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喜欢悬疑脑洞小说的你,有没有读过这本《深寒之地》?作者“兰灵玉”以独特的文笔塑造了一个鲜活的杨锐周柒形象。本书目前连载,赶快加入书架吧!
深寒之地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一节 证词
九宏市枫林小区,一个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旧家属院。郑明远的家在三号楼一单元302室。
杨锐和周柒站在门外,能闻到从门缝里飘出的淡淡化学试剂气味。周柒敲门,门内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门开了,一个白发稀疏的老人出现在门口。他戴着厚厚的眼镜,穿着洗得发白的实验服,手里还拿着一支试管。
“郑明远教授?”杨锐出示证件,“我们是祁冬市公安局的,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您。”
郑明远眯起眼睛看了证件几秒,然后点点头:“进来吧。小心地上的东西。”
房间内部让两人都吃了一惊。这不像一个正常的家居环境,更像一个化学实验室。客厅的家具被推到墙边,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实验台,上面摆满了烧杯、试管、蒸馏设备,还有一些他们叫不出名字的仪器。
墙上贴满了化学公式、分子结构图,以及一些泛黄的旧照片。杨锐注意到,其中一张照片就是他在齐盛老房子里看到的那张——齐盛和郑明远年轻时在实验室的合影。
“你们是为小蝶来的吧。”郑明远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道。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长期接触化学试剂导致的轻微喘息。
“您认识齐小蝶?”周柒问。
“认识。”郑明远在一个烧杯前坐下,用镊子夹起一块白色的晶体,对着灯光观察,“她是我师兄的孙女。一个……很特别的孩子。”
杨锐观察着房间。在一张工作台上,他看到了一些熟悉的东西——手术缝合线、几把不同型号的手术刀、紫外线荧光笔。还有一本翻开的手术学教材,上面有详细的人体解剖图。
“这些是您的?”杨锐指着那些医疗用品。
郑明远放下镊子:“小蝶留下的。她有时候会来这里,借用我的实验室。”
“做什么?”
“做实验。”郑明远站起身,从一个柜子里取出几个玻璃瓶,“处理生物组织的实验。如何防止腐败,如何保存颜色,如何缝合得更加完美。”
玻璃瓶里泡着一些组织切片,有人类的,也有动物的。标签上写着期和实验条件。
周柒感到一阵恶心:“您知道她在做什么,还帮助她?”
“我没有帮助她人。”郑明远平静地说,“我只是教她化学知识。至于她用这些知识做什么,那是她的选择。”
杨锐走到墙边,看着那些照片。除了和齐盛的合影,还有几张郑明远带学生的照片,时间跨度从八十年代到2008年。最后一张照片是2008年拍的,郑明远和几个研究生在实验室里,照片背景的墙上挂着那幅残缺蝴蝶的画。
“这幅画是什么意思?”杨锐指着照片问。
郑明远沉默了很长时间,才缓缓开口:“那是齐盛最后的作品。”
“齐盛教授画的?”
“不,是他设计的图案。”郑明远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翻开到某一页,“2005年,他研发新型催化剂时,发现了一个副产品——一种荧光材料,在紫外线照射下会发出蝴蝶翅膀般的光泽。他给这个副产品取名‘蝴蝶粉’。”
笔记本上记录着详细的化学合成步骤,还有手绘的蝴蝶图案。图案的左边翅膀明显残缺。
“为什么是残缺的?”周柒问。
“因为实验失败了。”郑明远说,“齐盛想要合成完整的荧光材料,但总是无法让左边翅膀的部分稳定。他说这就像他的家庭——总是缺一块,无法完整。”
杨锐想起了齐小雅的天折,齐小蝶的怪病,蓝月华的左手。确实,这个家庭一直残缺不全。
“齐小蝶知道这个‘蝴蝶粉’吗?”
