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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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第一夫妻店,主营江山续费业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竹筒里的密信,在腊月二十二深夜送到了周明月手中。
王承恩办事利落,不仅换回了原样的竹筒,还连夜誊抄了密信内容。此刻,那张薄薄的纸笺就摊在坤宁宫书房的桌案上,烛火跳跃,映着上面几行潦草的字迹:
“腊月廿五,西市口斩决罪官李三才,可于途中制造乱,散布‘新君登基即诛清流’之言。另,坤宁宫所用食材,可添蓖麻油少许,积月累,致人不孕。”
周明月的指尖按在“致人不孕”四个字上,微微发白。
魏忠贤这招,比下毒更阴毒。
下毒事发,尚可追查。慢性毒药,尤其是不孕的药物,症状隐晦,太医也难以断定是中毒还是体虚。等她发现时,恐怕早已中招多年。
“娘娘,”王承恩低声道,“这李三才是何许人?”
周明月闭了闭眼,调动原主记忆。
李三才,万历朝户部尚书,东林党元老。天启年间因反对魏忠贤被罢官下狱,拖到现在才判斩决——分明是魏忠贤故意留到新朝,想借崇祯的手清流,挑拨皇帝与士林的关系。
“是个该救的人。”周明月睁开眼,“更是个必须救的人。”
“娘娘的意思是…”
“劫法场不可能。”周明月冷静分析,“但可以换种方式。”
她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翻案”。
“李三才的罪名是什么?”
王承恩回忆:“贪墨,结党,还有…对先帝不敬。”
“证据呢?”
“都是些捕风捉影。据说关键证据是一封李三才写给杨涟的信,信里骂了魏公公。但那封信的真伪…”王承恩摇头,“司礼监一口咬定是真。”
周明月明白了。这是典型的构陷。
“翻案需要两样东西。”她竖起两手指,“第一,那封所谓密信的破绽。第二,一个敢在朝堂上为李三才说话的人。”
王承恩苦笑:“娘娘,现在朝中人人自危,谁敢触魏公公霉头?”
“有一个。”周明月看向窗外,“徐光启。”
“徐侍郎?”王承恩一愣,“可他…他不是东林党啊。”
“正因为不是,才更有分量。”周明月解释,“徐先生以实学著称,不涉党争。由他出面质疑证据真伪,比东林党自己喊冤更有说服力。”
她站起身:“去请徐先生,就说本宫有算学难题请教。”
王承恩迟疑:“现在?宫门快下钥了。”
“越快越好。”
半个时辰后,徐光启匆匆赶到。他以为真是算学问题,还带了纸笔。待周明月将密信之事和盘托出,老人的脸色变得凝重。
“娘娘要救李三才?”
“是救朝廷的清誉。”周明月纠正,“陛下初登基,若第一个斩的就是前朝清流,天下士林会怎么想?他们会说新君与阉党沆瀣一气,这对陛下、对大明,都是致命伤。”
徐光启沉吟:“娘娘所言极是。但…那封信确实是关键。老臣当年也见过李三才的字迹,司礼监出示的那封信,笔锋走势确有七分相似。”
“七分相似,就是有三分不像。”周明月抓住要害,“徐先生,您精于历法算学,当知世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更不可能有两笔完全相同的字。模仿得再像,总有破绽。”
她顿了顿:“如果那封信是假的,破绽会在哪里?”
徐光启捻着胡须,陷入沉思。许久,他眼睛一亮:“纸!李三才用纸讲究,非澄心堂纸不写重要书信。但澄心堂纸工艺特殊,每批都有细微差别。老臣记得,天启三年那批纸,左下角有暗记,是个极小的‘癸’字…”
周明月心跳加快:“那封信用的纸,可有暗记?”
“这…”徐光启摇头,“老臣只远远看过,未曾细察。”
“那就想办法细察。”周明月说,“腊月廿五行刑,还有三。徐先生,您能否在朝堂上提出质疑,要求当廷验看证据?”
