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喜欢看悬疑脑洞小说,一定不要错过兰灵玉写的一本连载小说《深寒之地》,目前这本书已更新168400字,这本书的主角是杨锐周柒。
深寒之地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祁冬市第一人民医院,精神科病房区,晚上九点四十分。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刺鼻。杨锐和周柒在护士站签完访客登记,走向最里面的隔离病房。透过门上的观察窗,能看到张霞坐在床上,背靠墙壁,双手抱着膝盖,眼睛盯着对面的白墙。
“她清醒后一直保持这个姿势,不说话,不进食。”值班医生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医生,声音里透着疲惫,“我们给她做了初步评估,确实有解离性身份障碍的典型特征。但奇怪的是,她的人格切换似乎有某种规律。”
“什么规律?”杨锐问,眼睛没有离开观察窗。
“与外部有关。”医生说,“当提到特定地名——比如‘东山’、‘山腰’——或者特定人名时,她的语调、表情、甚至语言习惯都会变化。目前我们观察到了三种明显不同的状态。”
“哪三种?”
“第一种是你们熟悉的张霞本人,怯懦、焦虑、语速快。第二种是她自称‘小影’的状态,冷静、观察力强、语言精确。第三种…”医生犹豫了一下,“第三种我们只出现过一次,就在两小时前。她说自己叫‘雯雯’,语调轻快,像个小女孩。但持续时间很短,只有三分钟左右。”
杨锐的表情变得若有所思:“雯雯。张霞的妹妹叫张雯,十九岁去世。”
“所以第三种人格可能是她妹妹的投射。”医生点头,“这在解离性障碍中不算罕见,失去至亲的创伤有时会导致幸存者内化逝者的身份。”
周柒记录着这些信息,心里却感到一阵寒意。一个人的意识里住着三个不同的人,这已经超出了他对心理疾病的常规理解。
“我们现在能进去吗?”杨锐问。
“可以,但建议一次只进一人,减少。另外,”医生严肃地说,“如果她开始切换人格,或者出现剧烈情绪波动,请立即按呼叫铃。”
杨锐点点头,推门进入病房。
张霞没有转头,依旧盯着墙壁。杨锐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拉过椅子,坐在离床两米远的地方——这个距离既不会造成压迫感,又足够清晰观察。
“张霞,是我,杨锐。”他的声音很轻。
张霞的身体微微一动,缓缓转过头。她的眼神空洞,焦距有些涣散,但看到杨锐时,瞳孔微微收缩。
“杨顾问…”她的声音嘶哑,“我是不是病了?”
“医生在帮助你。”杨锐没有直接回答,“你之前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关于山腰的第三个坑。”
听到“第三个坑”,张霞的表情瞬间变化。她的眼睛瞪大,呼吸急促,手指紧紧抓住床单。“不…不能说…他会知道…”
“谁会知道?”
“他一直在看。”张霞的声音突然压低,像在说悄悄话,“他在医院里,在走廊里,在窗户外面。他一直都在看。”
杨锐没有回头,也没有看窗户,只是保持平静的语调:“你说的是赵建国吗?”
张霞猛地摇头,动作大得差点从床上摔下来。“不是赵大哥…是另一个…影子…黑色的影子…”
她的语言开始混乱,这是人格切换的前兆。杨锐迅速调整策略:“小影?小影在吗?我需要和小影说话。”
名字的呼唤像触发了开关。张霞的身体僵住,然后缓缓放松。当她再抬起头时,眼神完全不同了——锐利、冷静,像鹰一样。
“小影?”杨锐试探。
“是我。”声音变得清晰平稳,“张霞睡着了。她太累了,需要休息。”
“你知道第三个坑在哪里吗?”
小影——或者说,小影这个人格——点了点头。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望向夜色中的城市。“在平台西边,最大的那棵松树下面。但你们找不到,因为上面盖着一块石板,石板上铺了苔藓和落叶。”
杨锐立刻记住这个描述:“坑里有什么?”