“知道。”郑明远点头,“去年她找到我,说要完成爷爷未完成的研究。我教她化学知识,她学得很快,几乎是天才。一个月后,她合成了稳定的‘蝴蝶粉’,完成了那个残缺的翅膀。”
“她用在哪里?”
郑明远指了指房间角落的一个紫外线灯。杨锐打开灯,用紫外线照射墙面。在紫光下,墙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蝴蝶图案,每一只都完整而美丽。
“她用这个在案发现场留下标记。”杨锐明白了,“我们在旧厂房墙上看到的荧光字迹,就是这种材料写的。”
“对。”郑明远承认,“她还改进了配方,让材料更加持久,更难被普通清洁剂清除。”
杨锐关上紫外线灯,转向郑明远:“郑教授,齐小蝶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郑明远摇头,“三天前来过一次,拿走了几样东西,就再没出现。”
“什么东西?”
“一些化学试剂。”郑明远列出一个清单,“氰化钾、乙醚、氯仿,还有……一些炸药原料。”
周柒的脸色变了:“她要炸药做什么?”
郑明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旧相册。翻开相册,里面是祁冬市化工厂的老照片。
“2005年之前,祁冬市有四家大型化工厂,分别属于陈明、孙俊、周天成和刘振山的弟弟。”郑明远指着照片,“这些工厂违规排放,污染了祁冬河。齐盛的技术可以解决污染,但他们不愿意投入改造。”
“所以齐盛被灭口。”杨锐说。
“不只是灭口。”郑明远翻到相册最后一页,那是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四个红点,“这四家化工厂至今还在运营,仍然在违规排放。齐小蝶说过,她要彻底结束这一切。”
“怎么结束?”
“我不知道。”郑明远说,“但她说,九只蝴蝶集齐后,会有一场‘盛大的终结’。”
杨锐和周柒对视一眼,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齐小蝶不仅想人,还想制造更大规模的事件。
“她下一个目标是谁?”周柒问。
郑明远想了想:“周天华。她说那是第八只蝴蝶。至于第九只……”他犹豫了。
“第九只是谁?”杨锐追问。
“她没有说。”郑明远避开了杨锐的目光,“只说那会是‘最完美的作品’。”
杨锐不相信郑明远完全不知情,但现在不是问的时候。他换了个问题:“齐小蝶提到过一个‘终极作品’,那是什么?”
郑明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她问过我,如何能让一个建筑物……从内部彻底摧毁。我告诉了她一些化学原理,但我不知道她要用来做什么。”
“建筑物的结构弱点?”周柒问。
“不,是通风和管道系统。”郑明远说,“她说需要一个‘蝴蝶从内部破茧而出’的效果。”
杨锐突然想起了什么:“祁冬市大礼堂。2005年齐盛领奖的地方。”
郑明远的手微微颤抖:“那个礼堂……今年9月16,也就是齐盛去世八周年纪念,会举办一场大型活动。四大龙头剩下的产业负责人都会参加。”
“齐小蝶要在那里动手?”
“我不知道。”郑明远重复着这句话,但他的表情出卖了他——他知道,而且恐惧。
杨锐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上午九点。距离9月16还有一周。
“我们需要找到齐小蝶,马上。”他对周柒说。
两人准备离开时,郑明远叫住了他们:“等等。有样东西,你们应该看看。”
他回到实验台,从一个锁着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密封的玻璃瓶。瓶子里装着一张纸,纸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首诗:
“九只蝴蝶飞向火,
残缺之翅终完整。
爷爷的仇孙辈报,
血染的礼堂作茧。
最后一舞最绚烂,
化作尘埃归天地。”
诗的末尾画着一只完整的蝴蝶,但蝴蝶的身体被一个巨大的“X”贯穿。
“这是齐小蝶留下的。”郑明远说,“她说如果她失败了,就把这个交给警察。”
“失败?什么意思?”
“她说,如果她在完成之前被抓或被,这个提示会帮助警察找到‘最后的真相’。”
杨锐接过玻璃瓶,仔细看着那首诗。九只蝴蝶飞向火,血染的礼堂作茧……这证实了他的猜测,齐小蝶的目标是祁冬市大礼堂。
“她打算在礼堂制造爆炸?”
