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如血。
龙狱在山洞中化作一道红色残影,每一次闪现都带起一蓬血花。清理者们像麦子一样倒下,他们的攻击落在龙狱身上,却只能留下浅浅的伤口,转眼间就被黑色纹路修复。
林博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没想到,仅仅十二天,龙狱就强到了这种地步。
的时间流速果然可怕。
“退!”林博士下令。
清理者们如水般退出山洞。
龙狱没有追。
他站在洞口,血色长刀斜指地面,血顺着刀尖滴落,在焦黑的地面上汇成一条小溪。
“怎么,怕了?”他问。
“怕?”林博士笑了,笑容扭曲,“我是觉得,在这里打,太浪费了。不如换个地方。”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山洞外,整个天眼峰突然震动起来。山体表面,浮现出无数金色的符文——那是昆仑监提前布下的阵法。
“锁神阵。”林博士说,“专门为你准备的。在这个阵法里,你的力量会被压制到最低。而我……”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黑色的珠子,吞了下去。
下一秒,他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裂开,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背后长出骨刺,眼睛变成血红色。短短几秒,他就从一个文质彬彬的博士,变成了一个三米高的怪物。
“而我,会获得神的力量。”怪物化的林博士开口,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虽然只是暂时的,但你足够了。”
他冲向龙狱。
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
龙狱横刀格挡。
轰!
刀与拳相撞,冲击波把整个山洞都震塌了。巨石滚落,烟尘弥漫。
龙狱倒退十几步,虎口崩裂,血顺着刀柄流下。
好强的力量。
这就是神的力量吗?
“感受到了吗?”林博士狞笑着,再次冲上来,“这就是差距!凡人永远无法理解的力量!”
又是一拳。
龙狱勉强躲开,拳风擦过脸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不行,这样下去会输。
他必须想办法破开这个锁神阵。
但阵法是刻在整个山体上的,要破阵,除非把整座山都毁掉。
等等。
毁掉?
龙狱突然想起了里的那一幕。
他举起血色长刀,刀身上的眼睛图案开始发光。
“没用的。”林博士嘲讽道,“在锁神阵里,你的力量连三成都发挥不出来。”
“是吗?”龙狱笑了。
他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体内。
那里,那扇门还在。
虽然已经从反面回到了正面,但门并没有完全关闭。门缝里,的气息还在往外渗。
“既然如此,”龙狱低声说,“那就让,降临人间吧。”
他握紧刀柄,用力一刺。
刀尖,刺穿了自己的口。
血喷涌而出。
但流出的不是红色的血,而是黑色的、粘稠的、散发着硫磺味的液体。
之血。
血滴在地上,迅速蔓延。所过之处,地面龟裂,岩浆涌出。金色的符文遇到之血,开始崩解,像冰雪遇到烈火。
锁神阵,破了。
林博士脸色大变:“你疯了?!这样你会死的!”
“死?”龙狱拔出刀,口的伤口迅速愈合,“在里,我早就死过无数次了。”
他抬起头,瞳孔彻底变成了血色。
皮肤上的黑色纹路全部亮起,像燃烧的火焰。
“现在,轮到你了。”
龙狱动了。
这一次,他的速度快到连残影都看不到。
林博士只感觉眼前一花,口就传来剧痛。低头看,一只血色的手,穿透了他的膛,握住了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你……”林博士张嘴,血涌出来。
“我说过,”龙狱在他耳边轻声说,“有些账,该算一算了。”
手,用力一握。
心脏爆碎。
林博士的眼睛瞪大了,然后黯淡下去。
他的身体开始崩溃,化作黑色的灰烬,随风飘散。
一代枭雄,就此陨落。
龙狱站在原地,喘息着。
之血的反噬开始发作,他的皮肤在龟裂,骨头在碎裂,内脏在燃烧。但他咬着牙,撑着没有倒下。
他还要去找苏晚晴和糯糯。
他还要救女儿。
他不能倒在这里。
一步一步,他走下山。
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个血脚印。
走到半山腰时,他看见了萧天绝。
萧天绝靠在一棵树下,口有一个巨大的伤口,血已经流了。他的手里,还握着那个注射器。
“大哥……”看见龙狱,他虚弱地笑了,“你……回来了……”
龙狱走到他面前,蹲下。
“为什么?”他问。
“因为……我欠你的。”萧天绝咳嗽着,血从嘴角流下,“三年前,是我给你下的毒。但我不知道……那是要命的毒。林博士骗我说,那是剂……”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没用。”萧天绝摇头,“但我至少……做了对的事。大嫂和侄女……我送她们下山了。在山下的黑水镇……诊所里……”
