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囚雀为笼》中的沈清辞陆宴是很有趣的人物,作为一部双男主风格小说被茶语之描述的非常生动,看的人很过瘾。“茶语之”大大已经写了21031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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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片在舌下完全溶解的第三十七分钟,沈清辞开始感觉到变化。
不是生理上的不适——没有头晕,没有恶心,没有林深警告的那些副作用。相反,一种奇特的清醒感像水般涌来,冲刷着他大脑中持续存在的混沌雾霭。
那些总是纠缠着他的、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画室里松节油的气味,左手握笔的触感,百合花甜腻的香气——突然变得遥远了。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观看,依然存在,但不再有那种侵入骨髓的熟悉感。
更明显的是左手的变化。
沈清辞坐在床边,抬起左手,在晨光中缓缓张开五指。那只手安静地待着,手指自然弯曲,没有任何不受控制的动作。他尝试让手指做出绘画的姿势——之前会自动呈现的、顾西洲特有的握笔角度——现在需要他刻意去模仿才能做到。
肌肉记忆被抑制了。
林深的药起了作用。
沈清辞轻轻握拳,再松开,反复几次。每一次动作都在他的完全控制之下。这种感觉很陌生,甚至有些……失落。就像突然失去了某种已经习惯的能力,即使那能力本不属于他。
他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脸色依然苍白,眼下有熬夜留下的青黑,但眼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醒。瞳孔深处不再有那种恍惚的、像是在看另一个世界的空洞感。他现在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脸,自己的眼睛,自己的表情。
这是他自己的脸。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安慰,而是一阵尖锐的痛苦。因为他知道,这清醒是暂时的。林深说过,抑制剂只能延缓,不能停止。而且只有六片,每三天一片,最多能维持十八天。
十八天后呢?
如果在那之前他没能逃脱,如果陆宴开始使用那种“强度三倍”的新配方镇静剂——
沈清辞不敢想下去。
他转身,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陆宴给的药瓶。淡蓝色的药片在里面哗啦作响。他拧开瓶盖,倒出两片,放在掌心。
抗过敏药。融合催化剂。
他该怎么做?继续假装服用,然后偷偷换掉?但如果陆宴开始监控他的生理指标,发现药物没有起效怎么办?
或者……更糟。如果陆宴已经开始怀疑了呢?
昨晚他提前回来。是巧合,还是他察觉到了什么?林深能在密室里和他见面,说明林深有办法绕过监控。但陆宴呢?他真的对密室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吗?
沈清辞盯着手中的药片,大脑飞速运转。
他需要一个更安全的方案。不只是换药,而是要制造出药物“正常起效”的假象。他需要让陆宴相信,融合正在顺利进行,他的反抗正在减弱,他正在逐渐变成那个完美的容器。
只有这样,陆宴才会放松警惕。
只有这样,他才有可能在米兰实施逃亡计划。
沈清辞将药片放回瓶子,重新拧紧。然后他拿出手机,给周予安发了条加密消息:
“需要能在体内模拟药物代谢的扰剂。有办法吗?”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有。仿生代谢胶囊,口服后在胃里缓慢溶解,释放模拟药物成分的惰性化合物,能在血液中产生类似目标药物的代谢产物,骗过血检。但只能持续12小时,需要每天服用。风险:长期使用可能损伤肝功能。”
沈清辞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停。
损伤肝功能。又一个代价。
但他有选择吗?
“要。尽快。”
“三天后。老地方。”
沈清辞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晨光已经完全照亮花园,露水在草叶上闪烁。远处,林姨已经开始打扫庭院,拿着水管冲洗石板路。
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
但沈清辞知道,这平静下面,暗流正在加速涌动。
上午十点,工作室。
沈清辞强迫自己开始工作。米兰珠宝展的参展作品必须完成,这是他逃亡计划的关键一环。展览现场有国际媒体,有众多收藏家和策展人,有足够的混乱和关注度——这是周予安和“忒修斯之船”组织为他设计的完美脱身舞台。
但前提是,他必须有值得展出的作品。
他铺开新的画纸,拿起铅笔。这一次,他的手很稳。林深的抑制剂起了作用,顾西洲的肌肉记忆暂时退去,他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意志来画。
或者说,他以为自己可以。
笔尖落下,线条流畅地滑出——但不是他预想中《裂隙》系列的破碎矿石。
是一朵花。
百合花。
花瓣层层叠叠,花蕊大胆,形态精准得像是植物学图谱。线条优雅而克制,每一个弧度都经过精心计算,每一个阴影都恰到好处。
顾西洲最擅长的题材。顾西洲最标志性的风格。
沈清辞盯着那朵花,全身发冷。
他没有想画这个。他的手没有不受控制。他清晰地感觉到,是自己选择了这个主题,是自己画出了这些线条。
但为什么?