“可能不止爆炸。”郑明远的声音很轻,“她说要让他们‘在爷爷死去的地方,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离开郑明远家后,杨锐立刻给墨棠打电话:“墨队,齐小蝶的目标可能是祁冬市大礼堂,9月16。她可能在那里制造大规模伤亡事件。”
墨棠的声音很严肃:“我刚接到省厅通知,周天华失踪了。”
“什么时候?”
“昨晚。他本来今天要参加一个会议,但没有出现。家人也联系不上。家里的监控显示,昨晚十点左右,一个矮小的身影潜入了他家。”
齐小蝶已经动手了。第八只蝴蝶,可能正在被制作成“作品”。
第二节 第八具尸体
周天华的家在省城的高档小区,距离祁冬市两小时车程。杨锐和周柒赶到时,现场已经被当地警方封锁。
周天华是省公安厅的退休部,虽然退休了,但仍然有影响力。他的失踪引起了高度重视。
现场勘查显示,周天华是在书房被绑架的。书房有挣扎痕迹,地上有一摊血迹,但血量不大,可能是被制服时受的伤。
“监控拍到潜入者是一个身高约140厘米的矮小身影,穿着宽大的衣服,戴着帽子和口罩。”当地刑警队长介绍,“身影从后墙翻入,对监控位置很熟悉,避开了主要摄像头。”
“只拍到一个人?”杨锐问。
“对,只有一个人。但书房里有两个人的脚印——除了周天华的,还有一个较小的脚印,鞋码35码左右。”
35码,大约是十岁左右孩子的鞋码。但齐小蝶虽然看起来七八岁,实际已经十三岁,脚应该更大一些。
杨锐蹲下仔细观察脚印。脚印很深,说明潜入者背着很重的东西。脚印边缘有拖拽痕迹,可能是拖拽周天华时留下的。
“绑架一个成年男性,一个人能做到吗?”周柒怀疑。
“如果用药物,可以。”杨锐指着书桌上一个被打翻的水杯,“杯子里可能有镇静剂。先下药,等目标昏迷后再绑架。”
技术警察提取了水杯里的残留液体。初步检测显示,确实含有氯仿成分——郑明远提到齐小蝶拿走的试剂之一。
在书房的书架上,杨锐发现了一个不协调的地方。一排法律书籍中间,夹着一本薄薄的化学教材。抽出教材,里面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是周天华和四个人的合影——陈明、孙俊、周天成、刘振山。拍摄时间是2005年8月15,齐盛颁奖礼前一天。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明天之后,祁冬市就是我们的了。”
嚣张而狂妄。这五个人在齐盛死前就已经在庆祝胜利了。
“周天华虽然是警察,但和他哥哥一样,为了利益可以不择手段。”杨锐把照片装进证物袋。
搜索继续进行。在车库,警方发现了一辆车的轮胎痕迹,不是周天华的车。痕迹很新,应该是昨晚留下的。
“白色金杯面包车。”技术警察判断,“和之前监控里出现的车型一致。”
又是那辆车。齐小蝶有交通工具,可以在不同城市间移动。
杨锐回到书房,闭上眼睛,试图感知这里残留的情感。混乱的画面涌入他的脑海:周天华坐在书桌前看书,突然听到声响,起身查看;一个矮小的身影从阴影中扑出,用喷雾喷向他的脸;周天华挣扎,但很快瘫软;身影拖着他往外走……
画面最后,是一个昏暗的房间,周天华被绑在椅子上,意识模糊。一个女孩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手术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女孩的左手袖口空荡荡的。
齐小蝶。
杨锐睁开眼睛,额头上全是冷汗。这次感知到的画面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仿佛他就在现场。
“杨老师?”周柒注意到他的异常。
“周天华还活着。”杨锐说,“但时间不多了。齐小蝶正在制作第八个‘作品’。”
“在哪里?”
