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沉默的证人
祁冬市公安局特别审讯室。
齐小蝶坐在特制的椅子上——由于她身材矮小,普通审讯椅对她来说太大,警方临时找了一把儿童椅。她的手腕和脚踝都被铐在椅子上,但铐得很松,不会造成伤害。
单向玻璃后面,杨锐、周柒、墨棠以及一位儿童心理专家在观察。齐小蝶被捕后一直保持沉默,拒绝回答任何问题,只是静静地看着墙上的钟。
“已经六个小时了。”墨棠看了眼手表,“除了要水和去卫生间,她一个字都没说。”
儿童心理专家李教授推了推眼镜:“她在用沉默建立控制感。在成长过程中,她几乎没有控制自己生活的能力,现在沉默是她唯一能掌控的东西。”
“她什么时候会开口?”周柒问。
“当她觉得有必要的时候。”李教授说,“或者,当她准备好的时候。”
杨锐一直在观察齐小蝶。和其他审讯对象不同,齐小蝶没有表现出紧张、焦虑或敌意。她的眼神很平静,甚至有些空洞,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在她的周围,杨锐看到了那些死者的影子。陈明、孙俊、刘振山、周天成……他们的灵魂在这里徘徊,围绕着这个害他们的女孩。但奇怪的是,这些灵魂没有愤怒或仇恨,反而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怜悯。
杨锐揉了揉眼睛。这不符合常理,受害者为什么会怜悯凶手?
除非……他们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审讯室的门开了,一位女警端着餐盘进来。齐小蝶看了一眼餐盘上的食物——简单的米饭、青菜和一小块肉。
“谢谢。”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
女警点点头,放下餐盘准备离开。齐小蝶突然说:“能给我一支笔和纸吗?我想画画。”
女警看向单向玻璃,墨棠点了点头。很快,纸和彩色铅笔送了进来。
齐小蝶开始画画。她画得很专注,左手用袖子按住纸,右手握笔。由于只有一只手,她的动作有些笨拙,但画出的线条却很流畅。
半小时后,她画完了。那是一幅复杂的画:九只蝴蝶围绕着一栋建筑飞舞,建筑正在燃烧。在建筑上方,有一个巨大的时钟,指针指向八点。钟的钟摆是一只残缺的蝴蝶。
她把画举起来,对着单向玻璃。她知道有人在看。
“大礼堂,9月16晚上八点。”杨锐读出了画中的信息,“她在提醒我们时间。”
“也可能是误导。”周柒说,“她不会这么容易告诉我们真相。”
杨锐思考片刻,决定亲自审讯。他走进审讯室,在齐小蝶对面坐下。
齐小蝶抬头看他,眼神依然平静:“杨警官,你看到他们了吗?”
“谁?”
“那些被我死的人。”齐小蝶说,“他们在这里,我能感觉到。”
杨锐没有否认:“是的,他们在这里。”
“他们恨我吗?”
杨锐如实回答:“不,他们不恨你。他们……怜悯你。”
齐小蝶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为什么?我了他们。”
“因为他们知道,你也是受害者。”杨锐说,“你被父亲抛弃,被母亲留下,被命运诅咒。他们理解你的痛苦。”
齐小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画。一滴眼泪掉在纸上,晕开了蝴蝶的翅膀。
“我想结束这一切。”她低声说,“但我不知道怎么做。”
“告诉我们炸药在哪里。”杨锐说,“告诉我们‘师父’是谁。我们可以帮你。”
齐小蝶摇头:“不能说。说了,他会伤害更多人。”
“他是谁?”
“一个失去一切的人。”齐小蝶抬起头,眼中含着泪,“比我失去的更多。”
杨锐换了个方向:“大礼堂的炸药,是你一个人布置的吗?”
“大部分是我。但有些地方我进不去,需要有人帮忙。”
“谁帮忙?”
“礼堂的维修工。”齐小蝶说,“他儿子得了癌症,是化工厂污染造成的。我给了他钱,让他帮我。”
维修工。这是一个新线索。杨锐立即让外面的人去查。
“炸药是什么类型的?”杨锐继续问。
“我自制的。”齐小蝶说,“郑教授教我的配方。硝酸铵、燃料油,还有一些其他材料。威力很大,足够炸毁整个礼堂。”
“引爆方式?”
