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丽华回来的那天晚上,陈泽准时出现在云玺台。
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妆容依然精致。
晚餐是阿姨做的家常菜,两人在餐厅安静地吃着。
“上海那边谈得怎么样?”陈泽问。
“还行,签了个。”王丽华喝了口汤,“你巴黎展的作品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还有两幅在收尾。”
“明天带过来我看看。”王丽华放下勺子,“对了,下周三晚上有个慈善拍卖,你跟我一起去。拍品里有幅莫奈的小品,我打算拍下来送你。”
莫奈?
陈泽心跳快了一拍。
那是他最喜欢的印象派画家之一。
“谢谢王姐。”
“不用谢,这是对你近期表现的奖励。”王丽华看着他,“你最近在学校怎么样?听说帮了几个学弟的忙?”
陈泽点头:“小事。他们接活出了问题,我找人帮忙说了句话。”
“嗯,适当建立自己的人脉是好事。”王丽华顿了顿,“但要注意,不是什么人都值得帮。有些人,帮了反而会惹麻烦。”
她话里有话。陈泽不知道她具体指什么,但直觉和苏晓有关。
“我知道分寸。”
饭后,王丽华没像往常那样拉着他聊天或者做别的,而是直接去了书房。“我还有些文件要处理,你先休息吧。”
陈泽有些意外。
以往王丽华出差回来,总是很黏他。
今天的态度明显冷淡了些。
他回到客房,躺在床上,心里有些不安。
王丽华是不是对他不满意了?
还是单纯累了?
接下来的几天,王丽华的态度一直不冷不热。
她依然会带他出席活动,但话少了,肢体接触也少了。
陈泽几次想主动,都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
周三的慈善拍卖,王丽华果然拍下了那幅莫奈的小品。
一幅小小的睡莲局部,价格不菲。
她把画交给陈泽时,只说了一句:“好好收着。”
没有多余的话。
陈泽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他隐约感觉到,王丽华对他失去了部分兴趣。
是因为他最近表现不够好?
还是因为她有了新的“作品”?
周五晚上,陈泽约了幸存者联盟小聚。
在清吧里,他把王丽华的态度变化说了。
“正常,”周子轩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富婆都这样,新鲜感过了,热度就降了。她现在还愿意给你资源,带你出入场合,说明你还有价值。但你要做好准备,她可能会开始物色新人了。”
苏晴点头:“我前一个金主也是,热乎了三个月,后来就淡了。不过该给的钱还是给,就是不再那么上心了。”
“那怎么办?”陈泽问。
“提升自己的价值啊,”李浩然推了推眼镜。
“让她觉得你还有潜力,还有价值。王丽华不是要推你做艺术家吗?你在专业上做出成绩,她就离不开你。”
阿凯补充:“还有就是,适当保持距离,别太舔。她们这种女人,舔狗见多了,越舔越不值钱。你得有自己的生活和事业,让她觉得你不是完全依附于她。”
陈泽若有所思。
聚会结束后,他回到公寓,认真想了想。
这段时间,他确实太沉浸在王丽华带来的物质享受和苏晓的崇拜中,忽略了最重要的事。
他自己的事业。
巴黎展是个机会,他必须把握住。
周末两天,陈泽把自己关在画室里,疯狂地修改和完善参展作品。
他不再主动联系王丽华,只是每天睡前发条信息汇报进度:“今天完成了第三幅的调整。”
王丽华的回复很简单:“嗯。好。知道了。”
周一,陈泽把完成的五幅作品照片发给了王丽华。
半小时后,她打来电话。
“画我看过了,”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比之前有进步。尤其是那幅镜中人,想法很好。”
陈泽心里一松:“谢谢王姐。”
“巴黎展的策展人下周来江城,我安排你们见一面。好好准备。”
“好。”
挂了电话,陈泽知道,他暂时稳住了。
王丽华还愿意为他引荐策展人,说明她还没有完全放弃他。
他打开微信,看到苏晓发来的十几条未读消息。
从关切的问候到委屈的抱怨,最后一条是:“陈泽,你是不是讨厌我了?为什么都不理我?”
陈泽想了想,回复:“最近忙展览,压力大。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依旧是冷淡而礼貌。
苏晓几乎秒回:“我知道你忙,我不打扰你。但你能不能……偶尔给我发个消息?让我知道你还好好的。”
陈泽没再回复。
他需要保持这种距离。
对王丽华如此,对苏晓也是如此。
周二下午,陈泽在画室遇到了林薇薇。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后,两人就没说过话。
“陈泽。”林薇薇主动走过来。
“林学姐。”陈泽点头。
“我看了你准备参展的作品照片,”林薇薇说,“很棒。尤其是镜中人,让我很震撼。”
陈泽有些意外:“你怎么看到的?”
“王教授给我们看了,说是学习范例。”林薇薇笑了笑,“你现在是咱们系的骄傲了。”
陈泽听不出她话里是讽刺还是真心,只能回:“过奖了。”
“陈泽,”林薇薇犹豫了一下,“我以前说的话可能有点重。我向你道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和难处,我不该妄加评判。”
陈泽看着她真诚的眼神,心里有些触动。
“没事,都过去了。”
“嗯。”林薇薇点头,“对了,下个月市青年艺术大赛的决赛,我入选了。你会去看吗?”
