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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南苑围猎前两,紫宸宫外的风卷着初冬的寒意,在檐角铜铃间穿行,发出细碎如窃语般的声响。

苏云绮坐在暖阁临窗的榻上,手中捧着一盏温热的杏仁酪,指尖却比窗外的霜枝更冷。

她轻轻吹开浮沫,目光落在尚仪局女官躬身退下的背影上——那道奏请已递出,像一枚轻飘飘落水的石子,看似无波,实则沉向深潭底部。

“主子,兵部那边还没回音。”翠缕低声禀报,手指绞着袖口绣线,眉心微蹙,“周廷章素来记仇,上次您揭了他兄长贪墨军饷的事,他怕是不会轻易松口。”

苏云绮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

“所以他才更要答应。”她将瓷盏搁下,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一个畏寒的贵妃,只想找个避风的地方安顿几,合情合理。若他硬拦,倒显得刻意针对,惹人疑心。皇后眼下正忙着给淑妃铺路争宠,哪有心思替弟弟善后?”

她说完,抬手抚了抚鬓边金丝嵌宝的步摇,镜中映出一张与皇帝白月光七分相似的脸——清丽、柔弱,带着几分病态的娇怯。

可那双眸子,却如寒潭深处藏锋,不动声色地割开这满殿温柔假象。

她不是什么替身,也不是谁的情绪容器。

她是苏云绮,一个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必须抢在剧情崩塌前翻盘的人。

午时将近,头斜照入殿,铜漏滴答如心跳。

门外传来沉稳脚步声,周廷章到了。

他一身青袍玉带,面白无须,眼神阴鸷如蛇信吞吐。

手中托着一份黄绸包裹的图卷,笑容谦恭,语气却暗藏讥诮:“贵妃娘娘体恤龙体,特令卑职亲自送来行营简图。您要的位置已安排妥当——西北静谷,背山临水,风势最缓,连陛下都赞是‘养病佳处’。”

苏云绮起身相迎,姿态柔弱,扶着翠缕的手微微颤了颤,仿佛真被寒风吹得不胜其力。

“劳烦周大人奔波,臣妾感激不尽。”她接过图卷,指尖缓缓滑过封缄边缘,触感平整,无拆痕,无暗记——但这不是她要的东西。

她徐徐展开,目光迅速扫过山势走向、水源标记、哨岗分布……果然,关键路径尽数缺失。

主营至烽燧间的密道未标,火道转折处模糊不清,甚至连北坡林区易燃枯草的警示也一笔带过。

这份图,是筛过的。

就像三前那场“意外”大火一样,只留表象,藏尽机。

她垂眸掩去眼中冷光,轻声道:“如此甚好……只是臣妾夜夜惊梦,总怕再遇火患。若有风向气流详注,或许能安心些。”

周廷章笑意微滞,随即打哈哈道:“宫规森严,全图涉军机,非我等可擅传。娘娘多虑了,此图已是特例。”

“本宫自然知晓规矩。”苏云绮抬眼,眸光澄澈似不解世事,“只是女子胆小,求个心安罢了。既如此,那便谢过大人为臣妾费心安排。”

她语气温顺,礼数周全,毫无半分迫之意。

可就在周廷章转身离去那一刻,她指节悄然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她在等一个人的反应。

不是皇帝,不是皇后,更不是那个自以为掌控全局的周廷章。

而是北方——那个手握铁骑十万、镇守边关的大将军萧无烬。

她送出的蜡丸,是否已被取走?

那张写着“松脂莫燃”的素笺,能否让他读懂其中深意?