“两种。”齐小蝶老实回答,“钟的机械引爆,和遥控引爆。遥控器在‘师父’那里。”
“遥控器在哪里?”
“不知道。他从来不告诉我他在哪里。”
审讯进行了一个小时。齐小蝶提供了部分信息,但关于“师父”的身份和下落,她始终守口如瓶。
她只说了一句话:“他会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
离开审讯室后,杨锐立即组织人手。据齐小蝶提供的维修工信息,他们很快找到了那个人——张建国,五十二岁,祁冬市大礼堂的维修工,工作二十年。他的儿子张浩,二十四岁,三年前确诊白血病,目前正在医院接受治疗。
张建国被带到警局时,脸色苍白,眼神躲闪。他知道为什么被抓。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一开始还想抵赖。
但当杨锐拿出他儿子的医疗记录和银行流水时,他崩溃了。流水显示,三个月前,他的账户收到了一笔五万元的转账,转账人是一个假名。
“是一个小女孩给我的。”张建国哭着说,“她说能帮我儿子治病,只要我帮她进一些地方。我不知道她要装炸药,真的不知道!”
“她让你帮她进哪里?”
“通风管道的主入口,还有钟楼的维修通道。”张建国说,“这些地方平时锁着,只有我有钥匙。她给了我钱,说只是想进去看看。我……我需要钱给儿子治病,就答应了。”
“她进去了几次?”
“三次。第一次是看位置,第二次是运东西,第三次是最后检查。每次都是晚上,我一个人值班的时候。”
杨锐让张建国画出齐小蝶进入的位置和可能的炸药安置点。据他的描述,技术团队立刻前往大礼堂进行针对性检查。
晚上九点,消息传回:在大礼堂的通风系统主道、承重柱附近,以及钟楼的机械室内,发现了多处炸药。炸药被伪装成维修材料,如果不是专门检查,很难发现。
“总共有多少?”墨棠在电话里问。
“目前发现的有八处,总计约两百公斤炸药。”排爆队长回答,“足够把礼堂炸成废墟。而且炸药布置得很专业,如果引爆,会造成结构性垮塌,里面的人几乎没有生还可能。”
“能安全拆除吗?”
“需要时间。炸药连接着复杂的引爆装置,有振动传感器和反拆除电路。我们正在研究拆除方案,但至少需要48小时。”
而现在距离9月16晚上八点,还有不到120小时。
时间紧迫。
第二节 追踪“师父”
齐小蝶不肯说出“师父”的身份,但警方还有其他途径。
技术科分析了齐小蝶的手机通讯记录。虽然她用的是不记名电话卡,但通过基站定位,可以确定她的活动轨迹。
卢子禄将过去三个月齐小蝶的手机信号位置在地图上标出。大多数位置都在祁冬市和九宏市之间,但有一个位置很特别——祁冬市北郊的“永兴化工厂”附近。
永兴化工厂,原名“明朗化工厂”,是陈明名下的一家化工厂,2008年因污染问题被整顿,2010年停产废弃。
“她去过这里至少五次。”卢子禄指着地图上的红点,“每次停留时间都很长,平均三到四小时。”
“废弃化工厂……”周柒思考着,“那里空间大,隐蔽性好,而且有化学残留物,可以掩盖实验气味。是个理想的藏身处。”
杨锐决定去查看。这次他带了一队特警,因为对方可能是危险人物。
永兴化工厂位于祁冬市北郊十公里处,占地广阔。工厂已经废弃多年,围墙倒塌,厂房破损,院子里长满了杂草。
特警队分成三组,从不同方向潜入。杨锐和周柒跟随第一组,从正门进入。
工厂内部比想象中更破败。设备大多被拆走,只剩下生锈的框架和管道。地上散落着化学试剂瓶,空气中有刺鼻的气味。
“小心,可能有有毒气体。”周柒提醒大家戴好防毒面具。
他们按照齐小蝶手机信号的轨迹,来到了工厂深处的一栋三层小楼。这栋楼相对完整,门窗都用木板封死了。
特警撬开一楼的窗户,进入楼内。里面很暗,只有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扫过。
一楼是一些办公室,文件散落一地。二楼是实验室,还有一些废弃的实验设备。三楼……
三楼被改造成了生活区和工作室。
他们打开三楼的门,看到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房间被布置得像一个实验室,但更整洁、更专业。实验台上摆满了化学仪器:蒸馏装置、反应釜、离心机,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设备。墙上贴着详细的化学公式和实验记录。