徐光启面露难色:“老臣若出面,必遭魏党攻讦。”
“本宫与陛下会保您。”周明月声音坚定,“而且,本宫会再找一个人,与您一同发声。”
“谁?”
“李三才的学生,新任御史黄宗羲。”
徐光启一惊:“他还只是个举子…”
“举子才敢说话。”周明月道,“况且,黄宗羲的父亲黄尊素也是东林党人,天启六年被魏忠贤害死。他有仇,有胆,更有才——本宫看过他的文章,此人见识不凡,将来必成大器。”
徐光启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皇后,心中震撼。她不仅知道李三才,还知道黄宗羲,甚至了解这些人的背景、恩怨、才能…
这真是仙人托梦能解释的吗?
但他没问。有些事,糊涂比明白好。
“老臣…尽力。”他最终点头。
送走徐光启,周明月又写了封密信,让王承恩悄悄送出宫,交给黄宗羲在京的友人。信中只有一句话:
“腊月廿四早朝,为恩师一搏。”
做完这一切,已是子夜。
周明月推开窗,寒风灌入,吹得烛火摇曳。她看着漆黑的夜空,忽然觉得这深宫像一座巨大的牢笼,每个人都在算计,每个人都在挣扎。
包括她自己。
腊月廿四早朝,气氛肃。
朱由检端坐龙椅,冕旒的珠串遮住了他的表情,但握在扶手上的指节泛白。昨晚周明月已将计划告知他,他同意,但紧张——这是登基以来,第一次正面挑战魏忠贤的权威。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司礼太监的声音拉得老长。
刑部尚书薛贞出列,他是魏忠贤的儿子:“臣启奏陛下,罪官李三才,贪墨结党,诽谤先帝,罪证确凿,依律当斩。请陛下核准,明西市口行刑。”
奏本呈上。朱由检翻开,扫了一眼,没说话。
殿中一片死寂。谁都知道李三才是什么人,谁都知道这案子是怎么回事。但没人敢出声。
就在薛贞以为稳胜券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臣,礼部侍郎徐光启,有本启奏。”
满朝文武齐刷刷看过去。徐光启?这个向来埋头修历书、不涉党争的老学究,今天要什么?
魏忠贤也抬起眼皮,眼神阴冷。
朱由检:“讲。”
徐光启躬身:“陛下,臣闻‘刑赏乃国之利器,不可不慎’。李三才一案,臣以为尚有疑点。”
薛贞立刻反驳:“徐侍郎!此案三司会审,铁证如山,何来疑点?”
“敢问薛尚书,”徐光启不疾不徐,“所谓‘铁证’,可是那封李三才写给杨涟的密信?”
“正是!”
“可否请陛下恩准,当廷验看此信?”徐光启提高声音,“臣精于字画鉴别,或可辨其真伪。”
殿中哗然。
当廷验看?这是明摆着质疑魏忠贤造假!
薛贞脸色铁青:“徐光启!你这是在质疑三司会审,质疑魏公公!”
“臣只信证据。”徐光启挺直脊背,“若信是真,臣甘领妄言之罪。若信有假…那李三才就是冤案,大明律法,岂能枉忠良?”
这话掷地有声。
朱由检适时开口:“准。取信来。”
王承恩快步下阶,从薛贞手中接过一个锦盒,呈到御前。朱由检打开,取出一封信。纸张泛黄,字迹遒劲,落款确实是李三才。
“徐卿,上前验看。”
徐光启走上丹陛,接过信,仔细端详。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激动——信纸左下角,果然没有那个“癸”字暗记!
“陛下,”他声音发颤,“此信…是伪作!”
“胡说!”薛贞急了,“你凭什么说是伪作?”
“凭纸!”徐光启举起信纸,“李三才写重要书信,必用澄心堂纸。天启三年的澄心堂纸,左下角有暗记‘癸’字,需对光细看方能察觉。但这张纸…没有!”
