上,长出一口气,“老唐,你这打野,我用脚玩都比你强!”

耳机里传来老唐不服气的嚷嚷:“我那是战略性撤退!你们懂不懂!”

孟浩然摘下耳机,拿起旁边喝了一半的营养快线,喝了一口。甜得发腻,但路明非爱喝,说这是“战斗补给”。他现在居然也觉得……还行。

窗外,夜色已深。城市的灯光透过落地窗,在堆满游戏设备的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路明非伸了个懒腰,环顾四周,看着这满屋子的“男人的浪漫”,突然嘴角抽搐了一下:

“孟哥,我说……你这别墅,正经房间没几个,游戏设备倒是能开博物馆了。你晚上睡觉不会梦到自己在补兵吧?”

孟浩然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不会。我很少做梦。”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算了,跟你这游戏狂魔没话说。再来一局?”

“嗯。”

电脑重新亮起,两个少年的身影被屏幕的光映亮,沉浸在另一个世界的厮与欢乐中。屋外是价值千万的豪宅和寂静的夜晚,屋内是几十块的键盘鼠标和喧闹的游戏音效。

这画面,有种荒诞又和谐的温暖。

……

同一时间,七百米外。

“我受不了了,长腿。”苏恩曦“咔嚓”一声咬碎薯片,瘫在监视用的沙发上,眼神死寂,“连续这么多个月,除了上学就是打游戏,除了打游戏就是上学。偶尔踢个石子,吃个路边摊……这真的是老板说的那个‘让姬家老祖低头、可能活了无数纪元的恐怖存在’?我怎么觉得他像个网瘾少年,还是那种人傻钱多速来型的?”

酒德麻衣端着咖啡,站在望远镜前,修长的眉毛微微蹙起。她看着屏幕上孟浩然那张在游戏光影中显得格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和路明非因为打赢一局游戏而击掌(虽然孟浩然的表情依旧很淡),看着路明非毫无形象地大笑,而孟浩然眼底那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和?

“你说,”酒德麻衣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困惑,“他会不会……其实很可怜?”

“可怜?”苏恩曦坐直身体,“一个可能动动手指就能捏死初代种的老怪物,你跟我说可怜?长腿,你的滤镜是不是厚得能防弹了?”

“不是那个意思。”酒德麻衣抿了一口咖啡,“我是说……你看他。一直在很努力地‘学’着怎么当一个普通人。学打游戏,学说烂话,学交朋友,学吃那些垃圾食品……他做每件事都很认真,甚至有点过于认真,好像生怕做错一步,这个‘普通生活’的泡泡就会破掉。”

她顿了顿:“但他骨子里……是冷的。那种冷,不是装出来的,是经历了我们无法想象的时间长度和孤独之后,浸透到灵魂里的东西。他热情地参与着一切,可他的灵魂好像始终站在一步之外,安静地看着自己扮演‘孟浩然’。那种极致的血之哀……我好像在另一个人身上也感觉到过。”

“谁?”

“路明非。”酒德麻衣轻声说,“虽然表现方式完全不同。一个用‘衰’和‘烂话’把自己包裹起来,一个用‘完美融入’把自己伪装起来。但内核里,都是被世界排斥的孤独灵魂。”

苏恩曦沉默了几秒,薯片也不嚼了:“所以你的结论是,这两个孤独怪凑一块,负负得正了?”

“可能吧。”酒德麻衣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复杂,“至少,他们看起来……比单独一个人的时候,要像活人一点。”

“行吧,哲学家长腿。”苏恩曦重新抱起薯片袋,“不过你别忘了,老板那边快扛不住了。你上次擅自近距离监视,差点把老板吓出心脏病。他说最近可能要亲自出面,跟这位‘孟先生’接触一下。到时候……”

“到时候再说。”酒德麻衣打断她,目光又回到屏幕上。

画面里,路明非似乎说了句什么特别烂的梗,自己先笑得东倒西歪。孟浩然看着他,那张大部分时间都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很慢、很慢地,绽开一个清晰的笑容。不是那种礼貌的、疏离的微笑,而是一个真正的、带着温度的笑。

酒德麻衣看着那个笑容,怔住了。

几秒后,她听到苏恩曦幽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长腿。”

“嗯?”

“你刚才是不是盯着他的笑容,咽了下口水?”

“……”

“我听到了哦。”

酒德麻衣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薯片妞,你的监听设备该检修了。”

“恼羞成怒!”苏恩曦指着她,憋着笑,“你就是看人家长得帅,沦陷了!承认吧长腿,你就是馋人家身子!哪怕那可能是个活了无数年的老古董身子!”

酒德麻衣抱起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窝在沙发里的苏恩曦,冷艳的脸上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是又怎样?老娘乐意。那些龙王不也活了几千年,心理年龄不照样是小屁孩?混血种谈年龄?幼稚。”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御姐式的理所当然:“再说了,我看孟浩然那样子,感情经历估计比白纸还白。这种级别的小白,注定了要臣服在成熟女人的魅力之下。”

苏恩曦瞪大了眼睛,薯片袋都掉了:“不是吧长腿!你来真的啊?!老板知道了会疯的!而且你怎么知道他是小白?万一人家万花丛中过呢?”

“直觉。”酒德麻衣撩了撩长发,转身继续看向屏幕,背影优雅又自信,“而且,就算他真是万花丛中过……”

她侧过脸,对苏恩曦眨了下眼:

“老娘也有信心,让他这艘万年老船,在我的港里搁浅。”

苏恩曦张着嘴,半天没合上。最后,她默默捡起薯片袋,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完了完了,长腿的恋爱脑没救了……老板,你快来管管你的员工啊……”

窗外夜色渐浓。别墅里的游戏声还在继续,监视器前的对话也逐渐变成了没营养的互怼。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卡塞尔学院的录取通知书,正静静地躺在某个国际快递的包裹里,向着这座城市,向着仕兰中学,向着那个还对此一无所知的衰小孩,缓缓而来。

倒计时,仍在继续。

只是这一次,倒计时的尽头,不是高考考场。

而是一个全新的、光怪陆离又危机四伏的世界。

孟浩然知道这一点。

他看着身边大呼小叫的路明非,心想:没关系。

无论前面是什么,一起闯就是了。

反正,他已经有了一起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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