杨锐摇头。画面中的房间很普通,没有明显特征。但有一个细节——墙上挂着一个钟,钟的样式很特别,罗马数字,钟摆是蝴蝶形状。
这种钟不常见。杨锐让卢子禄查找祁冬市和九宏市售卖这种钟的商店。
等待结果时,杨锐仔细分析了绑架过程。齐小蝶一个人绑架了周天华,说明她要么力气很大,要么用了工具。从现场痕迹看,她可能用了手推车或滑板类工具拖拽昏迷的周天华。
“她怎么把周天华运出小区的?”周柒提出疑问,“小区门口有保安,车辆进出要登记。”
杨锐查看小区平面图。小区后墙外是一条小路,通往一个废弃的工厂区。如果从那里离开,可以避开主要道路。
他们来到后墙处。墙高约两米五,对普通人来说很难翻越,但墙上有踩踏痕迹,而且墙头有绳索摩擦的痕迹。
“她用绳索辅助翻墙。”周柒判断,“先翻进来,绑架周天华后,用绳索把他吊出去。外面有人接应。”
“那个‘师父’?”杨锐想起郑明远提到的神秘人物。
但现场只有一个人的脚印。如果外面有人接应,为什么没有留下痕迹?
除非……接应的人本没有下车。
杨锐让技术警察扩大搜索范围,在墙外的小路上寻找车辙痕迹。很快,他们找到了——白色金杯面包车的车辙,车辙很深,说明车上载着重物。
面包车从小路离开,可以避开主要道路的监控。这条小路连接着几条乡村公路,最终汇入省道,追踪难度很大。
卢子禄那边有了结果:“杨老师,那种蝴蝶钟全市只有一家店卖——‘时光钟表店’,在祁冬市老城区。店主说,去年有一个小女孩来买过这种钟,付的现金。”
“小女孩什么样子?”
“店主描述:七八岁模样,很瘦,左手没有手,用袖子遮着。说话很成熟,不像小孩。她买钟的时候问了很多问题,比如钟的材质、工作原理,还问如果拆掉钟摆会怎么样。”
拆掉钟摆……杨锐突然明白了。齐小蝶不是在买装饰品,是在研究钟的结构。也许她的“终极作品”和钟有关。
“查一下祁冬市大礼堂的钟。”杨锐说,“礼堂里应该有一个大钟,看看是什么类型的。”
几分钟后,信息传来:祁冬市大礼堂确实有一个大型座钟,位于礼堂前厅,是建礼堂时安装的,已经运行了几十年。钟的样式正是罗马数字,钟摆是铜制的,但形状不是蝴蝶。
“不过,”卢子禄补充道,“去年礼堂翻修时,钟被送去维修过。维修记录显示,钟摆被更换了,新钟摆的样式……是蝴蝶形状。”
杨锐感到一阵寒意。齐小蝶在一年前就开始准备了。她更换了大礼堂的钟摆,是为了什么?
“钟的机械结构能容纳多少炸药?”他问周柒。
周柒快速计算:“如果是老式机械钟,内部空间不小。如果填充炸药,威力足以炸毁前厅。但如果是这样,她为什么要绑架周天华?直接安装炸药不就行了?”
“因为钟只是引爆装置。”杨锐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真正的炸药在别的地方,钟的机械结构连接到那些炸药。当钟走到特定时间——比如9月16晚上八点,齐盛死亡的时间——就会引爆。”
“炸药可能在哪里?”
