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纷纷离去后,堇姒望着跪于屋内的两名婢女,指尖轻轻敲击着案面。
咚、咚、咚——
声音虽轻,却令人闻之心惊胆颤。
“她们二人,究竟犯了何事?”
赵淙放下手中的茶盏,终于开始发挥一家之主的“威严”,向堇姒发问。
“碧荷……”堇姒头也不抬地开口。
“奴婢在。”碧荷福身行礼,继而压低声音禀报,“王爷……王妃命奴婢将府内奴仆的卖身契送来,但其中却没有这两名婢女的。”
“奴婢是内侍省拨下来的,卖身契自然也会一同交于昭王府。”
“此外……”碧荷越说声音越低,似有难言之隐,“红蕊的……亦没有。”
闻言,赵淙眉头紧皱,问:“这些人皆是母妃所赐,莫不是母妃忘了?”
按大梁律法,宫里赐下的奴婢,其卖身契通常是由主家保管。
碧荷垂首回道:“这三年,皇贵妃共赐予王爷六名女子,但其中仅三人不见卖身契。”
“奴婢细查……这三人的身契……实则是在瑞王妃手中。”她据实禀报。
赵淙:“???”
不是……此话何意?
人在昭王府,卖身契却在瑞王府?
“哎呀呀——”堇姒眉梢一挑,阴阳怪气地调笑,“原来,上京王府竟是这般藏污纳垢!”
“留着伺候王爷的女子,却听命于瑞王妃?请问此为何理?”
“难不成……王爷的房中秘事,也需向瑞王妃事无巨细地禀报……”
堇姒话未说完,一张一合的红唇上突然多了一只冰冷的男人手掌。
“不许乱说……”赵淙理亏,嗓音不自觉地放低,“此事定有误会,本王会命人问清楚的。”
三嫂向来注重自己清誉,理应不是这般越俎代庖、行事无状之人。
堇姒瞪了赵淙一眼,同时拂开他那只死人手,不屑道:“不必问了,将这二人送到瑞王府。”
“碧荷,你亲自去……”
“且说——这两个美人儿,乃是昭王赠予瑞王,以示兄友弟恭,望瑞王府可以早添麟儿。”
说到这里,堇姒无视赵淙,目光直直落在跪地瑟瑟发抖的婢女身上。
“瑞王温和,瑞王妃清高。”
“他们不似我这般……草菅人命。”
“你二人生得貌美,体态婀娜,若有朝一,能得到瑞王恩宠,说不定可以脱身奴籍。”
堇姒话中带笑,更是暗含着引诱。
“奴婢……多谢王妃大恩大德!”
两名婢女声音发颤,连连叩首。
红蕊那般得皇贵妃欢心,王妃还不是说就,而王爷也未曾怪罪。
她们若继续留在昭王府,定然无法得到王妃的重用,既如此,还不如去瑞王府搏一搏。
说不定真能得到瑞王一夕恩宠……
直到碧荷领着二人离去,赵淙面色越发严肃,不悦之意溢于言表。
然而,堇姒全然不以为意,反倒在那饶有兴致地挑选着布料。
“堇儿……”
须臾之后,赵淙按捺不住,终于主动开了口,语气听着甚是严肃。
“本王与三哥关系不错,你这般贸然送女人,无疑会让三哥与三嫂之间的隔阂加深。”
“本王不喜……这些后宅手段。”
言及此处,赵淙不禁想起,今在宫中父皇训斥三哥的那些话。
原来,三哥大婚三载,后院既有侧妃亦有媵妾,但却未曾宠幸除三嫂外的其他女子。
林侧妃出身清流,为人谨慎,从不对外抱怨,媵妾更是不敢多言半句。
正因如此,父皇与母妃皆不知。
因三哥三年无子,父皇动怒,才过问瑞王府后院情况,从而得知此事。
故而,父皇再度为三哥赐下侧妃。
“瑞王夫妇是否有隔阂、王爷喜不喜欢后宅手段……与我有何关系?”堇姒无辜地反问。
她随即拿起一匹凝夜紫云锦缎。
“王爷,这个好看吗?”
