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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三里屯酒吧街在2010年的春天,已经动得像一锅刚煮开的汤。

陈勇挤过灯红酒绿的人,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侧街。街角有家叫“蓝鸟”的小酒吧,木质招牌被霓虹染成暧昧的紫色——这是李大壮推荐的,说这儿便宜,人少,老板实在。

推开厚重的橡木门,爵士乐混着威士忌的味道扑面而来。酒吧不大,七八张桌子,吧台边零星坐着几个老外。陈勇扫了一眼,挑了最里头靠墙的位置坐下。

“喝点什么?”酒保是个扎着小辫子的年轻人。

“啤酒,最便宜的那种。”

“青岛,二十。”

“来一瓶。”

酒保转身时,陈勇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刚收到的短信,张磊发来的:“BTC场外交易价1.25元了,你那七千枚值八千七。恭喜。”

陈勇盯着那串数字,嘴角不自觉上扬。四个月前,这些比特币只值四千六。四个月,涨了将近一倍——虽然绝对值不高,但趋势对了。

他打开备忘录,更新记录:“2010.4.10,BTC价格1.25元。持仓7000枚,市值8750元。累计成本4600元,盈利4150元。”

写完,他举起酒瓶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微苦的麦芽香。吧台对面的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四岁,眼神里有种和年龄不符的沉稳。

这感觉不赖。陈勇想。重活一回,至少经济上不会那么憋屈了。

“再来一瓶。”他朝酒保招手。

第二瓶啤酒刚上来,酒吧门又开了。一个裹着黑色羽绒服的身影闪进来,帽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围巾缠得严严实实。

四月的北京已经不太冷,这打扮多少有点夸张。

那人径直走向吧台最角落的座位,背对着陈勇的方向坐下。羽绒服帽子褪下来一点,露出一缕黑色长发。

“老规矩?”酒保显然认识她。

“……嗯。”是个女声,很低,有点哑。

酒保转身倒了杯琥珀色的液体推过去。她摘掉口罩,端起杯子一饮而尽——侧脸在昏暗灯光下闪过一瞬,鼻梁挺秀,下颌线清晰。

陈勇握着酒瓶的手顿住了。

是柳一菲。

虽然只见过两面,一次在快递柜前,一次在监控屏幕里,但这张脸他不可能认错。比电视上瘦,眼圈泛青,整个人透着股疲惫。

她又要了一杯。这次喝得慢了些,手指紧紧攥着杯壁,指节发白。

陈勇移开目光,低头喝酒。非礼勿视,这道理他懂。再说了,人家明显是来躲清静的,他没必要凑上去惹人烦。

但耳朵还是不由自主地竖着。

“第几杯了,菲姐?”酒保小声问。

“第三杯。”她的声音带着鼻音,“别叫我菲姐,叫我一菲就行。”

“成。不过你少喝点,明天不是还有通告?”

“推了。”她顿了顿,“都推了。”

酒保叹了口气,没再说话。爵士乐换成了慢摇,萨克斯风呜咽着,像在替谁哭。

陈勇默默喝完第二瓶啤酒,有点上头。他摸出钱包准备结账,才发现现金不够——出来时太兴奋,只揣了一百块,两瓶啤酒加小食正好一百零五。

“能刷卡吗?”他问酒保。

“不好意思,机器坏了。”酒保指了指门口贴的纸条,“只收现金。”

陈勇尴尬了。差五块钱,总不能让人家抹零吧?

正犹豫着,身后传来窸窣声。柳一菲站起来,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钞票放在吧台上:“他那桌一起结了。”

说完,她重新戴上口罩帽子,低头快步往外走。

陈勇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抓起外套追出去:“等一下!”

街灯下,她已经走到巷子口。听见喊声,停住脚步,没回头。

“那个……谢谢。”陈勇追上来,掏出手机,“我加您微信转给您?或者留个电话……”

“不用。”她声音闷在口罩里,“就当请你了。”

“那不行。”陈勇坚持,“要不您告诉我住哪个小区,我改天把钱送过去。我是橡树湾的保安,跑不了。”

柳一菲终于转过身。路灯的光从她帽檐缝隙漏进来,照进眼睛里——很亮,但没什么神采。

“你认识我?”她问。

“……算是吧。”陈勇实话实说,“在小区见过您取快递。”

她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笑得有点惨淡:“所以你是来要签名的?”

“不是。”陈勇摇头,“就是想把钱还您。”

“五块钱而已。”

“五块钱也是钱。”陈勇认真地说,“我不能白喝您的酒。”

柳一菲盯着他看了会儿,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最后,她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支笔,拉过陈勇的手,在他掌心写了一串数字。

“这是我助理的电话。”她说,“把钱给她就行。”

指尖划过掌心的触感很轻,有点凉。陈勇低头看那串号码,再抬头时,她已经转身走进夜色里。

黑色羽绒服很快融入人群,消失不见。

陈勇站在路边,摊开手掌。那串数字写得很潦草,但他认认真真存进手机通讯录,备注:“还钱,五块。”

做完这些,他才慢悠悠往回走。酒精让脚步有点飘,脑子却异常清醒。

刚才那一幕,上辈子绝对没发生过。

蝴蝶的翅膀开始扇动了。

回到宿舍时已经快十一点。袁大弘还没睡,正躺在床上玩手机游戏,见他回来,嘿嘿笑:“勇哥,喝酒去了?”

“嗯。”

“一个人?”

“不然呢?”

“没找个姑娘?”袁大弘挤眉弄眼,“三里屯那么多美女……”

“滚蛋。”陈勇笑骂着脱下外套,闻到袖子上沾了点淡淡的香味——梅花混着酒精的味道,是柳一菲刚才离得太近时留下的。

他顿了顿,把外套挂好,躺到床上。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短信:“睡了没?那姑娘的事你再考虑考虑,照片发你邮箱了。”

陈勇没回,关掉手机。

黑暗中,他摊开手掌,虽然已经洗过,但总觉得那串数字还印在皮肤上。

隔壁床的袁大弘已经打起呼噜。陈勇翻了个身,看着窗外北京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霓虹染出的暗红色光晕。

他想,柳一菲现在在什么?是不是还在喝酒?还是已经回到家,对着空荡荡的公寓发呆?

这个念头只停留了几秒,就被他甩开了。别人的生活,少心。

闭上眼睛前,他最后想了想比特币的价格。

1.25元。还不够,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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