杨锐想到了郑明远的话——“通风和管道系统”。礼堂的通风管道遍布整个建筑,如果在管道里布置炸药,爆炸会从内部摧毁建筑。
“我们需要立刻搜查大礼堂。”杨锐对墨棠说。
墨棠已经联系了礼堂管理部门,但被告知礼堂正在为9月16的活动做准备,暂时封闭。活动主办方是四大龙头企业重组后的“祁冬化工联合体”,参加者包括现任管理层、政府官员、媒体记者,预计有三百多人。
如果爆炸发生,将是重大伤亡事件。
“我申请搜查令。”墨棠说,“但需要时间。而且如果没有确凿证据,主办方可能不同意暂停活动。”
时间紧迫。齐小蝶可能已经在大礼堂布置好了炸药,只等时机到来。而周天华,可能正在某个地方被制作成第八具缝合尸体。
杨锐决定兵分两路:一路去大礼堂,想办法进去检查;另一路继续追踪齐小蝶的下落,寻找周天华。
就在他们准备出发时,杨锐的手机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杨警官,想救周天华吗?来老地方。一个人。给你两个小时。如果带人来,他就成为第八只蝴蝶。”
短信附着一张照片:周天华被绑在椅子上,已经昏迷。他身后的墙上,挂着一个蝴蝶形状的钟。
钟的指针指向下午两点。而现在是中午十二点。
第三节 老地方的对峙
“老地方是哪里?”周柒问。
杨锐盯着照片。背景很暗,只有一盏小灯照亮周天华的脸。墙是红砖的,没有粉刷。房间不大,能看到的管道和电线。
“可能是旧厂房。”杨锐想起之前发现齐小蝶笔记本的地方,“她熟悉那里,有藏身点。”
“但那里已经被我们搜查过了。”
“可能有我们没发现的隐藏空间。”杨锐放大了照片背景。在阴影中,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标志——墙上用粉笔画的一只蝴蝶,左边翅膀残缺。
正是他们在旧厂房维修室里看到的那个图案。
“是她以前住的地方。”杨锐确认了位置,“她回去了。”
墨棠反对杨锐单独前往:“这是陷阱。齐小蝶不可能真的让你救走周天华。”
“我知道。”杨锐说,“但她给了我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里,周天华还活着。如果我不去,他会死。”
“我们可以提前布控。”
“她说如果带人,周天华就会死。她说到做到。”
周柒提出一个折中方案:“杨老师一个人进去,我们在外围布控。如果情况不对,再冲进去。”
杨锐同意了。他需要争取时间,同时寻找机会制服齐小蝶。
出发前,他仔细检查了装备:手铐、、对讲机、还有一支强光手电。周柒给了他一个追踪器,藏在鞋跟里。
“如果发现异常,按下这个按钮。”周柒演示了一个微型报警器,“我们会立刻冲进去。”
下午一点,杨锐独自开车来到西郊的废弃厂房区。这里比他上次来更加荒凉,杂草长得更高,一些建筑已经在拆除计划中。
旧厂房的大门虚掩着。杨锐推门进去,里面很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
“齐小蝶。”他喊道。
没有回应。但杨锐能感觉到,有人在看着他。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很强烈,来自上方。
他抬头,看到厂房横梁上有一个小小的身影。齐小蝶坐在横梁上,双腿悬空摇晃,像一个小女孩在玩闹。
但她手里拿着刀,刀身在阴影中闪着寒光。
“杨警官,你很准时。”齐小蝶的声音很稚嫩,但语气成熟得可怕,“我爸爸说过,你是个守时的人。”
“周天华在哪里?”杨锐问。
齐小蝶指了指厂房深处:“在里间。还活着,暂时。”
“你要什么?”
“和你聊聊。”齐小蝶从横梁上跳下来,落地很轻,像一只猫,“在我完成一切之前,我想有人知道真相。完整的真相。”
杨锐警惕地看着她。齐小蝶看起来确实只有七八岁,很瘦,脸色苍白。她的左手袖口空荡荡的,右手握着刀。她穿着白色的裙子,上面有一些暗红色的污渍——可能是血迹。
“你想说什么?”