他的手,颤抖着举起注射器。
“这个……给你。用你的血……激活它……注射进侄女体内……可以压制门……三个月……”
龙狱接过注射器。
“谢谢你。”他说。
萧天绝笑了,那笑容里,有解脱。
“大哥……对不起……”
他的手,垂了下去。
眼睛,闭上了。
龙狱看着他,良久。
然后,他站起来,继续下山。
身后,是兄弟的尸体。
前方,是等待他的妻女。
他没有时间悲伤。
因为时间,真的不多了。
黑水镇,诊所。
苏晚晴抱着糯糯,坐在病床边。她已经给女儿注射了萧天绝给的抑制剂,糯糯的呼吸平稳了一些,但还是昏迷不醒。
诊所的老医生检查后,摇头:“这孩子的情况很奇怪。身体各项指标都在下降,但就是查不出原因。我建议你们赶紧去大医院。”
“谢谢。”苏晚晴说,“我们再等等。”
她在等龙狱。
他说过,他会回来。
门被推开了。
龙狱走了进来。
他的样子很吓人——浑身是血,衣服破烂,皮肤上布满裂纹,像一尊随时会碎掉的瓷偶。但他还站着,还活着。
“龙狱!”苏晚晴冲过去。
龙狱抱住了她,抱得很紧。
“我回来了。”他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确认自己真的回来了。
“你的伤……”
“没事。”龙狱松开她,走到床边,看着女儿。
糯糯的小脸苍白如纸,嘴唇发紫。她的口,那个昆仑天眼印若隐若现,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龙狱拿出注射器,又掏出一把小刀,割破自己的手腕。
血滴进注射器。
蓝色的液体,变成了暗红色。
他抬起女儿的手臂,找到血管,把液体注射进去。
一秒,两秒,三秒。
糯糯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糯糯!”苏晚晴惊呼。
但龙狱按住了她:“等等。”
果然,抽搐很快停止了。糯糯口的金光暗淡下去,呼吸变得平稳有力。她的脸色开始红润,体温也开始回升。
成功了。
门被暂时压制了。
龙狱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累。
从灵魂深处涌出来的累。
他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会儿。
但就在这时,糯糯睁开了眼睛。
她坐起来,茫然地看着四周。
“妈妈?”她小声叫。
“妈妈在!”苏晚晴抱住她,哭了出来,“你吓死妈妈了!”
糯糯拍了拍妈妈的背,然后看向龙狱。
她的眼神,很陌生。
“妈妈,”她问,“这个叔叔是谁?”
空气凝固了。
苏晚晴愣住了。
龙狱睁开眼睛,看着女儿。
叔叔?
她叫他叔叔?
“糯糯,他是爸爸啊。”苏晚晴说。
“爸爸?”糯糯歪着头,仔细看着龙狱,然后摇头,“不是,爸爸不长这样。爸爸……爸爸是……”
她皱眉,努力回忆。
但想不起来。
她的记忆,出现了空白。
龙狱的心沉了下去。
他想起了彼岸花的传说——得到花的人,会忘记最珍贵的记忆。
难道,在的经历,影响到了糯糯?
因为他和糯糯血脉相连,所以他的记忆缺失,也导致了糯糯的记忆缺失?
“医生!”苏晚晴喊道,“我女儿不记得她爸爸了!”
老医生过来检查,也查不出原因。
“可能是脑部缺氧导致的暂时性失忆。”他说,“休息一段时间,应该能恢复。”
应该。
但不一定。
龙狱站起来,走到床边,蹲下身,平视女儿的眼睛。
“糯糯,”他轻声说,“你真的不记得爸爸了吗?”
糯糯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害怕,但更多的是茫然。
“对不起……叔叔。”她说,“我真的不记得了。”
叔叔。
这两个字,像两把刀,进龙狱心里。
他等了十二年,拼了命从回来,结果女儿不认识他了。
这比了他还难受。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必须笑。
“没关系。”他伸手,想摸摸女儿的头。
但糯糯下意识地躲开了。
她的手,抓住了苏晚晴的衣角。
那是依赖,是信任。
但不是对他的。
龙狱的手僵在半空,然后慢慢收回。
“你……你先好好休息。”他说,“爸爸……叔叔去给你买点吃的。”
他转身,走出诊所。
门关上。
门外,阳光刺眼。
龙狱靠在墙上,仰起头,不让眼泪流下来。
但他还是哭了。
无声地哭。
血和泪混在一起,滴在地上。
为什么?
他做错了什么?
他只是想救女儿,想保护家人。
为什么要这样惩罚他?
不知过了多久,苏晚晴走了出来。
她看着龙狱,眼眶也红了。
“她睡着了。”她说,“医生说,记忆可能会慢慢恢复。你……你别太难过了。”
“我没事。”龙狱擦掉眼泪,“只要她活着,就够了。记不记得我,不重要。”
“重要。”苏晚晴握住他的手,“对她来说,你是最重要的。她只是暂时忘记了,一定会想起来的。”
龙狱点头,但心里知道,没那么简单。
彼岸花的代价,没有那么容易解除。
“接下来怎么办?”苏晚晴问,“林博士死了,昆仑监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龙狱说,“所以我们要离开这里。去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去哪里?”