他转身面对百官:“诸位同僚若有疑虑,可上前细看!”
几个胆大的官员凑上来,对着光看。果然,纸张普通,并无暗记。
薛贞冷汗直冒:“这…这也许是李三才随手找的纸…”
“随手?”徐光启冷笑,“薛尚书可知,李三才因批评魏公公而被构陷,这封信就是关键证据。他会用随手找的纸,写这种掉脑袋的信?”
这话太直白,直指魏忠贤构陷。
殿中气氛降至冰点。
魏忠贤终于开口了,声音慢悠悠的:“徐侍郎,你说这纸没有暗记,就是伪作。可谁能证明,李三才用的每张澄心堂纸都有暗记?万一他正好用了没暗记的呢?”
这话刁钻,把水搅浑。
徐光启一时语塞。他确实无法证明李三才“每张纸”都有暗记。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学生黄宗羲,愿为证!”
所有人回头。殿门口,一个青衫书生跪在那里,虽未着官服,但背挺得笔直。
朱由检眼神一凝——这就是周明月说的黄宗羲?
“你是何人?”朱由检问。
“浙江余姚举子黄宗羲,李三才门下学生。”黄宗羲叩首,“陛下,学生家中藏有恩师手书七封,皆用澄心堂纸。学生敢以性命担保,恩师所用澄心堂纸,张张皆有暗记!”
他抬起头,眼神灼灼:“若陛下不信,学生可即刻回家取来,当廷比对!”
殿中一片倒吸冷气声。
这个黄宗羲,不过二十出头,竟敢在朝堂上如此直言!他父亲黄尊素就是被魏忠贤害死的,他这是不要命了?
魏忠贤盯着黄宗羲,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朱由检沉默片刻,开口:“不必取了。”
他拿起那封信,缓缓撕成两半。
“证据存疑,案子重审。”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李三才暂押刑部,待查明真相,再做决断。”
“陛下!”薛贞还想争辩。
“退朝。”
朱由检起身,拂袖而去。
留下满殿文武,面面相觑。
魏忠贤站在原地,脸色铁青。他看了一眼徐光启,又看了一眼殿外的黄宗羲,最后望向皇帝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今这一局,他输了。
输给了一个老学究,一个毛头小子,还有…那个躲在幕后的周皇后。
早朝的消息传回坤宁宫时,周明月正在小厨房里。
不是做饭,是验毒。
她从御膳房要来了最近一个月坤宁宫的食材清单,又让春杏悄悄去太医院借了银针、验毒石,还有几样简单的化学试剂——这个时代所谓的“试剂”,不过是些明矾、硝石、醋之类。
“娘娘,”春杏担忧地看着那些瓶瓶罐罐,“您真要自己验?万一有毒…”
“所以要验。”周明月头也不抬,“魏忠贤既然在密信里提了蓖麻油,就一定会下手。”
蓖麻油,这个时代常用的“滑肠药”,少量可通便,长期服用却会导致慢性中毒,尤其对女性生殖系统有损害。历史上多少后宫女子“莫名其妙”不孕,恐怕与此有关。
她先验米面。银针入,未变色。再用醋和明矾混合液滴上,无反应。
然后是油。坤宁宫用的是芝麻油,每由御膳房统一供应。周明月取了一小勺,滴在验毒石上——这是太医院验砒霜用的,对蓖麻油无效。
她想了想,换了个方法。
取一小碗清水,滴入几滴油。纯芝麻油会浮在水面,形成完整的油膜。但如果掺了蓖麻油…
油滴在水面散开,边缘有细微的、不规则的锯齿。
周明月的心沉了下去。
她又试了几次,结果一样。
“春杏,”她声音发紧,“这油,是谁送来的?”