“不知道。我没看到里面。”小影转过身,背靠窗户,“但我看到他埋东西的那天。十月二十六,晚上十一点多。我跟着他上山,躲在岩石后面。他挖坑,放进去一个铁盒子,然后盖上石板。”
“他?赵建国?”
“不确定。那天很黑,他戴着帽子和口罩。但我认得那个跛脚的走路姿势。”小影停顿了一下,“还有他挖坑用的铁锹,把手上有反光贴纸,贴成了字母Y的形状。”
字母Y。和摩托车挡泥板上的贴纸一样。
杨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陈雨项链的照片:“见过这个吗?”
小影凑近看,眼睛微微眯起:“见过。张霞有一条一样的,但坠子背面刻的是Z&X。她说是赵建国送的,但她从不敢戴。”
“Z&X?X是谁?”
“张霞的另一个名字。或者说,她希望成为的那个人。”小影的声音里有一丝讽刺,“赵建国说,可以帮她‘变成’那个人。只要她配合。”
“配合什么?”
小影没有回答。她走回床边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姿势像学生在课堂上。“张霞不知道我知道这些。她吃药的时候,记忆是断开的。但我记得所有事情——赵建国的承诺,黄勇送来的药,还有他们在东山的聚会。”
“聚会?”
“每个月一次,农历十五,满月的晚上。”小影说,“赵建国、黄勇,有时候还有一两个其他人。他们在山腰平台烧东西,围成一圈,像在进行什么仪式。我躲在树林里看过两次。”
杨锐感到这个案子的黑暗面正在一层层揭开:“烧什么东西?”
“照片。衣服。还有一些…纸人。”小影的语调依然平静,但内容令人不寒而栗,“纸人剪成女性的形状,上面写着名字。我没看清全部,但有一次风吹过来一张没烧完的,上面写着‘雨’字。”
雨。陈雨。
“他们还做了什么?”
“喝东西,红色的,像血但不是血。念念有词。然后黄勇会…会模仿女人的声音说话。”小影说到这里,终于流露出一点情绪——不是恐惧,而是厌恶,“他说那是‘通灵’,可以让死去的人说话。但我知道那是假的,因为他模仿的声音本不像。”
模仿。仪式。通灵。
杨锐的脑海里拼图开始组合:“赵建国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些‘聚会’的?”
“今年四月。他出狱后不久。”小影说,“第一次只有他和黄勇,后来人多了。但我只认得他们两个,其他人都在阴影里,看不清楚。”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周柒探头进来,用口型说:“墨队电话,紧急。”
杨锐点头,对小说说:“我需要去处理一些事情。你好好休息,医生会照顾你。如果想起其他细节,告诉护士联系我。”
小影点点头,然后眼神开始涣散。几秒钟后,她的肩膀塌下来,表情变回张霞的怯懦。“杨顾问…我刚才是不是…又变成别人了?”
“你只是累了。”杨锐站起身,“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再聊。”
走出病房,周柒立刻汇报:“墨队带人在黄勇的出租屋抓住了他。但黄勇不配合,说要见你才开口。还有,技术科在东山山腰找到了第三个坑,刚打开。”
“里面是什么?”
“一个铁盒子,锈得很厉害。已经送回局里做证据处理,卢子禄正在尝试打开。”
杨锐看了一眼病房门:“安排人二十四小时保护张霞。如果赵建国知道她透露了信息,可能会对她不利。”
“已经安排了。”周柒说,“另外,林法医对陈雨案的假发碎片做了重新检验,发现了新线索。”
“车上说。”
…
回市局的路上,周柒汇报了最新进展。
“林法医用新的光谱技术在假发碎片上检测到了微量唾液淀粉酶,不属于陈雨本人。已经提取DNA,正在紧急比对。”
“唾液?有人咬过假发?”