北境粮草南运,绝非寻常调动,而这场围猎,正是皇帝设下的另一重局——明为狩猎,实为削权,借机收编羽林亲卫,剪除外军羽翼。

她看得清楚。

所以她不能坐等风暴降临。

必须先拿到真正的《南苑行营图》——那份标注了所有生死节点、风向火势、兵力布防的原始舆图。

唯有如此,才能在即将到来的围猎中,把别人的局,变成自己的生门。

暮色渐浓,宫灯次第点亮。

苏云绮倚在软榻上看书,一本《女诫》摊在膝上,字句未入眼,心神早已远驰。

她知道,赵德全今带回了御前会议的抄录,而那份原件,此刻正锁在他值房私匣之中。

她不动声色地合上书卷,望向窗外渐沉的天光。

风起了。

有些棋子,已经落定;有些刀锋,尚在鞘中。

但她相信,只要她愿意,没有谁,能真正挡住她看相的眼睛。

夜色如墨,宫禁森严。

紫宸宫内,烛火摇曳,映得苏云绮侧脸轮廓冷峻如刀刻。

她指尖夹着一缕细毫毛笔,目光沉沉落在案上那幅刚刚拓印完成的《南苑行营图》上——黄绢铺展,山川走势尽在眼底,朱砂勾勒出的三处易燃林区赫然刺目,像极了未来将燃起的血火。

“成了。”翠缕屏息收起印版,额头沁出薄汗,“赵公公的私匣未曾上锁,只用了一枚假牙钥匙便开了。他今夜当值困倦,靠在檐下打盹足有半炷香,奴婢动作极轻,未惊动任何人。”

苏云绮不语,只是缓缓抚过图中那条隐秘小径——从静谷后山蜿蜒而出,穿林渡溪,直抵南岭断崖。

原著里,她被烈焰围困时,本可沿此路逃生,却被皇后暗中遣人以巨石封道,最终活活烧死于山谷深处,连尸首都焦黑难辨。

而今,这条命脉再度摊开在她掌心。

她不是那个任人摆布、只会哭求皇帝垂怜的替身贵妃。

她是执棋者,哪怕这盘棋布满局,她也要逆命改势,把死路走成生门!

指腹停在静谷外围,她提笔蘸朱,在原本空白处添画一道虚线水渠,线条流畅而笃定。

这是她在太傅府藏书阁翻遍农政全书才寻到的古法防火沟,引溪水分流,隔断火势蔓延路径。

虽不起眼,却是破局关键。

“明一早,你去请尚仪局的老嬷嬷来喝茶。”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让她‘无意’听去——我昨夜梦见先太后显灵,泪落衣襟,亲授避劫之法,言此地有天赐水脉,能解焚身之灾。”

翠缕眸光微闪,瞬间会意:借梦传谶,名正言顺换营;既显孝心,又合天意。

皇上最敬先太后,必不会阻拦。

而皇后若想再动手脚,就得公然违逆“神谕”,代价沉重。

“主子高明。”翠缕低声赞道,眼中燃起敬服之火。

苏云绮却只是轻轻一笑,笑意未暖,反添几分寒意。

她不要躲在命运缝隙里苟活,她要站在风暴中心,亲手掀翻这张早已写好她结局的书页!

窗外忽起一阵狂风,吹得帘幕翻飞,烛火剧烈晃动。

她抬手护住地图,目光透过窗棂望向北方——那里有铁蹄踏雪,有边关烽烟,也有她唯一可能联手的破局之人。

萧无烬……你收到我的信了吗?

她闭了闭眼,再睁时,眸底已无半分犹豫。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个小宫女跌跌撞撞扑进来,脸色惨白:“贵妃娘娘!不好了!周大人刚刚调令兵部卫队,封锁了北苑通往御药房的暗道……说是查走私药材,可、可是……”

苏云绮眼神骤冷。

那是她安排传递消息的最后一环。

对方,已经开始反制了。

她缓缓起身,披上狐裘,声如碎冰:“备热水,我要净身焚香,为先太后诵经祈福——若我今夜真能梦通幽冥,倒是省了许多口舌。”

话音落罢,她转身步入内室,背影孤绝而锋利,仿佛一柄出鞘未尽的剑。

风愈烈,云层压顶,一场大雪即将落下。

而翊坤宫的方向,灯火次第亮起,像是谁在无声地注视着这场悄然掀起的风暴。

那一夜,苏云绮突然高烧昏迷,翊坤宫灯火通明。

太医束手之际,她猛然坐起,双目含泪,颤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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