“是御膳房的刘太监,每辰时送来。”春杏脸色发白,“娘娘,难道真…”
“别声张。”周明月深吸一口气,“从明天起,你亲自去御膳房取油,就说是本宫要试新菜,需用新鲜油。取回来后,先验过再用。”
“是。”
“还有,”周明月看着那碗油,“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陛下。”
“为什么?”
“陛下刚在朝堂上赢了魏忠贤一局,正需集中精力应对反扑。后宫这些阴私,本宫自己处理。”
春杏眼圈红了:“娘娘,您太苦了…”
“不苦。”周明月反而笑了,“知道敌人用什么招,总比不知道强。”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腊月廿五了,本该是李三才斩首的子,现在暂时逃过一劫。但魏忠贤的反击,只会更猛烈。
正想着,朱由检来了。
他脸色不太好,但眼里有光:“皇后,今朝堂,你安排得很好。”
“是徐先生和黄宗羲敢说话。”周明月给他倒了杯热茶,“陛下怎么样?魏忠贤没为难您吧?”
“他敢?”朱由检冷笑,“证据确凿的伪信,他再嚣张也不敢当众硬顶。不过…”
他顿了顿:“退朝后,他单独求见,说徐光启、黄宗羲‘妄议朝政,当严惩’。朕驳回了。”
周明月点头:“陛下做得对。这时候退一步,他们就会进一步。”
朱由检看着她,忽然问:“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又没睡好?”
“有点累。”周明月含糊过去,“陛下呢?李三才的案子,打算怎么收场?”
“重审。”朱由检说,“朕已命都察院、大理寺、刑部重审,由徐光启监审。这次不用司礼监的人。”
这是要把魏忠贤彻底排除在外。
“魏忠贤不会坐视。”周明月提醒。
“朕知道。”朱由检握紧茶杯,“所以朕需要你做一件事。”
“陛下请讲。”
“格物院。”朱由检看着她,“朕想让它提前挂牌。”
周明月一怔:“提前?徐先生那边,人才刚聚齐,课程还没理顺…”
“朕等不了了。”朱由检声音低沉,“今朝堂,你也看到了。满朝文武,敢说话的没几个。徐光启、黄宗羲这样的人,太少了。朕需要更多实的人,需要…新的力量。”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魏忠贤为什么敢这么嚣张?因为他掌控了朝堂,掌控了舆论。清流们只会空谈,实的人又被打压。长此以往,大明只会越来越弱。”
周明月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十七岁的少年,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熟,看清了这个帝国的病灶。
“陛下想用格物院,培养新的人?”
“对。”朱由检转身,眼神灼灼,“培养懂实务、敢做事的人。这些人不需要多,一百个,不,五十个就够了。把他们放到关键位置,慢慢改变朝堂风气。”
他走回周明月面前:“皇后,你能做到吗?”
周明月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有期待,有信任,也有…依赖。
她点头:“能。”
“需要多久?”
“三个月。”周明月说,“三个月后,格物院正式挂牌,第一批学生入学。但陛下,这会招来更多非议。”
“朕不怕。”朱由检说,“只要你在朕身边,朕什么都不怕。”
这话说得太直白,周明月耳一热。
朱由检也意识到失言,咳嗽一声,岔开话题:“对了,辽东有消息了。”
“袁督师?”
“嗯。”朱由检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袁崇焕说,净疮露在辽东大营全面推广,伤兵死亡率降了四成。他还按你给的图纸,试着建了简易蒸馏作坊,虽然不如宫里的精良,但也能产出六成的酒精,够用了。”
周明月接过信,看着上面袁崇焕的字迹,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至少,她做的东西,真的在救人。
“还有,”朱由检又说,“袁崇焕提到,建州那边似乎察觉了明军的变化,最近小股扰少了,像是在观望。”
“他们在试探。”周明月说,“看新皇是不是真能稳住辽东。陛下,这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
“谈判的机会。”周明月分析,“皇太极不是莽夫,他知道硬打宁远占不到便宜。如果陛下能展示足够的实力和决心,或许…能暂时稳住他,给大明喘息的时间。”
朱由检眼睛一亮:“你有办法?”