为什么在抑制剂的作用下,在自我意识最清醒的时刻,他依然会画出顾西洲的东西?
除非……
沈清辞猛地丢开铅笔,后退几步,撞在身后的工作架上。金属工具哗啦作响,几把刻刀掉在地上。
除非融合已经深入到了连抑制剂都无法触及的层面。不是肌肉记忆,不是行为模式,而是更底层的——审美偏好?创造本能?艺术直觉?
那些构成“顾西洲”这个艺术家的核心特质,正在渗透进他的意识深处。
林深说抑制剂可以延缓融合。但延缓的只是表层症状。真正致命的融合,发生在更深的地方,在神经元的连接模式里,在大脑处理信息的默认路径里。
沈清辞颤抖着手,拿起那张画纸,想要撕碎它。但手指在触碰到纸张边缘时,突然停住了。
纸上的百合花很美。
那种美超越了技巧,带有某种近乎神圣的纯粹感。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纸上,花瓣的阴影呈现出微妙的渐变,像是真的有光线穿透了薄薄的花瓣。
这确实是一幅杰作。
但这不是他的杰作。
是顾西洲的。透过他的手,顾西洲在继续创作。
沈清辞缓缓放下画纸,走到洗手池边,打开冷水,一遍遍冲洗自己的脸。冰冷的水流着皮肤,但无法冲洗掉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镜中,他的脸湿漉漉的,水珠顺着下颌滴落。他盯着自己的眼睛,试图在里面找到“沈清辞”的痕迹。
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再是单纯的恐惧或愤怒。多了一层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一种看透世事后的疲惫感。
那是顾西洲的眼睛。
沈清辞曾在照片上见过。在顾西洲晚期那些自画像里,在那些阴郁疯狂的画作角落里,就有这样一双眼睛。
“不。”他对着镜子低语,声音嘶哑,“我不是你。”
镜中的影像没有变化。那双眼睛依然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你已经是了。”
沈清辞猛地转身,背靠着洗手池,环顾空荡的工作室。没有人。只有他自己。
但那个声音很真实。不是幻听,不是想象。是一个确确实实的声音,从他自己的大脑内部传来。
顾西洲的声音。
芯片融合已经深入到这种程度了吗?已经开始产生听觉幻觉了?
或者说……那本不是幻觉。
沈清辞想起昨晚在密室里,林深的话:“如果两个意识都拒绝被整合,结果可能是灾难性的。”
灾难性的。
比如,精神分裂?双重人格?两个意识在同一个大脑里争夺控制权?
他不敢再想下去。
手机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是陆宴。
沈清辞盯着屏幕上的名字,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然后接听。
“清辞。”陆宴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贯的温和,“中午有时间吗?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沈清辞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一家新开的画廊。有几个年轻艺术家的联展,我觉得你会感兴趣。”陆宴停顿了一下,“而且,那里离医院不远。我们可以顺路去复诊一下,看看你的过敏情况。”
复诊。
沈清辞的心脏一紧。陆宴要带他去医院。是真的检查过敏,还是别的什么?会不会趁机给他做更深入的检查?脑部扫描?神经功能测试?血检?
如果他体内的抑制剂被检测出来怎么办?
“我今天有点不舒服。”沈清辞说,“可能去不了。”
“不舒服?”陆宴的语气立刻变得关切,“哪里不舒服?需要我叫医生来家里吗?”
“不用。”沈清辞迅速回答,“只是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
短暂的沉默。
沈清辞能听到电话那头陆宴的呼吸声,平稳,规律,像是在思考什么。
“好吧。”陆宴最终说,“那你好好休息。但明天一定要去。我已经预约了最好的过敏专科医生,不能取消。”
不是商量的语气。是命令。
“好。”沈清辞低声说。
“对了,”陆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你最近……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变化?”
沈清辞的呼吸停了一瞬。“变化?”