“或者…亲吻过。”周柒说,“而且假发碎片的切割边缘,在高倍显微镜下显示出两种不同的痕迹:一种是锋利物切割的整齐断面,另一种是撕扯造成的不规则断裂。林法医推测,假发先被割下,然后有人试图从上面撕下一块。”
杨锐思考着这个信息:“撕扯通常是情绪激动下的行为。愤怒?争夺?还是某种仪式的一部分?”
“还有更奇怪的。”周柒翻动平板上的报告,“技术科对张霞家进行了二次勘查。在她卧室地板下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有这些。”
屏幕上出现几张照片:一本破旧的相册、几封信、还有一个小木盒。相册里是张霞年轻时的照片,但奇怪的是,有些照片被剪掉了人脸;信件没有署名,内容隐晦,像是在讨论“重生”和“净化”;木盒里装着各种小物件——纽扣、发卡、口红,都是女性用品,但看起来不属于同一个年代。
“这些物品上有DNA吗?”
“正在提取。但初步判断,这些物品属于不同的女性,时间跨度可能长达十年。”周柒停顿了一下,“墨队怀疑,赵建国可能在更早的时候就开始…收集纪念品。”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么受害者可能不止陈雨和杨柯珂。
车子驶入市局地下停车场。杨锐和周柒快步走向电梯,在电梯里遇到了林姝。
“杨顾问,正好。”女法医的脸色比平时更严肃,“第三个坑里的铁盒子打开了。里面的东西…你需要亲眼看看。”
证据处理室里,卢子禄戴着放大镜,正在小心翼翼地处理一个锈蚀严重的铁盒。盒子大约三十厘米长,二十厘米宽,已经被专业工具切开。
“小心,边缘很锋利。”卢子禄退开一步,让杨锐看盒内。
盒子里分层放着几样物品:最上层是一叠照片,已经受粘连;中层有几个塑料袋,装着毛发和指甲碎片;底层是一本手写笔记本,皮质封面,保存相对完好。
杨锐戴上手套,小心地翻开笔记本。第一页写着期:2015年3月。往后翻,是记式的记录,字迹工整到近乎刻板。
“2015年4月12,今天见到了第七个。她很听话,我说什么都信。这让我想起了小妹,如果她还活着,应该也这么大了吧。”
“2015年6月7,实验进展顺利。恐惧可以重塑人格,这一点已经验证。但还不够,需要更极端的。”
“2016年1月15,黄勇加入了。他提供药物,我提供理论。我们配合得很好。”
“2016年9月3,第一次完整的仪式。月圆之夜,在山顶。当她说出‘我愿意成为任何人’时,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力量。这就是掌控的感觉。”
记一页页翻过,记录的内容越来越黑暗。杨锐的脸色越来越沉。这不是普通的犯罪记录,而是一个扭曲实验的详细志。
“最后一条记录。”杨锐翻到末页,“2018年10月26,张霞提供了完美的样本。她的多重人格是自然形成的,比我们之前人工诱导的都要稳定。明天开始最终阶段,如果成功,我们就能证明:人格不是固定的,而是可以被彻底抹去和重建的。”
10月26——就在三天前。
周柒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们在张霞身上做实验?”
“而且已经做了很久。”杨锐合上笔记本,“黄勇提供药物控制她的人格切换,赵建国记录观察结果。张霞是他们最‘完美’的实验对象,因为她的病情是天然的。”
“那陈雨和杨柯珂呢?”