“有,但需要时间。”周明月说,“格物院就是第一步。等我们有了更多实学人才,有了更好的火器、更精的战术,建州自然会掂量。”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谈判归谈判,备战不能停。陛下可密令袁崇焕,趁冬天加紧练兵,改良火器。开春后,或许会有转机。”
朱由检看着她侃侃而谈的样子,心里那点因朝堂争斗而生的烦躁,渐渐平息了。
有她在,好像再难的事,都有办法。
“皇后,”他轻声说,“谢谢你。”
周明月一愣:“谢什么?”
“谢你…来到朕身边。”
说完,他转身走了,脚步有些匆忙,像是怕被看见发红的耳。
周明月站在原地,摸着发烫的脸颊,许久,轻轻笑了。
腊月廿六,玉蓉又去了梅林。
这次她没埋东西,也没取东西,而是在一棵老梅树下站了很久,像是在等什么人。
王承恩派去监视的小太监躲在假山后,屏住呼吸。冬的梅林一片枯寂,只有北风刮过枝头的呼啸声。
约莫一炷香后,另一个人影出现了。
是个宫女打扮的女子,但身形矫健,走路几乎无声。她走到玉蓉面前,两人低声交谈。
距离太远,听不清说什么。小太监只能看见玉蓉递过去一个小包裹,那女子接过,塞进怀里,转身就走。
小太监本想跟踪那女子,但玉蓉还站在原地,他不敢动。
又过了片刻,玉蓉也离开了。
小太监这才悄悄退走,回去禀报。
消息传到坤宁宫,周明月皱眉:“另一个宫女?看清长相了吗?”
“回娘娘,那女子戴着风帽,遮了半边脸。但…但奴婢看她走路姿势,不像是普通宫女,倒像是…练家子。”
练家子?周明月心下一凛。
宫里会武的女子,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嫔妃身边的护卫——但如今后宫空虚,除了她和几个低位嫔妃,并无其他人;二是…魏忠贤暗中训练的女手。
“她往哪个方向去了?”
“往西六宫那边去了,但拐了几个弯就没了踪影。”
西六宫,多是先帝嫔妃居所,如今大多空置。藏个人,确实容易。
周明月沉吟片刻:“继续盯着梅林,但加派人手,注意西六宫的动静。还有,玉蓉那边…想办法查查她最近接触过谁。”
“是。”
王承恩退下后,周明月独自坐在书房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魏忠贤到底在谋划什么?
蓖麻油是阴招,李三才是明招,现在又冒出个会武的女子…这些事看似不相关,但背后一定有一条线。
她需要更多信息。
正想着,春杏进来,脸色古怪:“娘娘,小莲求见,说…有要紧事。”
“让她进来。”
小莲进来时,眼睛红肿,像是哭过。
“娘娘,”她跪下,“奴婢…奴婢可能闯祸了。”
“慢慢说。”
“今早,玉蓉让奴婢帮她送个荷包给御膳房的刘太监。”小莲从怀里掏出一个绣工精致的荷包,“奴婢本来要送,但…但想起娘娘说过,玉蓉送的东西要留心,就偷偷打开看了。”
她解开荷包,倒出里面的东西——不是银子,也不是首饰,而是一小包药粉。
周明月的心提了起来:“药粉?”
“奴婢不知道是什么,但…但闻着有点腥。”小莲声音发抖,“奴婢不敢送,也不敢留,就…就来禀报娘娘。”
周明月接过药包,凑近闻了闻。确实有股淡淡的腥气,混着草药的苦。
“你做得很好。”她安抚小莲,“这荷包先放本宫这儿。玉蓉若问起,你就说送去了,刘太监收下了。记住,要装得自然。”
“是。”小莲松了口气,又担忧道,“娘娘,这药…会不会是害人的?”
