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品小说
极品热门小说推荐

第4章

老王的低吼如同惊雷在我头顶炸开:“不好!鬼子巡逻艇!趴好!别出声!”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透过帆布的缝隙,我看到一道刺眼的光柱从江面扫过,越来越近,最终牢牢地锁定了我们这条小木船!

“停船!检查!”生硬的中文通过扩音器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木船无奈地减缓了速度。我能听到皮靴踏在船板上的沉重脚步声,以及本兵叽里呱啦的呵斥。老王和他的帮手似乎在陪着笑,用方言解释着什么,大概是运货的普通民船。

但显然,对方并不相信。手电筒的光柱开始在船上乱晃,最终,不可避免地落在了我藏身的、微微隆起的帆布上。

“下面!什么东西!”一声厉喝。

我知道藏不住了!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只听老王猛地一声大吼:“跳!” 紧接着是“噗通”一声落水巨响!他竟然毫不犹豫地弃船跳江了!那个年轻帮手似乎也紧随其后!

我脑子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让我猛地掀开帆布,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蜷缩太久双腿发麻,加上船身被巡逻艇靠帮撞击带来的剧烈摇晃——

“啊!”

我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向后一仰,“噗通”一声,栽进了冰冷刺骨的江水里!

刹那间,冰冷的江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淹没了我的口鼻耳朵。我拼命挣扎,手脚胡乱地扑腾,但厚重的衣物吸满了水,像铅块一样拖着我往下沉。苦涩的江水灌入喉咙,呛得我剧烈咳嗽,却只能吐出更多的水泡。黑暗,无尽的黑暗和窒息感包裹了我。死亡的恐惧像冰冷的巨手,紧紧攫住了我的心脏。

“救……救命!咳咳……救我!我还不想死!娘……娘……” 我在心里绝望地呐喊,意识因为缺氧和寒冷开始模糊,只剩下最原始、最本能的求生欲在支撑着徒劳的挣扎。

就在我力气即将耗尽,身体缓缓向黑暗的江底沉去时,一只有力的大手猛地抓住了我的后衣领,粗暴但极其有效地将我往上提!

“哗啦”一声,我的头冒出了水面,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引得我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反手死死抓住那只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的肉里。

“救……救我!快救我!呜呜……我还不想死……” 我语无伦次地哭喊着,眼泪混着江水往下流,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彻底崩溃,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对生命的无限眷恋,“我还有杏花楼的糕点和德兴馆的焖蹄没吃够,我还没……还没好好孝顺我娘……”

救我的人没有说话,只是用一条强壮的手臂紧紧箍住我的腰,另一只手划水,带着我,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岸边黑暗的芦苇荡游去。他的动作沉稳而有力,即使在冰冷的江水中,也透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

好不容易被他连拖带拽地弄上泥泞的岸边,我瘫软在冰冷的草地上,像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息,咳嗽,浑身湿透,冷得牙齿都在打颤,狼狈到了极点。

直到这时,我才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救我的人。

他就站在我面前,浑身也湿透了,水珠从他粗硬的短发上不断滴落。他个子很高,肩膀宽阔,穿着一身湿淋淋、打着补丁的灰色土布军装,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精悍的线条。脸上胡子拉碴,下颌的线条硬朗如刀削,嘴唇紧抿着。脸上和手臂上似乎还有些旧的疤痕,更添了几分粗犷。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即使在夜色里,也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寒星,锐利、沉稳,带着一种经历过生死考验的从容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力量。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江边一块饱经风浪冲刷的岩石,散发着强烈的、充满侵略性的男性荷尔蒙气息,裹挟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英雄气概。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低头看着瘫软在地、惊魂未定的我,眉头微皱,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仿佛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

“吵什么?鬼子还没走远。不想死就闭嘴。”

我被他话里的冷硬和事实的残酷吓得瞬间噤声,只能用湿漉漉的眼睛惊恐地望着他,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再漏出一点声响。死亡的威胁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缠紧了我的心脏。

就在这时,江面上突然爆发出激烈的枪声!

“砰砰砰!哒哒哒——”

划破夜空的声音尖锐刺耳,密集得像爆豆一般。原本只是用探照灯锁定我们那条弃船、进行例行盘查的军巡逻艇,此刻却像是被激怒的马蜂,火力全开!炽热的弹道在黑暗中交错,大部分射向我们已经空无一人的小木船,木屑纷飞,但也有一部分,明显是朝着我们所在的岸边芦苇荡覆盖过来!

“噗噗噗!”打在泥地里、溅起浑浊的水花,有的擦着芦苇杆飞过,发出令人牙酸的嗖嗖声。

我“啊”地一声短促惊叫,下意识地抱头蜷缩成一团,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怎么……怎么打起来了?!”我带着哭腔,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调,几乎是语无伦次地问那个救我的男人。在我有限的认知里,遇到盘查,不是应该像在码头那样,低着头,递上证件,小心翼翼地回答吗?

那男人已经敏捷地伏低了身体,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江面巡逻艇的动向。听到我这愚蠢的问题,他甚至没回头,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带着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对敌人的蔑视和战场上的伐果断:

“跟鬼子有什么好说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像冰冷的石子砸进我心里,“见面就开打,废什么话!”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猛地侧身,一把将我拦腰抱起,像夹个包裹一样,不由分说地扛上他宽阔而湿漉的肩膀!这个动作粗鲁至极,完全没有任何怜香惜玉,却快如闪电,有效地让我脱离了刚才暴露的位置。

“啊——!”我再次惊呼,头晕目眩,只能本能地抓住他背后湿透的军装。

他本不理会我的反应,低吼一声“走!”,便迈开长腿,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和灵活性,在及膝的江水、泥泞的河滩和茂密的芦苇丛中疾奔起来。他的脚步沉稳有力,即使扛着我,速度也丝毫不减。

身后,军巡逻艇的机枪像泼水一样扫射过来,打得我们刚才停留的地方芦苇倒伏,泥水四溅。探照灯的光柱疯狂地在岸边的芦苇荡里扫视,试图锁定我们这个突然出现并迅速移动的目标。

“砰!砰!”