“可能是对照样本。”杨锐说,“或者是…练习对象。”
这个词让房间里的温度骤降。林姝轻咳一声,打破沉默:“照片已经做了紧急处理,能看清一部分。”
她调出电脑上的图像。照片是偷拍的角度,主角是不同年轻女性:在街上走路的,在咖啡馆看书的,在公交车站等车的。每张照片背面都写着编号和期,最早的一张是2014年。
“这些都是潜在的受害者?”周柒问。
“或者观察对象。”杨锐说,“赵建国在挑选特定类型的女性:年轻,看起来单纯,处于人生过渡期。陈雨和杨柯珂符合这个特征,张霞年轻时可能也符合。”
卢子禄话:“我在盒子的夹层里还发现了这个。”他用镊子夹出一张折叠的纸,小心展开。
是一张手绘地图,标注着东山的地形。地图上有三个标记点:第一个在山脚,画着血滴符号;第二个在山腰平台,画着内脏符号;第三个在平台西侧,画着一个问号——正是他们刚刚找到的那个坑的位置。
但在地图边缘,还有第四个标记,用极小的字写着“净化之地”,位于东山深处,一个没有路径到达的区域。
“还有第四个地点。”杨锐盯着地图,“而且看起来,这个地点对他们有特殊意义。”
墨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黄勇开口了。但他说的话…你们最好亲自听听。”
…
审讯室,晚上十一点二十分。
黄勇坐在审讯椅上,双手戴着手铐,但表情异常平静。他二十四岁,长相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眼睛很亮,看人时有种审视的意味,像在评估对方的反应。
杨锐和墨棠坐在他对面,周柒在观察室记录。
“我要见的是杨顾问,不是你。”黄勇对墨棠说,语气里有点不耐烦。
“杨顾问就在这里。”墨棠声音冰冷,“但你要明白,主动交代和被动交代,结果完全不同。”
黄勇咧嘴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齿:“我懂法律。你们现在最多能以非法持有药物和涉嫌绑架拘留我。证据呢?尸体呢?什么都没有。”
典型的自信型嫌疑人,熟悉法律漏洞,有反侦查意识。
杨锐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在聊天气:“张霞在医院。她今天说了很多,关于月圆之夜的聚会,关于烧纸人的仪式,关于模仿女性声音的通灵。”
黄勇的笑容僵住了。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足够明显。
“她还说,赵建国答应帮她‘变成’另一个人。”杨锐继续,“但你们真正做的,是用药物控制她的人格切换,记录数据。她是你们的长期实验对象,对吗?”
“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黄勇的声音开始不稳。
“2015年3月开始的实验,到现在三年半了。”杨锐翻开笔记本的复印件,“你提供药物,赵建国设计实验流程。最初的对象是流性,后来升级到有正常生活的年轻女性。陈雨是第七个,杨柯珂是第八个。我说的没错吧?”
黄勇的脸色变得惨白。他没想到警方已经拿到了如此详细的记录。
“赵建国在哪里?”墨棠趁势追问。
“我不知道。”黄勇摇头,“每次都是他联系我,我联系不上他。”
“你们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他发短信说‘起风了,收衣服’。这是我们约定的暗号,意思是情况不对,暂时停止联系。”
“手机呢?”
“扔了。在东山脚下的河里。”
杨锐突然换了个问题:“‘净化之地’在哪里?”
这个问题像一道闪电击中黄勇。他猛地抬头,眼睛瞪大:“你们…你们怎么知道…”
“地图。铁盒子里的地图。”杨锐说,“山脚是第一现场,山腰是处理现场,‘净化之地’是最终场所。对吗?”
黄勇沉默了很久。当他再开口时,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是…那是神圣的地方。不能玷污。”
“神圣?”墨棠皱眉,“你们在那里做什么?”
“重生。”黄勇的眼神变得恍惚,“让不完美的人变得完美,让破碎的人变得完整。赵大哥说,这是…这是救赎。”
精神病态的合理化。杨锐见过这种思维模式:犯罪者将自己的行为美化成崇高的事业,以此减轻内心的罪恶感。
“陈雨和杨柯珂在哪里?”墨棠追问。
黄勇摇头:“我不知道具置。只有赵大哥知道‘净化之地’的准确位置。他说…说她们在接受净化,等过程结束,就会以新的身份回来。”
“新的身份?”