“本宫会查。”周明月说,“你先回去,别让人起疑。”
小莲退下后,周明月叫来王承恩,让他悄悄把药粉送去太医院,找信得过的太医查验。
一个时辰后,结果回来了。
“娘娘,”王承恩脸色发白,“太医说,这是…是‘绝子散’。”
绝子散。
周明月闭上眼睛。果然。
蓖麻油是慢性毒,绝子散是猛药。双管齐下,是要让她彻底不能生育。
没有子嗣的皇后,地位就不稳。
周明月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魏忠贤会不会在暗中培养一个完全听命于他的“妃子”,伺机送入后宫?
这念头让她脊背发凉。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不只是后宫争斗,而是…谋逆。
“王承恩,”她睁开眼,声音冷静,“加派人手,盯死玉蓉和那个神秘女子。还有,查查最近宫里有没有新来的宫女,尤其是…姿色出众的。”
王承恩瞬间明白了,倒吸一口凉气:“娘娘是说…”
“但愿是我想多了。”周明月说,“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腊月廿八,徐光启递上了格物院的完整章程。
周明月和朱由检在乾清宫东暖阁一起看。章程很详细,从院址选址、经费预算、师资招募,到课程设置、学生选拔、考核标准,一应俱全。
院址选在京城西郊的一处废置皇庄,远离闹市,清净安全。徐光启已经带人简单修葺,勉强可用。
师资方面,除了徐光启本人,还有王徵教机械,宋应星教农工,孙元化教火器,另从钦天监、太医院请了几位懂实学的官员兼课。
学生选拔则打破常规——不限出身,工匠、农户、兵卒子弟皆可报名,但需通过算学、格物两科考试。首期计划招五十人。
“好。”朱由检看完,拍案道,“就按这个办。年后再筹备一个月,二月二龙抬头,正式挂牌。”
“陛下,”徐光启犹豫,“朝中恐怕…”
“朝中的事朕来处理。”朱由检摆手,“徐卿只管放手去做。经费从朕的内帑出,第一批先拨五千两,不够再说。”
五千两,足够格物院运转一年。
徐光启老泪纵横:“陛下圣明!老臣…老臣定不负所托!”
他退下后,朱由检看向周明月:“皇后觉得如何?”
“章程很好。”周明月说,“但臣妾有个建议。”
“讲。”
“加一门课,叫‘忠义实学’。”周明月解释,“格物院教的是技艺,但更要教做人。这些学生将来可能进入朝堂、军营、工部,若只懂技术,不懂忠义,反而可能成为祸患。”
朱由检点头:“有理。谁来讲这门课?”
“黄宗羲。”
“他?”朱由检一愣,“他还只是个举子…”
“正因是举子,才更懂士子的心思。”周明月说,“而且黄宗羲经历家变,对魏忠贤之流深恶痛绝,由他讲忠义,最合适不过。”
朱由检想了想,笑了:“皇后这是要把黄宗羲也拉进格物院?”