在房间的一角,有一个工作台,上面放着手术工具和缝合材料。旁边的人体模型上,缝着不同颜色的布料,像是在练习缝合技术。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的照片。整整一面墙,贴满了照片——有化工厂排放污水的照片,有生病儿童的照片,有受害者的照片,还有……齐小蝶的照片。
照片中的齐小蝶在不同年龄、不同地点,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她的表情都很严肃,眼神空洞。
“看这里。”周柒指着工作台上的一本笔记。
杨锐翻开笔记。这不是记,而是一本详细的计划书,记录了整个复仇计划的每一个步骤:目标选择、作案方法、时间安排、备用方案……
计划书的后半部分,是关于大礼堂爆炸的详细方案,包括、布置位置、引爆方式、逃生路线(是的,有逃生路线,但只留给一个人)。
最后一页写着:“当九只蝴蝶飞起,所有罪恶都将化为灰烬。而我,将化为第九只蝴蝶,完成最终的救赎。”
署名是:“蝴蝶园丁”。
“这不是齐小蝶的字迹。”周柒对比着审讯时齐小蝶写的字,“这是成年人的字迹,男性,四十到五十岁之间。”
杨锐同意。齐小蝶的字虽然工整,但笔画间还有稚气。这个字迹则完全成熟,笔画有力,结构稳定。
“师父”确实存在,而且他才是真正的主谋。齐小蝶可能只是执行者,甚至可能是被纵的傀儡。
他们继续搜查。在书桌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叠医疗记录。记录显示,一个叫“郑文”的男孩,2000年出生,2005年确诊白血病,2006年死亡。
郑文……姓郑。
杨锐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拿出手机,翻出郑明远教授的资料。郑明远有一个儿子,但资料显示未婚无子。
“查一下郑明远的家庭情况。”他对卢子禄说。
几分钟后,卢子禄回复:“郑明远确实没有结婚,但他有一个养子,是2000年从孤儿院领养的。养子叫郑文,2006年病逝,死因是白血病。”
“郑文得病的原因?”
“记录显示是‘不明原因’。但据时间推算,2000年到2005年,郑明远和郑文住在祁冬市化工厂附近。那个区域的水源和土壤检测显示,污染物严重超标。”
一切串联起来了。
郑明远,齐盛的师弟,一个化学教授。他的养子因为化工厂污染得了白血病,不治身亡。他恨那些化工厂主,恨那些掩盖真相的人。
他找到了齐小蝶——一个同样被伤害,同样充满仇恨的女孩。他教她化学知识,教她制作炸药,教她完成复仇计划。
他才是真正的“蝴蝶园丁”。
杨锐立即下令:“抓捕郑明远!”
但当他带人赶到郑明远家时,已经人去楼空。实验设备还在,但重要的笔记和材料都不见了。郑明远留下了另一封信,这次是直接写给杨锐的:
“杨警官: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离开了。
我教小蝶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目的:让那些罪人付出代价。我的儿子郑文,死的时候只有六岁。他那么小,那么乖,却因为那些人的贪婪而痛苦死去。
齐盛师兄试图阻止他们,但他们了他。齐轩试图复仇,但他失败了。现在,轮到我了。
大礼堂的炸药会在9月16晚上八点引爆。那是齐师兄死去的时间,也是最适合送他们下的时间。
如果你能阻止,那是你的本事。如果你不能,那就是天意。
至于小蝶,她是无辜的。她只是个被伤害的孩子,被我利用的工具。请善待她。
永别了。
郑明远”
信的末尾,画着一只完整的蝴蝶。这次,蝴蝶的翅膀不再残缺。
杨锐握紧信纸。郑明远已经走了,可能已经离开祁冬市,也可能躲在某个地方,等待最后的时刻。
而现在距离爆炸,还有96小时。
第三节 倒计时
回到警局,专案组召开了紧急会议。
“郑明远是化学教授,精通爆炸物制作和反侦察。”墨棠分析道,“他可能已经改变了外貌,使用假身份,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到。”
“关键是炸药。”排爆队长说,“我们正在全力拆除,但难度很大。郑明远设置了多重保险,一旦触动错误,可能提前引爆。”
“如果无法安全拆除呢?”周柒问。
“那就只能疏散人员,让炸药在可控情况下爆炸。但那样会摧毁大礼堂,造成重大财产损失。”
杨锐看着会议桌上的资料,突然问:“郑明远的信中,有没有提到他为什么要选大礼堂?”