“更完美,更听话,没有痛苦的身份。”黄勇说这话时,脸上居然露出一种向往的表情,“赵大哥说,每个人都有很多个潜在的自己。药物、恐惧、极端的体验…可以把不需要的部分去掉,只留下最好的那个。”
这种扭曲的理论让观察室里的周柒感到恶心。赵建国和黄勇不仅仅是在犯罪,他们是在以人为实验品,验证一套邪恶的心理学理论。
杨锐继续问:“张霞也是这个实验的一部分吗?”
“张霞…张霞是特殊的。”黄勇说,“她是自然形成的多重人格,是我们研究的宝贵样本。赵大哥说,如果能在她身上实现完全的人格重塑,就证明我们的理论是对的。”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记录。观察。有时候…引导。”黄勇避开视线,“她吃药的时候是张霞,停药后会出现其他人格。我们记录切换的条件、持续的时间、语言和行为模式。赵大哥说,这是理解人类意识的钥匙。”
审讯进行了两个小时,黄勇交代了部分事实,但坚决不透露“净化之地”的位置,也坚称不知道陈雨和杨柯珂的具体下落。他反复强调,他们做的是“科学研究”,是为了“人类的进步”。
凌晨一点,审讯暂停。黄勇被带回拘留室,杨锐和墨棠回到会议室。
“他说的有多少可信?”墨棠揉着太阳。
“关于实验动机的部分,可能是真的。”杨锐说,“这种人往往有某种扭曲的使命感。但关于不知道受害者下落的部分,可能在说谎。”
林姝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新的报告:“黄勇住处搜出的药物分析结果出来了。除了氟哌啶醇,还有多种抗精神病药、镇静剂,以及一些实验性化合物。其中一种化合物的分子结构很特殊,我在数据库里没找到匹配记录。”
“能分析出作用吗?”
“初步判断,可能影响记忆形成和人格稳定。”林姝说,“如果长期服用,确实可能造成人格解离或重塑。”
周柒的手机震动,是医院打来的。他接听后,脸色骤变:“杨顾问,医院那边…张霞不见了。”
“什么?”
“值班护士说,半小时前张霞说想上厕所,护士陪她到卫生间门口等。但等了十分钟没出来,进去看时,窗户开着,人不见了。窗户外面是消防梯,直接通到后院。”
杨锐立刻起身:“封锁医院周边所有出口。调监控。”
“已经在做了。”电话那头是值班警察焦急的声音,“但后院监控刚好在维修,只有大门和侧门的监控。目前没看到她离开。”
“她没离开医院。”杨锐突然说,“还在楼里。可能去了…精神科档案室,或者医生办公室。”
“为什么?”
“因为她想知道真相。”杨锐抓起外套,“关于自己的病,关于赵建国对她做了什么。小影那个人格有强烈的求知欲,她会去找记录。”
墨棠已经拨通电话部署搜素。杨锐和周柒冲出会议室,直奔停车场。
车子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飞驰。周柒忍不住问:“杨顾问,您觉得张霞会去哪里?”
“要么去找赵建国,要么去找‘净化之地’。”杨锐盯着前方,“但以她现在的精神状态,独自行动很危险。而且如果赵建国知道她逃出来了…”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赵建国可能会灭口。
医院大楼在夜色中矗立,灯火通明。警察已经封锁了所有出口,正在逐层搜索。杨锐直接找到精神科主任办公室。
“张霞的病历,我要看全部。”他对被吵醒的主任说。
主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医生,虽然困惑但配合。他调出电子病历,屏幕上显示着张霞长达八年的治疗记录。
“她第一次就诊是2010年,当时二十岁,主诉是‘听到妹妹的声音’。”主任翻阅记录,“诊断为创伤后应激障碍伴有解离症状。最初治疗很顺利,但2014年开始反复,症状加重。2015年换了主治医生,治疗方案也变了。”
“2015年?主治医生是谁?”