“是给他一个平台。”周明月说,“此人见识不凡,留在外面可惜了。放在格物院,既能发挥才,又能保护他——魏忠贤再嚣张,也不敢公然闯进皇家的格物院抓人。”
朱由检看着她,眼神复杂:“皇后思虑之周全,朕自愧不如。”
“陛下谬赞。”周明月低头,“臣妾只是…想多做一点。”
朱由检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他轻声说,“有时候,朕真怕你累垮了。”
周明月心头一暖,但没抽回手。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窗外又开始飘雪。
腊月将尽,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除夕夜,宫中设宴。
这是朱由检登基后的第一个除夕,按制要大宴宗亲、勋贵、文武百官。乾清宫张灯结彩,歌舞升平,看似一片祥和。
但知情人都明白,这祥和底下,暗流汹涌。
周明月穿着皇后朝服,坐在朱由检身侧。她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不时扫过殿中众人。
魏忠贤坐在勋贵席首位,正与几个藩王谈笑风生,仿佛早朝上的失利从未发生。
薛贞、崔呈秀等阉党骨也都在,只是脸色不太自然。
徐光启、黄宗羲也受邀赴宴,坐在末席。两人都低着头,很少说话。
宴至中途,歌舞暂歇。魏忠贤忽然起身,举杯道:“老臣敬陛下一杯。陛下登基以来,宵衣旰食,励精图治,实乃大明之福。只是…”
他话锋一转:“老臣近听到些闲言碎语,说陛下要办什么‘格物院’,招些工匠、农户子弟入学,还要教什么西学奇技。老臣以为,此事…欠妥。”
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朱由检。
来了。周明月心道。魏忠贤果然要在除夕宴上发难。
朱由检放下酒杯,面色平静:“魏公公觉得哪里不妥?”
“祖宗之法,士农工商,各安其位。”魏忠贤声音洪亮,“工匠农户之子,就该安守本分。若人人都想学奇技、谋出身,谁去种地?谁去做工?长此以往,国本动摇啊!”
这话冠冕堂皇,引得几个老臣点头附和。
朱由检没接话,看向周明月。
周明月会意,开口:“魏公公此言差矣。”
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向她。
“敢问魏公公,”周明月声音清朗,“太祖皇帝起兵前,是做什么的?”
魏忠贤一愣。
“太祖出身农家,放过牛,当过和尚。”周明月继续说,“成祖皇帝镇守北平时,亲自钻研火器,改良战法。可见英雄不问出处,实学方能强国。”
她顿了顿,环视众人:“再说工匠农户。没有工匠,谁造房屋桥梁?没有农户,谁种粮食蔬菜?他们才是国之本。格物院教他们更好的技艺,让他们种更多的粮,造更好的器,有何不妥?”
魏忠贤脸色沉了下来:“娘娘这是要颠倒尊卑!”
“本宫是要人尽其才。”周明月毫不退让,“魏公公口口声声祖宗之法,可曾想过,祖宗之法也要因时制宜?如今建州虎视眈眈,陕西连年大旱,若还固守陈规,不思变革,才是真正的动摇国本!”
这话太重了。
殿中一片死寂。
连歌舞的乐师都停了手。
朱由检适时开口:“好了。”
他站起身,举起酒杯:“除夕夜,不谈国事。朕敬诸位一杯,愿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皇帝给台阶,众人赶紧举杯附和。
魏忠贤深深看了周明月一眼,那眼神像毒蛇。
宴席继续,但气氛已冷。
周明月坐回位子,手心全是汗。
朱由检在桌下悄悄握住她的手,低声道:“说得很好。”
周明月勉强笑了笑。
她知道,今晚之后,她与魏忠贤的仇,算是彻底结下了。
不死不休。
宴散后,朱由检送周明月回坤宁宫。
雪下大了,纷纷扬扬。宫灯在雪中晕开朦胧的光,两人的影子在雪地上拖得很长。
“怕吗?”朱由检忽然问。
“怕。”周明月老实说,“但怕也要做。”
朱由检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雪落在他肩头,落在他睫毛上,他眼睛亮得像星辰。
“明月,”他说,“朕向你保证,只要朕在一天,就护你一天。”
周明月眼眶一热。
“陛下…”
“叫朕的名字。”朱由检打断她,“没人的时候,叫朕的名字。”
周明月张了张嘴,那个名字在舌尖滚了滚,最终轻声吐出:
“…由检。”
朱由检笑了,那笑容净纯粹,像个真正的少年。
他伸出手,拂去她发上的雪花。
“回去吧,天冷。”
两人并肩走着,雪越下越大,很快盖住了来时的脚印。
远处传来鞭炮声,噼里啪啦,旧的一年,就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