“关于我爷爷的死,我爸爸的复仇,还有我的计划。”齐小蝶走向厂房深处,“跟我来。但别耍花样,我知道你带了人,但他们在外面进不来。我布置了机关,如果有人强行闯入,炸药会立刻引爆。”
杨锐跟着她,同时用余光观察周围。厂房里确实多了一些东西——罐子、电线、还有一些化学试剂瓶。齐小蝶没有说谎,她在这里布置了炸药。
里间就是之前发现的那个维修室。周天华被绑在椅子上,昏迷不醒。他的脖子上已经有一道缝合线,但还没有被切下头颅。
墙上挂着的蝴蝶钟,指针指向一点三十分。
“还有三十分钟。”齐小蝶说,“如果我按下这个按钮,”她举起一个遥控器,“他就会成为第八只蝴蝶。而如果你配合,我可以让他多活一会儿。”
“怎么配合?”
“听我讲完故事。”齐小蝶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一个关于蝴蝶的故事。”
杨锐在她对面坐下,手放在膝盖上,随时准备行动。
齐小蝶开始讲述,声音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2005年,我五岁。爷爷获奖那天,我很开心,因为爷爷说领完奖就带我去动物园。但爷爷再也没有回来。”
“爸爸说爷爷是突然病死的,但我知道不是。我看到爸爸哭,看到妈妈害怕,看到很多人来家里,说话声音很大。后来,爸爸带着我们离开了家,把小雅和我送到孤儿院。”
“小雅是我妹妹,她生病了,很重。爸爸说会带她去北京治病,但后来小雅死了。爸爸回来接我,但只接了我一个人。他说妈妈做了错事,不能和我们一起生活。”
“2007年,爸爸开始人。他让我帮他准备工具,让我看着那些‘作品’。妈妈说这是错的,但爸爸不听。2008年,爸爸切了妈妈的手,因为妈妈想逃跑。妈妈真的跑了,秦叔叔救了她。”
“秦叔叔对我很好。他照顾我,给我买衣服,送我上学。但其他孩子欺负我,因为我长不高,因为我没有左手。我不去学校了,秦叔叔就教我识字,妈妈教我医学知识。”
“妈妈很痛苦,每天晚上做噩梦。她说她了人,要下。我说没关系,我陪她一起去。但妈妈说,我不能去,我要活下去。”
“去年,妈妈病重了。她说她最大的遗憾,是没有阻止爸爸,也没有保护我。她说,如果她要死了,希望我能完成一件事——让所有害死爷爷的人付出代价,然后结束这一切。”
“我问怎么结束。妈妈说,用爸爸的方式,但更加彻底。不仅要那些人,还要毁掉他们的产业,让他们永远不能害人。”
“所以我和秦叔叔开始计划。秦叔叔帮我找目标,帮我处理尸体。但他后来害怕了,想退出。我不能让他退出,他知道太多秘密。”
“所以我了他。”齐小蝶说这句话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像我其他人一样。这是必要的。”
杨锐看着她,这个十三岁的女孩,心理已经完全扭曲。她认为自己在执行正义,但实际上已经变成了和父亲一样的怪物。
“你恨你父亲吗?”杨锐问。
“恨。”齐小蝶毫不犹豫,“他抛弃了我,害了妈妈,还让我变成这样。但我又爱他,因为他是我爸爸。很矛盾,对吗?”
“所以你的第九个目标,是你父亲?”
齐小蝶笑了,笑容天真而诡异:“不,爸爸已经是过去式了。第九个目标……是你,杨警官。”
杨锐心中一凛,但表面保持平静:“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能看见。”齐小蝶的眼睛盯着他,“你能看见鬼魂,看见死者的执念。我妈妈死后,我去看过她的尸体,我看到了她的灵魂。她告诉我,你能看见她。”
“所以?”