突然,从我们侧前方的黑暗处,也响起了还击的枪声!声音不如军机枪密集,但清脆果断,带着一种精准的节奏感。准确地射向巡逻艇的探照灯和甲板上的人影,虽然没能立刻打掉探照灯,但也有效地扰了敌人的视线和火力,迫使机枪的扫射出现了片刻的混乱和偏移。

我被他扛在肩上,颠簸得几乎要吐出来,视线里只有他不断迈动的、沾满泥浆的裤腿和身后那片被枪火映照得忽明忽暗的江面。恐惧依旧摄人心魄,但一种奇异的、劫后余生的恍惚感也弥漫开来。这个胡子拉碴、一身蛮力、说话像石头一样硬的男人,还有黑暗中那些不知名却正在为我们掩护的枪声……他们是谁?竟然敢对着凶神恶煞的军直接开火?

他扛着我,借着芦苇荡的掩护,三拐两绕,迅速脱离了江边最危险的开阔地带,一头扎进了岸边更深的、连接着丘陵的树林阴影之中。身后的枪声渐渐变得稀疏、遥远,最终被茂密的林木隔绝。

直到确认暂时安全,他才在一个粗大的树后停下,将我像卸货一样从肩膀上放了下来。我的双脚一软,差点瘫坐在地,幸好及时扶住了粗糙的树。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斑驳地洒落下来。我惊魂未定,口剧烈起伏,看着眼前这个救了我,又用如此粗暴方式带我脱离险境的男人。

风从江心卷来,带着湿的腥气,拂动他额前几缕散乱的发。他正侧耳凝神,目光如电,射向那条蜿蜒没入黑暗的来路——那是危险可能袭来的方向。光影在他脸上切割出分明的疆界:高挺的鼻梁一侧被远处码头昏黄的灯火照亮,另一侧则沉入夜的深潭;那未曾修剪的胡茬在下颌与脸颊蔓延,每一硬茬都仿佛蓄着力量,在微光中泛着青灰色的、粗粝的光泽。

他的眼神是猎食者的眼神,是鹰隼在千米高空锁定地上毫厘动静时的专注与冰冷。瞳孔微微收缩,仿佛能穿透夜色,辨析出风声中每一丝不和谐的颤动,泥土下每一记可疑的窠臼。那不是普通的警惕,而是一种融入骨血、化为本能的戒备,是无数次在枪口下、刀锋旁存活下来后,身体自行锻铸的防御机制。时间在他周身仿佛凝滞了,只有江涛在远处不知疲倦地拍打。

就在这极致的静与警觉中,一种强烈的、几乎具有实质压迫感的男性荷尔蒙气息,从他每一个绷紧的关节、每一次沉稳的呼吸间弥漫开来。那不是香水或油脂的气味,而是汗水与尘土混合,再被体温蒸腾出的、属于旷野与战斗的原生气息。这气息不柔和,不悦人,甚至带着侵略性,却奇异地构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原始的魅力场。

而这一切——锐利的轮廓、野性的姿态、弥漫的气息——最终都汇聚成一种超越了外观的“存在”。那是历经生死淬炼后沉淀下的魂核:一种绝对的掌控力,一种对自身命运的悍然承担,一种在绝境中亦能劈开生路的、沉默而磅礴的信念。这,才是真正令人心折的英雄气概。它不喧嚣,不张扬,只是静静地蛰伏在这具饱经风浪的躯体里,如同岩石中沉默的铁矿,唯有在命运的敲击下,才会迸发出灼目的火花。

刚才他那句“跟鬼子有什么好说的?见面就开打,废什么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简单,粗暴,却带着一种在这个屈辱年代里无比稀缺的血性和力量。

我张了张嘴,想问他是谁,想道谢,却发现喉咙涩,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只有劫后余生的剧烈心跳,和对他身份的巨大好奇,在腔里疯狂鼓噪。

我浑身湿透,单薄的夏衣紧紧贴在身上,不断往下滴着水。初秋的赣北山区,傍晚的风带着沁骨的凉意,吹得我瑟瑟发抖。头发狼狈地黏在脸颊和脖颈,冷得牙齿都在打颤。更糟糕的是,随身的盘缠、证件和那点简单的行李,都留在那艘渡船上被沉入了混浊的江底。此刻的我,除了一身湿衣和这条侥幸被救起的烂命,真是一无所有了。

“这位先生,”我声音发颤,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惧与感激,“谢谢您救了我。”

救我的人,正拧着自己湿透的衣角,目光审慎地落在我身上。

“举手之劳而已。我本打算在水下伏击鬼子的船。”他声音低沉,“你从哪里来?怎么一个人?”

“上海,”我立刻回答,仿佛这个地名能给我一丝支撑,“我从上海来。”

“上海?”他眉头微动,“很远。怎么到这赣北地界了?”

“我来接我娘,”我急忙解释,心里牵挂着母亲,语气带上了急切,“她一个人在九江。这兵荒马乱的,我一直没收到她的消息,实在放心不下,就想着过来接她去上海。没想到船刚靠这边,就遇上了鬼子的快艇……”想起刚才江面上那横冲直撞的钢铁怪物,想起瞬间倾覆的船只和周围惊恐的哭喊,还有那冰冷的江水灌入腔的窒息感,我不由得抱紧了双臂,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

继续阅读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