“嗯。比如记忆方面,或者……手的灵活度?”陆宴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我注意到你最近用左手的时候越来越多,而且很自然。”
沈清辞握紧了手机。陆宴在观察他。一直在他观察。
“可能……是练习的结果。”他谨慎地说。
“可能吧。”陆宴笑了笑,“但有些东西,不是练习就能达到的。那是一种……本能。像是身体自己记得该怎么做。”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轻柔。
“我很高兴看到这些变化,清辞。这意味着一切都在顺利进行。意味着你离完整越来越近了。”
完整。
成为顾西洲的完整容器。
沈清辞感到一阵恶心。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平静。
“谢谢陆先生关心。”
“应该的。”陆宴说,“那你休息吧。晚上我尽量早点回来陪你。”
电话挂断。
沈清辞放下手机,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在地。
明天。医院检查。
他必须准备好。
下午两点,周予安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身边跟着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年轻人,大约二十出头,身材瘦削,脸色苍白,眼睛很大,眼神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警觉。
“这是阿鬼。”周予安简单介绍,“‘忒修斯之船’的技术员。他会负责你米兰计划的现场技术支持。”
阿鬼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开始作。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调出复杂的界面和三维模型。
“米兰珠宝展的主场馆在这里。”周予安指着屏幕上的一座现代建筑,“你的展位在二层东侧,靠近落地窗。窗外是人工湖,湖水深度约三米,下面有安全网——这是常规安全措施。”
他放大画面,显示出展位细节。
“据展览流程,你的作品会在开幕当天下午三点进行展示。届时会有媒体采访,预计会有三十到五十人在你的展位周围。我们的计划是在三点十五分,利用你作品中的某个装置制造混乱。”
周予安看向沈清辞。
“现在的问题是:你需要设计一个既能作为艺术品展出,又能作为逃脱工具的作品。而且它必须足够引人注目,才能吸引足够多的人在你展位停留。”
沈清辞盯着屏幕上的展位图,大脑快速运转。
一个既能展示又能逃脱的作品……
他想起那张百合花的草图。想起顾西洲那种精确而优雅的风格。
然后,一个疯狂的念头浮现在脑海。
“如果,”他缓缓开口,“如果作品本身就是一个‘容器’呢?”
周予安挑眉:“什么意思?”
“一个看起来是珠宝艺术装置,但实际上内部有隐藏空间的作品。”沈清辞说,思路越来越清晰,“比如……一个大型的、用金属和玻璃制成的百合花雕塑。花瓣可以活动,在特定条件下会闭合,形成一个密闭空间。”
阿鬼停下了手中的作,抬起头看他。
“你要躲在里面?”周予安问。
“不。”沈清辞摇头,“我要让所有人以为我躲在里面。当装置闭合、引起动时,我会从另一个方向离开——通过事先准备好的通道,进入隔壁的消防通道,然后下到一楼,从员工出口离开。而装置内部,会留下我的衣服和一些个人物品,制造出我‘消失在里面’的假象。”
他顿了顿,继续说:
“与此同时,装置会自动释放烟雾和闪光,制造更大混乱。等安保人员强行打开装置时,会发现里面空无一物——而这个时候,我已经在离开场馆的路上了。”
周予安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天才。但作难度很大。你需要精确控制时间,需要事先布置好逃生路线,需要确保装置能骗过所有人至少十分钟。”
“我可以设计。”沈清辞说,语气里有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坚定,“我需要的是技术支持。控制装置的程序,烟雾和闪光设备,还有——最重要的是,如何在我的身体里植入一个定位器,让陆宴以为我还在装置里,但实际上我已经离开了。”
阿鬼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清晰:“微型皮下定位器。直径两毫米,植入皮下后几乎无法察觉。我们可以设置它发送两种信号:一种真实的,随着你移动;一种虚拟的,固定在装置内部。在特定时间切换。”
“陆宴会追踪我的定位。”沈清辞说,“他一定会在我的身体里植入追踪器。我需要知道它在哪里,如何扰它。”
周予安和阿鬼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们已经查过了。”周予安说,“据林深提供的资料,陆宴使用的是一种基于神经芯片的定位技术。芯片本身就有定位功能,而且无法被常规手段扰或移除。”