龙狱想了想,说出了一个地方。
那是母亲生前告诉他的,昆仑山深处的一个秘密山谷。那里有母亲留下的一些东西,也许能帮到他们。
更重要的是,那里有守门人说的“死神的方法”的线索。
母亲留下的信里,提到了那个地方。
“三天后出发。”龙狱说,“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准备一些东西。还有……”
他看向诊所里。
“让糯糯好好休息。我会……我会让她重新认识我。”
哪怕要从叔叔开始。
哪怕要重新建立感情。
他也愿意。
因为他是爸爸。
是那个愿意为女儿付出一切的父亲。
三天后。
龙狱租了一辆车,带着苏晚晴和糯糯,离开了黑水镇。
糯糯坐在后排,看着窗外的景色,很安静。
这三天,龙狱一直陪在她身边,但不敢靠太近,怕吓到她。他只是默默地照顾她,给她买吃的,给她讲故事,陪她玩游戏。
糯糯对他不再那么害怕了,但依然叫他叔叔。
“叔叔,”车子开动时,糯糯突然开口,“我们要去哪里?”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龙狱从后视镜里看她。
“那里有玩具吗?”
“有。”龙狱笑了,“有很多玩具。”
“那……那里有妈妈吗?”
“有。”苏晚晴握住女儿的手,“妈妈永远陪着你。”
糯糯点点头,又看向窗外。
车子驶入昆仑山深处。
路越来越难走,最后脆没有路了。龙狱把车停在一个隐蔽的地方,三人下车,开始步行。
龙狱背着背包,里面是食物和水。苏晚晴牵着糯糯的手,慢慢走。
山路崎岖,但龙狱走得很稳。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之血的反噬也被压制下去。那些黑色纹路隐入皮肤下,只有在动用力量时才会显现。
走了大半天,他们来到一个山谷入口。
谷口被浓雾笼罩,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龙狱从背包里掏出一块玉佩——那是母亲留给他的。他把玉佩按在谷口的石壁上。
石壁震动,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通道。
“走吧。”龙狱说。
三人走进通道。
通道很长,很暗。墙壁上刻满了壁画,画的是古老的故事——神与人的战争,门的开启与关闭,守门人的诞生。
糯糯看得很认真。
“叔叔,”她问,“这些画讲的是什么?”
“讲的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龙狱说,“等到了地方,叔叔慢慢讲给你听。”
“好。”
走出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山谷,四面环山,中间有一个湖泊,湖水清澈见底。湖边有几间木屋,屋前种着菜,养着鸡,像世外桃源。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山谷中央的一座石碑。
石碑很高,上面刻满了文字。
龙狱走过去,仔细看。
那是母亲留下的。
“狱儿,如果你看到这些字,说明你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妈妈为你骄傲。”
“这个山谷,是我为你准备的最后礼物。这里有食物,有水,有药材,足够你们生活很久。”
“但这里不是终点。”
“在山谷的最深处,有一个山洞。山洞里,藏着‘弑神之法’。”
“但你要记住,那个方法,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代价是……”
后面的字,被刮花了。
看不清。
龙狱皱眉。
母亲为什么要刮掉?
是因为那个代价太可怕,不想让他知道?
还是因为……那个代价,和他有关?
“龙狱。”苏晚晴叫他。
龙狱回头。
苏晚晴指着木屋:“里面有人生活过的痕迹。而且……很新。”
龙狱走过去,推开木屋的门。
屋里很净,桌上还摆着热茶。
茶是温的。
说明人刚离开不久。
“谁?”龙狱警惕地问。
“我。”
一个声音从屋后传来。
龙狱冲出去。
屋后的菜地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的人。
孙瞎子。
那个在回春堂给糯糯施针的瞎子。
但他现在不是瞎子了。
他的眼睛,是金色的。
和守门人一样。
“孙先生?”龙狱愣住了。
“是我。”孙瞎子笑了,“或者说,我是第九峰的守门人。”
“你……”
“我一直在等你。”孙瞎子走过来,“你母亲临终前,托我照顾这个山谷,也托我……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告诉你真相。”
“什么真相?”
孙瞎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糯糯面前,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
“孩子,”他轻声说,“你受苦了。”
糯糯看着他,突然说:“爷爷,我见过你。”
孙瞎子愣了:“什么时候?”
“在梦里。”糯糯说,“梦里,你给了我一朵花。白色的花。”
彼岸花。
孙瞎子的脸色变了。
他站起来,看着龙狱:“你给她用了彼岸花?”
“不是我用的。”龙狱说,“是……”
他把的经历说了一遍。
孙瞎子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原来如此。”他叹了口气,“这就是命运吗?”
“孙先生,到底怎么回事?”
孙瞎子指了指山谷深处的山洞。
“去那里。”他说,“所有答案,都在那里。”
龙狱看向山洞。
那山洞黑漆漆的,像一张等待吞噬一切的嘴。
但他必须去。
为了女儿。
为了真相。
他迈开脚步,走向山洞。
苏晚晴想跟,但孙瞎子拦住了她。
“让他一个人去。”孙瞎子说,“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龙狱走进了山洞。
黑暗吞没了他。
但这一次,他不怕。
因为他的心里,有光。
那是女儿的笑容。
那是妻子的等待。
那是……家的方向。
无论前方有什么,他都会走下去。
直到找到答案。
直到……结束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