“赵…赵文华医生。”主任皱眉,“等等,这个名字有点眼熟…赵文华…赵建国…天啊。”
“是同一个人?”周柒问。
“不完全是。”杨锐已经明白了,“赵文华是赵建国的化名。他有医学背景?”
主任快速查询:“赵文华,2014年应聘我院精神科,简历显示毕业于省医学院,有五年临床经验。但2016年突然离职,没有交接。当时人事科联系他留的紧急联系人,电话是空号。”
“2014年到2016年,正是张霞症状加重的时期。”杨锐说,“也是赵建国实验开始的时期。”
一切都联系起来了。赵建国以医生身份接近张霞,以治疗为名进行实验。他控制她的药物,记录她的反应,把她作为主要研究对象。而陈雨、杨柯珂和其他女性,可能是对照组,也可能是他理论成熟后的“实践对象”。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警察跑进来:“杨顾问,找到了!在天台!”
医院天台,凌晨两点。
张霞站在天台边缘,夜风吹动她的病号服。她背对着楼梯口,望着远处的东山轮廓。几个警察在远处试图靠近,但她一有动静就往边缘退。
“别过来!”她的声音在风中破碎,“我不想再当实验品了…不想再被控制…”
杨锐示意警察退后,独自走上前,在距离她五米处停下:“小影?还是张霞?”
“都是…又都不是。”她没有回头,“我是雯雯。我姐姐死了,我也死了。我们都死在那个房间里,很多年前。”
“什么房间?”
“家里的储藏室。爸爸妈妈把妹妹的东西都放在那里,锁起来。但我会偷偷进去,穿她的衣服,用她的发卡。”张霞——或者雯雯——的声音变得飘忽,“我觉得那样,妹妹就还在。后来…后来我就真的变成她了。”
杨锐慢慢靠近:“赵医生对你做了什么?”
“他说能帮我分开。让张霞是张霞,雯雯是雯雯,小影是小影。但他撒谎。”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他只是想让我们更混乱,更容易控制。他给我,让我说不想说的话,做不想做的事…”
“陈雨和杨柯珂呢?你对她们做了什么?”
“我?”她突然笑了,笑声凄厉,“我能做什么?一个疯子,一个实验品。但我记得…记得她们的眼睛。当赵大哥带她们来‘治疗’时,她们的眼睛里有光,后来…光就灭了。”
杨锐已经靠近到三米内。他注意到张霞的手腕上有新的针孔,还在渗血——可能是她自己弄的,也可能是逃跑前注射了什么。
“张霞,听我说。”他的声音平稳有力,“你不是实验品,你是受害者。赵建国对你做的一切都是犯罪,我们可以让他付出代价。但你需要活下来,作证。”
“作证?”她缓缓转身,脸上满是泪痕,“然后呢?在法庭上,让所有人看一个疯子说话?让律师问‘当时是哪一个你在场’?不…我受够了。”
她往后又退了一步,脚跟已经悬空。
“等等。”杨锐说,“你不想知道‘净化之地’在哪里吗?不想知道陈雨和杨柯珂到底经历了什么吗?”
这句话让她停住了。
“赵建国不会停手的。”杨锐继续说,“只要他还在,就会有下一个张霞,下一个陈雨,下一个杨柯珂。但你可以阻止他。你知道他的模式,他的思维,他可能藏在哪里。”
风呼啸而过。张霞站在天台边缘,像一片随时会被吹走的叶子。
远处,东山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那座山里藏着太多秘密:三个坑,一个净化之地,还有两个女孩未知的命运。
张霞看着东山,又看看杨锐。她的眼神在几个人格间切换:恐惧、冷静、绝望。
最终,她慢慢从天台边缘走下来,瘫倒在地,放声大哭。
警察上前扶住她。杨锐站在原地,望着东山的方向。他知道,最艰难的部分才刚刚开始。
“净化之地”还在那里,等着被找到。
而赵建国,可能也在那里,等着下一个猎物。
或者,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