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竹轩的子，慢得像竹叶尖将坠未坠的露珠，清透，自在。林书雁那颗被“极限饱和”和“甘之如饴”搅得七零八落的心，在这片沙沙作响的翠色海洋里，以一种近乎本能的速度，恢复了咸鱼本色。
纠结？反抗？谋划出路？
累不累啊。
既然跑不掉，打不过，那愁眉苦脸是一天，开开心心也是一天。人生苦短，及时行乐——这条她穿书前就信奉的真理，在修仙界似乎同样适用，甚至更为紧迫，毕竟修仙者动不动几百上千岁，苦着脸过也太漫长了。
晨光透过疏落的竹影，洒在听竹轩的木质地板上，印下斑驳晃动的光点。林书雁伸个懒腰，从铺着柔软草席的榻上爬起来。绒绒早已醒了，正蹲在窗台上，用的小爪子扒拉一颗滚来滚去的晨露，玩得不亦乐乎。
“早啊，绒绒。”她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走过去挠了挠小家伙的下巴。绒绒舒服地眯起碧绿的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洗漱，用点简单的灵果清露当早膳。然后，她并不急着像苦行僧一样打坐修炼，而是先拎起一个自己编的细竹篮，带上绒绒，溜溜达达地出了听竹轩。
后山竹林很大，除了她这里，似乎再无旁人。空气清新得带着竹叶的甘洌，灵气也比客舍浓郁不少。林书雁也不刻意去寻什么灵草仙葩，只是随意走着，看到颜色鲜亮的蘑菇采两朵（先仔细辨认有没有毒），遇到清甜可口的野莓摘一把，偶尔发现几株散发着淡淡宁神香气的“静心草”，便小心连挖起，准备带回轩里种在窗下的陶盆中。
绒绒像个小护卫，又像个淘气包，在她脚边蹿来蹿去，时而扑蝴蝶，时而对着竹下探头探脑的小虫龇牙咧嘴。
逛够了，寻一处溪流边的平坦大石坐下。溪水清澈见底，叮咚作响。林书雁脱了鞋袜，将双脚浸入微凉的溪水中，舒服地叹了口气。绒绒有样学样，也小心翼翼地伸出前爪碰了碰水面，随即被冰得一哆嗦，甩着爪子跑到一边舔毛去了。
她从竹篮里拿出今早摘的野莓，一颗颗慢慢吃着，酸甜的汁液在口中化开。阳光温暖，溪水沁凉，竹风拂面，怀里是毛茸茸暖呼呼的小兽……什么清珩仙尊，什么皮肤饥渴，什么脱敏治疗，都被这纯粹而简单的惬意暂时挤到了脑海的角落。
这就是她要的“闭关”。不是苦修，不是逃避，而是真正属于她自己的、放松的、享受当下的时光。
直到头升高，她才慢悠悠地拎着半满的竹篮，趿拉着鞋，抱着玩累了打哈欠的绒绒回到听竹轩。
下午，她会看看书。清珩仙尊给的那几卷道藏，文字古朴，讲的多是些天地自然、修身养性的道理，没什么艰深的功法口诀，读起来并不费力，反而有种让人心静的感觉。她也不强求理解，看到有趣的段落就多琢磨两句，觉得晦涩就跳过，全凭兴趣。
看累了，便拿出那些温灵玉的边角料和刻刀。她现在完全没了研究“灵力伪装”那种沉重的心思，纯粹是当个手工爱好。温灵玉质地温润，手感极好。她回想了一下前世见过的简单图案，试着在玉片上刻画。一开始歪歪扭扭，刻坏了好几块。但她也不心疼，反正材料还有，坏了就当练手。
慢慢地，她能刻出像样的竹叶纹，简单的云纹，甚至还给绒绒刻了一个粗糙但神似的小小玉牌，用编好的细绳串起来，挂在它脖子上。绒绒似乎很喜欢这个新“项链”，挺着小脯在轩里走来走去，碧绿的眼睛亮晶晶的。
至于修炼？练啊，当然练。毕竟是在修仙界，多点自保之力总是好的。但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焦灼和功利心。每固定两个时辰，按照那基础得可怜的功法，引导灵气在体内缓缓运转。能吸收多少是多少，运转通畅就高兴一会儿，遇到阻滞也不气馁，停下来喝口水，逗逗绒绒，或者拿起刻刀摆弄一会儿，等心平气和了再继续。
进步是缓慢的，几乎微不可察。但林书雁不在意。她享受的是灵气在体内流淌时那种暖洋洋、懒洋洋的感觉，像泡在温度刚好的温泉里。修为提升是附带的，有更好，没有也无所谓。
她也一直记着清珩仙尊那句“同在一峰，偶有感应”。但她选择不去多想，也不去刻意防备。感应就感应呗，他又不会隔着这么远突然把她抓回去“治疗”。他给了她这片竹林，这段清净，她承这个情，也安心享受。至于后……后再说。
这午后，她刚结束一轮灵力运转，感觉丹田处暖融融的，格外舒畅。心情一好，便拿出刻刀和最后一块稍大些的温灵玉料子，想挑战一下，刻一个复杂点的、带着简单聚灵效果的小阵盘。
她全神贯注，指尖灵力微吐，配合着刻刀，小心翼翼地在玉料上游走。窗外竹声泉响，轩内只有刻刀划过玉质的细微沙沙声，和绒绒偶尔的呼噜声。
就在阵法符文即将闭合的关键处，她指尖的灵力忽然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不是她自身的问题，而是仿佛被一股外来的、极其细微却无法忽视的寒意轻轻碰触了一下，带动了她的灵力走向。
刻刀一滑，一道不该出现的浅痕出现在玉料边缘。
失败了。
林书雁愣了一下，看着那块差点成功的玉料，撇了撇嘴。有点可惜，但也没太懊恼。她放下刻刀，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顺手拿起旁边竹篮里剩下的一颗野莓丢进嘴里。
甜丝丝的。
她甚至没去深究刚才灵力那一下突如其来的细微失控是怎么回事。是巧合？还是……某个“同在一峰”的人“偶有感应”下的无心之举？抑或是别的什么？
不重要。
反正玉料还有边角，下次再刻就是了。今天阳光这么好，不如带绒绒去溪边看看有没有新开的野花。
她抱起迷迷糊糊的绒绒，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又溜达出了听竹轩。
至于寂寥殿方向，那双或许曾穿透竹海、落在此处的深沉眼眸，以及那眼眸主人心中可能泛起的、因她这全然“不上心”的态度而产生的，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妙波澜……
林书雁才懒得去猜。
竹海深深，她的子简单而自得。烦恼留给明天，享受归于当下。这才是她林书雁的，修仙苟命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