“因为那是齐盛死去的地方。”林姝说,“有象征意义。”
“不只如此。”杨锐说,“你们看这个。”
他调出大礼堂的建筑结构图。大礼堂建于1978年,1998年翻修,2005年再次翻修。在2005年的翻修记录中,有一个特别的:地下排水系统改造。
“改造的原因是什么?”杨锐问。
卢子禄查找记录:“记录显示,是因为‘原有排水系统老化,经常堵塞’。但奇怪的是,改造费用非常高,相当于新建一个排水系统的费用。”
“谁批准的改造?”
“当时的副市长……刘振兴。刘振山的弟弟。”
又是刘家人。刘振兴在2005年主管城市建设,他批准了大笔资金改造大礼堂的排水系统。
杨锐有了一个想法:“如果排水系统改造不是为了排水,而是为了其他目的呢?”
“你是说……”周柒明白了,“地下可能藏着什么东西?”
“对。郑明远选择大礼堂,可能不只是因为象征意义,还因为那里有他需要的东西。”
他们立刻调取了大礼堂的地下结构图。图纸显示,排水系统确实很复杂,有很多支管和暗井。其中一个暗井的位置,就在礼堂舞台正下方。
“这个暗井的用途是什么?”杨锐指着图纸问。
建筑专家研究了图纸:“按标注是‘检修井’,但尺寸比一般的检修井大很多,而且有单独的通风管道。这不太正常。”
“能进去看看吗?”
“需要专业设备和人员。而且如果里面有危险品,贸然进入很危险。”
但时间不等人。杨锐决定亲自带一队人下去。
晚上十一点,大礼堂地下入口。
这是一个隐藏在舞台下方的暗门,平时被地毯覆盖,很少有人知道。打开暗门,里面是向下的楼梯,深不见底。
杨锐戴上防毒面具和头灯,第一个下去。周柒紧随其后,还有两名特警和一名排爆专家。
楼梯很陡,下了大约三层楼的高度,来到了一个地下空间。这里比想象中更大,像一个小型地下室。
手电筒的光束照亮了四周。墙上贴着白色的瓷砖,但已经发黄。地面有积水,散发出霉味。
在房间中央,他们看到了令人震惊的景象。
一排排的玻璃罐子,整齐地排列在架子上。罐子里泡着福尔马林溶液,溶液中是各种人体器官:心脏、肝脏、肾脏、肺……
“这是……”周柒倒吸一口凉气。
“标本库。”杨锐说,“但这不是医学用途的标本。”
他走近观察。每个罐子上都贴有标签,标签上写着名字和期:陈明,2007.11.16;孙俊,2008.3.21;杨夫人,2008.3.21……
所有受害者的内脏,都被保存在这里。
“齐轩没有把内脏扔掉,而是保存起来了。”杨锐说,“这是他的‘战利品’陈列室。”
在房间的最里面,有一个特别的罐子。罐子里是一个小小的心脏,标签上写着:齐小雅,2006.3.12。
齐小蝶妹妹的心脏。
杨锐感到一阵恶心。齐轩不仅人,还把受害者的器官做成标本收藏。这种变态的行为,已经超出了复仇的范畴。
“看这里。”排爆专家发现了什么。
在一个架子后面,有一个金属门。门上没有锁,但很重。他们用力推开,门后是另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里没有标本,只有一台机器。机器看起来很老旧,像是某种化学实验设备。设备连接着管道,管道通向四面八方。
“这是什么?”周柒问。
杨锐仔细观察。设备上有标签:U-237型离心分离机,生产期1975年,使用单位:祁冬市化工厂。
“这是用来分离放射性物质的设备。”排爆专家认出来了,“U-237是铀的一种同位素,有放射性。”
“放射性?”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别担心,这台机器已经停用很久了。”排爆专家检查后说,“而且铀的半衰期很长,如果有泄漏,早就被发现了。”
但为什么这里会有放射性物质分离设备?
杨锐想起齐盛的研究方向。齐盛是化学家,专攻工业催化剂。但催化剂研究和放射性物质有什么关系?