“所以你是特殊的。”齐小蝶站起身,走向周天华,“但你也是阻碍。你会阻止我完成最后的作品。所以,你必须成为作品的一部分。”
她举起刀,对准周天华的脖子。时间还剩十五分钟。
杨锐迅速思考对策。他不能直接冲上去,齐小蝶可能设置了陷阱。他需要分散她的注意力。
“你妈妈不想让你继续人。”杨锐说,“她希望你能过上正常的生活。”
齐小蝶的手停住了:“正常的生活?我怎么过正常的生活?我永远长不大,左手没有,心理扭曲。正常的世界容不下我。”
“但还有选择。你可以接受治疗,可以……”
“够了!”齐小蝶打断他,“你不是我,你不懂我的痛苦。所有人都在说为我好,但没有人真正为我做什么。爸爸抛弃我,妈妈离开我,秦叔叔背叛我。我只有自己。”
她手中的刀落下,切开了周天华的脖子。鲜血喷涌而出,周天华在昏迷中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第八只蝴蝶完成。”齐小蝶的声音很轻,“现在,轮到你了。”
她转身面对杨锐,手中的刀滴着血。墙上的钟,指针指向一点四十五分。
杨锐站起身,慢慢后退。他需要把齐小蝶引出这个房间,到外面更开阔的地方。
但齐小蝶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别想逃。这个厂房里到处都是炸药,只要我按下按钮,我们都会死。”
她举起遥控器,大拇指放在红色按钮上。
杨锐停下脚步。他在计算距离,如果突然冲过去,能不能在她按下按钮前夺下遥控器。
但齐小蝶很警惕,始终和他保持五米以上的距离。
“杨警官,你知道吗?”齐小蝶突然说,“我见过你的女儿。”
杨锐的心脏猛地一跳:“什么?”
“两年前,那个你全家的凶手,是我爸爸雇的。”齐小蝶说出了一个惊人的真相,“因为你在调查我爸爸的案件,他怕你查出来,所以雇人你。但你女儿是无辜的,她本来可以不死。”
杨锐感到一阵眩晕。两年前的悲剧,竟然是齐轩策划的。他的家人,是因为他调查案件而被害的。
“你……你怎么知道?”
“我爸爸的记里写了。”齐小蝶说,“他很后悔,说没想到那个人会你全家。他只想警告你,没想人。”
这个真相像一把刀,刺穿了杨锐的心脏。他以为自己已经承受了最大的痛苦,但现在发现,痛苦还可以更深。
“所以,你应该恨我爸爸。”齐小蝶继续说,“你也应该理解我为什么要复仇。我们都失去了家人,都想让凶手付出代价。”
杨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被情绪控制的时候,他需要活下去,需要阻止齐小蝶。
“但你现在的做法,和你父亲有什么区别?”他问。
“区别在于,我会彻底结束。”齐小蝶说,“9月16,大礼堂爆炸后,一切都会结束。四大龙头的产业会被摧毁,他们的家人会痛苦,而我……会和我妈妈团聚。”
“你打算自?”
“这不叫自,叫解脱。”齐小蝶的表情变得柔和,“妈妈在等我。小雅也在等我。我们会在另一个世界团聚,一个没有痛苦的世界。”
墙上的钟指向一点五十五分。距离她设定的时间还有五分钟。
杨锐突然问了一个问题:“你的‘师父’是谁?那个教你化学知识,帮你计划一切的人。”
齐小蝶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郑教授?他只是个工具。真正的师父……你不会想知道的。”
“是谁?”
“一个恨四大龙头的人,比我爸爸还恨他们。”齐小蝶说,“他失去了所有家人,都是因为那些工厂的污染。他找到我,说可以帮我完成复仇。作为交换,我要让那些工厂永远消失。”
“他给了你炸药?”
“给了配方和材料。我自己制作的。”齐小蝶很骄傲,“我学会了制作炸药,学会了布置引爆装置。大礼堂的通风管道里,现在已经装满了炸药。9月16晚上八点,当钟声响起时,三百多人会和我爷爷一样,在同一个地方死去。”
杨锐感到时间在流逝。他必须采取行动,不能再等了。
他悄悄按下鞋跟里的报警器。外面的人会收到信号,开始行动。但齐小蝶说过,如果强行闯入,她会引爆炸药。
他需要创造一个机会,一个让她分心的机会。
“齐小蝶,你妈妈不想看到你这样。”杨锐说,“她在看着我,现在就在这个房间里。她很伤心,她在哭。”
齐小蝶愣住了:“你……你能看见她?”