“如果有时间,我会去。”
“好。”林薇薇笑了,那笑容很净,“那我先走了,你忙。”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陈泽忽然想起几个月前,他们一起去看画展的那个下午。
那时的他,虽然穷,但心里还有光。
现在的他,拥有了很多,但心里的光,好像越来越暗了。
周三,王丽华安排陈泽见了巴黎展的策展人,一个法国女人,中文名叫李娜。
见面在一家艺术咖啡馆,王丽华作陪。
李娜四十多岁,打扮得很艺术,说话直接:“陈泽,你的作品我看了。技术不错,想法也有。但缺少一点……灵魂。”
陈泽虚心听着。
“你的画太精致,太完美,但看不到痛苦,看不到挣扎。”
李娜说,“艺术需要真实,哪怕是丑陋的真实。你现在的生活,应该有很多可以画的素材,但你好像刻意回避了。”
王丽华在旁边微笑:“李娜老师说得对。小陈还需要历练。”
陈泽点头:“我明白了,谢谢老师指点。”
见面结束后,王丽华对陈泽说:“李娜的话你好好想想。你的作品,确实缺了点东西。”
“王姐觉得我缺什么?”
王丽华看着他,眼神复杂:“缺真实。你现在活在一个我为你打造的精致气泡里,很舒服,但也很假。真正的艺术家,需要直面真实,哪怕是血淋淋的真实。”
她顿了顿:“当然,这不急。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陈泽看着她,忽然问:“王姐,你是不是对我失望了?”
王丽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你最近……对我淡了。”
“不是淡了,”王丽华摇头,“是觉得你该学会自己走了。我不能一直扶着你。你要学会在没有我的时候,也能站稳。”
这话说得语重心长,但陈泽听出了另一层意思:她在准备抽身了。
“我会努力的。”他说。
“嗯。”王丽华拍拍他的肩,“周五晚上陪我参加个商业酒会,穿正式点。”
“好。”
周五的酒会,王丽华又把陈泽带在身边。
她恢复了往的亲昵,挽着他的手臂,向别人介绍:“这是陈泽,青年艺术家,下个月要去巴黎参展。”
大家都对陈泽很客气。
但陈泽能感觉到,王丽华对他的态度,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占有,现在是展示。
像展示一件得意的收藏品。
酒会中途,陈泽去洗手间,出来时碰到了李姐。
“哟,小陈。”李姐今天穿了身红色礼服,依旧张扬,“好久不见。”
“李姐好。”陈泽礼貌点头。
“丽华最近对你怎么样?”李姐走近,压低声音,“我听说她新签了个模特,才十九岁,嫩得能掐出水来。”
陈泽心里一沉,但面上不动声色:“王姐对我很好。”
“是吗?”李姐笑了,“那你可要抓紧了。丽华这个人,喜新厌旧得很快。你现在还有价值,她还会捧你。等那个小模特起来了,你就危险了。”
“谢谢李姐提醒。”
“不用谢,”李姐的手指在他领口轻轻划了一下。
“我说的话一直有效。如果你想换条船,随时找我。我比丽华大方,也长情。”
她说完,笑着离开了。
陈泽站在原地,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英俊,年轻,但眼神里有了不该有的算计。
他回到酒会,王丽华正在和一个中年男人谈笑风生。
看见陈泽,她招手让他过去。
“小陈,这是张总,做影视的。张总对你的画很感兴趣,想约你聊聊。”
陈泽立刻换上得体的微笑:“张总好。”
那一晚,陈泽表现得很完美。
他谈吐优雅,见解独到,赢得了不少人的赞赏。
王丽华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满意。
但陈泽知道,这种满意,就像主人对宠物的满意。
听话,好用,能带来面子。
回程车上,王丽华说:“今天表现不错。张总那边,你后续跟进一下。如果能,对你发展有好处。”
“好。”
“对了,”王丽华忽然说,“下个月我要去欧洲半个月,谈个。巴黎展我就不陪你去了,你自己能搞定吗?”
陈泽心里一紧:“能。”
“嗯,”王丽华靠在他肩上,“你长大了,该自己飞了。”
这话说得很温柔,但陈泽听出了潜台词:她要放手了,至少是部分放手。
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恐慌。
高兴的是,他有了更多自由。
恐慌的是,如果没有王丽华,他能飞多高?能飞多远?
回到公寓,王丽华没留下,说还有事。
陈泽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的夜景。
手机响了,是苏晓:“陈泽,你睡了吗?我……我做噩梦了,好害怕。”
陈泽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很累。
所有人都需要他,依赖他,向他索取情绪价值。
但他自己呢?
他能依赖谁?
他想起李姐的话,想起那个十九岁的模特,想起王丽华最近的态度。
也许,他真的该为自己打算了。
他回复苏晓:“睡着了就不怕了。晚安。”
然后关掉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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