他让卢子禄查一下齐盛的研究记录。很快,回复来了:
“齐盛在2003年到2005年期间,参与了一个秘密:‘高效核能催化剂研究’。资金来自军方,目标是研发一种可以提高核燃料利用率的催化剂。”
“成果呢?”
“2005年突然终止,所有资料被封存。官方说法是‘技术路线不可行’,但内部消息说,是因为发现了严重的副作用——催化剂会产生高放射性废物,处理成本太高。”
“谁决定终止的?”
“评审委员会,主席是……周天成。”
又是周天成。他不仅涉及齐盛的谋,还涉及这个秘密。
杨锐明白了。齐盛发现催化剂会产生放射性废物,如果公开,会被终止,打水漂。周天成作为主要者,不能接受这个结果,所以灭口。
而郑明远可能也知道这个秘密。他的养子郑文得白血病,可能不只是因为化工厂污染,还可能因为接触了放射性物质。
这个地下房间,可能就是当年秘密的实验室之一。齐轩发现后,把这里改造成了标本库。
而现在,郑明远要在这里完成最后的复仇。
“炸药在哪里?”杨锐问。
排爆专家用探测器扫描整个地下空间。探测器发出急促的警报声——在地下更深处,有大量爆炸物。
“下面还有一层。”专家判断,“炸药可能埋在建筑物的地基附近。如果引爆,不仅会炸毁礼堂,还可能引起地下结构坍塌,影响周围建筑。”
情况比想象中更严重。
他们回到地面,立即向墨棠汇报。
“能拆除吗?”墨棠问。
排爆队长摇头:“太复杂了。炸药埋得很深,而且可能连接着放射性物质。贸然拆除,可能造成泄漏或提前爆炸。”
“疏散呢?”
“周围500米内有居民区,疏散需要时间。而且如果爆炸引起放射性物质泄漏,影响范围会更大。”
进退两难。
杨锐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郑明远会在爆炸现场吗?”
“可能不会。”周柒分析,“他在信中说‘永别了’,可能已经离开祁冬市。”
“但齐小蝶说,第九只蝴蝶是她自己。”杨锐说,“她可能打算在爆炸时在现场,完成自我牺牲。”
“你是说,郑明远可能把齐小蝶当作?”
“不,齐小蝶是自愿的。”杨锐想起审讯时齐小蝶的眼神,“她想用死亡完成救赎,想和妈妈妹妹团聚。郑明远可能利用了这一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现在距离9月16晚上八点,还有72小时。
专案组制定了多套方案:一是继续拆除炸药;二是疏散人员,准备可控爆炸;三是全力追捕郑明远,他说出解除方法。
杨锐选择了第三条路。他相信郑明远还在祁冬市,因为一个真正的复仇者,会想亲眼看到自己的计划实现。
他回到了审讯室。齐小蝶还在画画,这次画的是一个小男孩和一个男人。
“这是郑文和郑教授吗?”杨锐问。
齐小蝶点头:“郑文哥哥很可怜。郑教授说,他是被那些坏人害死的。”
“你知道郑教授在哪里吗?”
“不知道。”齐小蝶说,“但他说过,当钟声响起时,他会去一个能看到礼堂的地方。”
能看到礼堂的地方……祁冬市哪里能看到大礼堂全景?
杨锐立刻让人排查。大礼堂位于市中心,周围有很多高层建筑:酒店、写字楼、商场……
范围太大了。
“他有说过具置吗?比如方向?”杨锐问。
齐小蝶想了想:“他说过……‘从文文的角度看’。”
文文的角度。郑文的角度。
郑文生前住在哪里?他会在哪里看大礼堂?
杨锐让卢子禄查郑明远和郑文当年的住址。很快,地址出来了:祁冬市老城区光明街28号,一栋六层居民楼,顶楼。
从那里,能看到大礼堂吗?
杨锐打开地图。光明街28号位于大礼堂东南方向,直线距离约800米。从顶楼,确实能看到大礼堂的全景。
而且,那个位置正好在爆炸安全范围之外。
“找到了。”杨锐说。
他立即带人赶往光明街28号。但这一次,他不打算强攻。他想和郑明远谈谈,像两个成年人一样,谈谈仇恨、正义和救赎。
也许,这是阻止悲剧的最后机会。
也许,这是让所有人——生者和死者——得到安息的唯一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