“能。”杨锐其实没有看见,但他需要这样说,“她说她很后悔,后悔没有好好爱你,后悔让你变成这样。她说她不恨你爸爸,只恨自己。”
齐小蝶的眼睛湿润了:“妈妈……真的在这里?”
“在这里。”杨锐指着她身后的空处,“她在看着你,想拥抱你,但抱不到。她说,如果你现在停手,她会原谅你,会一直陪着你。”
齐小蝶转过身,看向空无一物的地方。她的肩膀在颤抖,刀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就是现在!
杨锐冲了过去,但不是冲向齐小蝶,而是冲向墙上的蝴蝶钟。他抓住钟,用力扯下,砸在地上。
钟的内部露出了复杂的电路和炸药。果然,这是一个引爆装置。
齐小蝶反应过来,想去捡遥控器。但杨锐更快,一脚把遥控器踢开。
“你骗我!”齐小蝶尖叫,“妈妈不在这里!”
“但有人在这里。”杨锐说,“那些被你死的人,他们的灵魂都在这里。陈明、孙俊、刘振山、周天成……他们都在看着你。”
齐小蝶环顾四周,眼中充满恐惧:“不……不是真的……”
“是真的。”杨锐慢慢靠近她,“我能看见他们。他们很愤怒,想要复仇。但如果你现在投降,接受审判,他们会得到安息。”
齐小蝶跪在地上,抱住头:“我不想看……让他们走……”
杨锐抓住机会,扑上去制伏了她。齐小蝶挣扎,但力气不大,很快被戴上手铐。
厂房外传来警笛声。周柒和特警冲了进来,迅速控制了现场。
“炸药!”杨锐喊道,“厂房里有炸药,小心!”
排爆专家开始检查。在厂房的各个角落,发现了十几处炸药布置点,都连接到一个总控制器——就是那个遥控器。如果刚才齐小蝶按下按钮,整个厂房都会被炸毁。
周天华的尸体被抬了出来。他已经死亡,脖子上有整齐的切口,只差缝合了。
齐小蝶被带上警车时,一直很安静。她看着杨锐,突然说:“第九个目标不是我爸爸,也不是你。”
“那是谁?”
“是我自己。”齐小蝶笑了,“第九只蝴蝶,应该是我。这样,九只蝴蝶就完整了。”
警车门关上,载着她离开。
杨锐站在厂房外,看着夕阳西下。案件似乎告一段落,但他知道,事情还没有结束。
大礼堂的炸药还没有解除,那个神秘的“师父”还没有找到。而齐小蝶最后那句话,让他感到不安。
第九只蝴蝶是她自己。这意味着什么?
他想起郑明远给的那首诗:“最后一舞最绚烂,化作尘埃归天地。”
齐小蝶可能还有后手。在监狱里,或者在审判时,她可能会采取极端行动。
周柒走到他身边:“杨老师,大礼堂那边已经派人去搜查了。但礼堂很大,通风管道复杂,彻底检查需要时间。”
“9月16还有六天。”杨锐说,“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找到所有炸药。”
“还有那个‘师父’。”周柒说,“齐小蝶不肯说他是谁,但肯定是个危险人物。”
杨锐点头。这个案子就像一个俄罗斯套娃,打开一层,里面还有一层。而现在,他们才打开到倒数第二层。
最后一层里藏着什么,他不敢想象。
他看向远去的警车。在车窗里,齐小蝶也在看着他。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杨锐读懂了她的唇语:
“游戏还没结束。”
是的,游戏还没结束。
蝴蝶的翅膀还在振动,风暴还在酝酿。
而他们,必须在风暴降临之前,找到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