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言正和导师在实验室调试火箭推进器的数据,指尖还悬在示波器的作键上,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周逸飞。朝导师比了个“抱歉”的手势,快步走到实验室角落接起电话,还没开口,就听见周逸飞急促的声音,“慕言!我刚才在师范大学门口看见苏瑶了,她身边跟着个男的,两个人走得特别近,那男的还帮她拎画板,看那样子……好像是她男朋友!”
“男朋友”三个字,像针,猝不及防扎进沈慕言心里。他站在梧桐树下,手里还捏着片画着橘子糖的叶子,叶子上的线条忽然变得刺眼。他想起苏瑶说的“我对你是朋友的喜欢”,想起自己告白时的狼狈,想起火箭发射现场,她笑着递糖的模样——原来,她早有了喜欢的人,只有他,还守着“朋友”的约定,抱着没说出口的喜欢,迟迟不肯放。
“慕言?你听见了吗?”周逸飞的声音还在耳边,“那男的看着挺斯文的,好像是苏瑶学校的老师……”
沈慕言没再听下去,挂了电话,指尖都在发抖。他漫无目的地走,走到学校门口的小酒馆,推开门就点了瓶白酒,倒在杯子里,仰头就喝。辛辣的酒液烧得喉咙发疼,却压不住心里的慌——比当年苏瑶第一次拒绝他还慌,比告白被拒时还疼。
他一杯接一杯地喝,桌上的空酒瓶越来越多,眼前开始模糊,一会儿是苏瑶和那个男的并肩走的样子,一会儿是宋夕夕递橘子糖的笑,一会儿又是香樟树下,自己攥着碎糖掉眼泪的模样。他掏出手机,想给苏瑶发消息,问她“是不是真的有男朋友了”,指尖却悬在屏幕上,连按下名字的勇气都没有——怕得到肯定的答案,怕连“朋友”的最后一点体面,都留不住。
不知喝了多久,手机又响了,是爸爸沈厉。他接起电话,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爸……”
“你在哪儿?”沈厉的声音很沉,带着点怒气,“你室友说你没回宿舍,整天魂不守舍,连实验室的事都不管了?我刚还听你导师说,你最近状态差得离谱!”
沈慕言没说话,又喝了一口酒,酒液洒在衣服上,留下湿痕。
“我知道你为了个姑娘难过,”沈厉的声音缓和了点,却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但沈慕言,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喜欢得不到就得不到,有什么大不了的?你是要造火箭的人,是以后要接我公司的人,现在为了这点情情爱爱,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你这样,我怎么放心把公司交给你?”
“公司”“火箭”“放心”——这些词像重锤,砸在沈慕言心上。他想起自己说要“造触到星星的火箭”时的意气风发,想起爸爸期待的眼神,想起导师对他的信任,再看看现在的自己:躲在小酒馆里借酒消愁,为了一段没结果的喜欢,连梦想都抛在了脑后。
他攥着酒杯,指节发白,眼泪忽然掉了下来,砸在酒杯里,泛起小小的涟漪。是啊,他怎么变成这样了?当年为了苏瑶去珠辽市,是想变得更好;现在为了苏瑶的拒绝,为了她有男朋友的消息,就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连爸爸的期望,连自己的梦想,都不管不顾了。
“爸,我……”沈慕言的声音哽咽,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别跟我说这些,”沈厉的声音很坚定,“要么现在就给我回学校,好好搞你的研究,要么就滚回家,我让你看看,什么叫成年人的责任!你自己选!”
电话挂了,听筒里传来忙音,像沈慕言此刻的心跳,乱得没了章法。他看着桌上的空酒瓶,看着手里画着橘子糖的梧桐叶,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为了一份没能圆满的喜欢,辜负了太多人:辜负了爸爸的期待,辜负了导师的信任,甚至……辜负了宋夕夕的真诚。
他站起身,踉跄着走出酒馆,晚风一吹,酒意上涌,却让他清醒了点。他掏出手机,给宋夕夕发了条消息:“对不起,今天让你担心了。我没事,就是有点乱,明天……还能陪我去场走走吗?”
发送完消息,他仰头看着天,星星很亮,像苏瑶眼里的光,像他要造的火箭,也像宋夕夕画在糖纸上的星星。他攥着手里的梧桐叶,心里的疼还在,却多了点清醒——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因为喜欢得不到,就放弃自己的梦想,放弃爸爸的期望,更不能因为自己的混乱,耽误宋夕夕。
至于苏瑶,至于那份喜欢,就像爸爸说的,得不到就得不到吧。至于对宋夕夕的心动与“报复”,他也该好好分清了——不能再借着酒意逃避,不能再靠着别人的温暖,填补自己的委屈。
他慢慢往学校走,脚步虽然踉跄,却比来时坚定了点。口袋里的橘子糖化了点,甜味从糖纸缝里渗出来,沾在指尖,甜得发苦,却也让他想起宋夕夕说的:“慢慢来,时间会帮你分清的。”
是啊,慢慢来。先把自己找回来,先把梦想捡起来,再慢慢分清,心里的甜,是真的心动,还是暂时的依赖。至少,不能再让爸爸失望,不能再让自己,变成连自己都看不起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