少女笑靥如花,美目流转,将锦缎披在自己身上,轻盈地转了一圈。
“甚美……”赵淙脱口而出。
世上怎会有人与紫色如此般配?
这一瞬间,许是雪后初晴,阳光透过窗棂照射到锦缎上,他似乎隐约瞥见萧氏眸色泛紫。
然他眨了眨眼睛,再行望去,少女双眸依旧是那般乌黑澄亮。
因佳人笑靥如花,方才还面色不虞的昭王爷,顷刻间便忘却了瑞王夫妇。
“让最好的绣娘裁制新衣。”堇姒对一旁的婢女吩咐。
“此外,库房中的那些布料,你们各自做几件衣裙,反正留着无用。”
“平里在我跟前伺候,衣裳与首饰需得精致,也可描眉画唇,至少让我瞧着舒服。”
话落,堇姒随意摆了摆手,示意屋内的两名婢女暂且退下。
“奴婢告退。”婢女欣喜地退下。
王府库房的那些布料,虽不及王妃所用这些,但亦是贵重之物,京中贵女也不过如此。
王妃出手之阔绰,当真是罕见!
“王爷……这床榻要换新的。”
堇姒指着内室,娇滴滴地开口。
“一则床榻太小了,翻不开身;二则材质不佳,至少换成黄花梨木,我才能睡得舒服。”
美人蹙眉,嗓音娇柔,我见犹怜。
换!即刻给她换——赵淙心中竟然不受控制地冒出这个念头。
他移开目光,深吸一口气,暗暗鄙夷自己的色迷心窍、色欲熏心。
“你要那么大的床榻做甚?难不成还想在榻上翻跟头……”
说着,赵淙不知想到了什么,话语蓦地一顿,身体莫名发热,耳尖也瞬间变得通红。
换上那么大的床榻……莫非是?
“我睡觉不老实嘛。”堇姒懒洋洋地斜倚在软榻上,“要大一点的才可以。”
她的床榻,足够睡四五个人呢!
“有件事……赵淙轻咳一声,迅速转移了话题,“太医等着给本王把脉,你也听一听。”
言罢,他吩咐一声,在门外的长山立刻请恭候多时的太医进来。
“老臣见过王爷、王妃……”
年迈的太医行礼问安后,赶忙认真给赵淙把脉,把完左手又换右手。
少顷,其收回手,躬身回话——
“王爷的病情已无大碍,但因寒症侵袭数,身体极为虚弱,需得安心静养数月方可。”
“在此期间,王爷应清心寡欲……”
太医话中之意,是再明显不过了。
在养病的这段时间内,昭王暂时不可与新婚的王妃行周公之礼。
“哦?”堇姒故作失落地问,“不知王爷需得清心寡欲多久呢?”
昭王这小子,真是想得太多了!
她只是想得到“雪魄”而已,从未想过留在大梁,与其做真正的夫妻。
毕竟自己还要回家呢!
“这……”老太医犹豫着回答,“为王爷贵体着想,至少也需要两三个月……”
说着,他偷瞄一眼赵淙,见到昭王爷眉头微蹙似有不悦,于是赶忙改口。
“估摸着需得六个月……”
“咳咳!”赵淙突然握拳抵唇,以两声尴尬的轻咳打断了太医的话。
“……”太医抬眼偷偷瞄了一下。
这一瞧,恰好见到昭王那藏于锦袍衣袖下的右手,悄然伸出了一食指。
“回王妃,一年之期为佳!”太医有成竹地回话,“如此方能让王爷彻底恢复康健。”
这一回,绝对不会错了!
昭王只让他当面告知王妃,自个暂时需要清心寡欲,但未说多长时间。
如此看来,昭王是不喜昭王妃啊!
赵淙面色一僵:“……”
他的意思是一个月足矣!
暗卫已基本查明,若他在一个月内还不能断定萧氏身世,那他这个王爷也太过无用了。
太医实属愚笨,为何要强调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