沈清辞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阿鬼接着说,“林深也给了我们芯片的后门协议。我们可以通过特定频率的信号,在短时间内让芯片进入‘休眠模式’。大约三十分钟。足够你离开场馆,到达安全屋。”
“三十分钟后呢?”沈清辞问。
“三十分钟后,芯片会重新激活。但到那个时候,你应该已经在‘忒修斯之船’的保护下,进入电磁屏蔽的安全屋了。”周予安说,“一旦进入屏蔽区,任何信号都无法传出。陆宴会失去你的踪迹。”
听起来很完美。
但沈清辞知道,完美计划往往意味着更多变数。
“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准备?”他问。
“现在。”阿鬼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型设备,看起来像一支粗短的笔,“首先,我们需要扫描你的身体,确认芯片的确切位置和信号特征。”
沈清辞点点头,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后颈。
阿鬼将设备对准那块疤痕,按下按钮。设备发出微弱的蓝光,在他皮肤表面扫描。屏幕上的波形图开始跳动,显示出复杂的信号模式。
“就在这里。”阿鬼指着疤痕中心的一个点,“深度约五毫米。信号强度很高,一直在实时传输数据。”
他调整设备参数,波形图发生变化。
“现在,我要尝试发送休眠指令。可能会有些不适,你忍着点。”
沈清辞咬紧牙关,点点头。
阿鬼按下另一个按钮。
瞬间,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不是头痛,而是一种整个大脑突然被抽空的感觉,像是思维突然中断了一秒。紧接着,后颈传来剧烈的灼痛,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针扎进了那块疤痕。
沈清辞闷哼一声,抓住了工作台的边缘。
“坚持住。”阿鬼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第一次反应会比较强烈。几秒钟就好。”
灼痛在加剧。沈清辞能感觉到,那个植入物在皮肤下发热、震颤,像是在抵抗什么。他的视野开始模糊,耳朵里响起尖锐的鸣叫。
然后,突然之间,一切停止了。
疼痛消失。眩晕退去。世界重新变得清晰。
阿鬼看着屏幕,点点头:“成功了。芯片进入休眠模式。现在开始倒计时:29分47秒。”
沈清辞大口喘息,汗水已经浸湿了后背的衬衫。
“感觉怎么样?”周予安问。
“像是……大脑突然安静了。”沈清辞说,声音还有些颤抖,“那些……声音,那些不属于我的念头……都消失了。”
他抬起左手。那只手安静地待着,没有任何自主动作。
这是第一次,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他感觉这具身体完全属于自己。
“这就是没有芯片扰的状态。”阿鬼说,“但只能维持三十分钟。之后芯片会重新激活,而且可能会因为强制休眠而产生一些……不可预知的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沈清辞问。
“可能包括:记忆闪回加剧,幻觉,人格边界进一步模糊。”阿鬼的声音没有起伏,“每次强制休眠,都会对芯片的融合进程产生扰动。扰动可能延缓融合,也可能……加速它。”
又一个风险。
沈清辞苦笑。他的人生似乎已经变成了一个风险评估表,每一项选择都伴随着新的危险。
“在米兰那天,”他说,“我会需要这个。在我进入装置、制造混乱之前,让芯片休眠。这样陆宴就无法实时追踪我的位置。”
“可以。”阿鬼点头,“但你要记住:三十分钟。从芯片休眠开始,你只有三十分钟时间离开场馆,到达安全点。一旦超时,芯片重新激活,陆宴会立刻知道你的确切位置。”
“我明白。”沈清辞说。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周予安立刻收起设备。“是老陈。我们该走了。”
他拍拍沈清辞的肩膀:“继续设计你的作品。我们会准备好技术支持。记住,米兰是你唯一的机会。”
阿鬼已经收拾好东西,两人迅速从工作室的后门离开——那里通往消防通道,没有摄像头。
沈清辞站在原地,听着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
然后,他转身,看向工作台上那张百合花的草图。
花朵在纸上静静绽放,优雅,完美,无可挑剔。
他伸出手,拿起那张纸。
然后,一点一点,将它撕成碎片。
晚上七点,陆宴回来了。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路过那家你最喜欢的法式甜品店,买了新品。黑森林蛋糕,说是用了新的巧克力配方。”
沈清辞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假装在阅读。他抬起头,对陆宴微笑:“谢谢。”
陆宴放下蛋糕,走到他身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抚摸他的头发。
“今天在家都做什么了?”
“画画。”沈清辞说,“尝试了一些新的构思。”
“哦?”陆宴感兴趣地挑眉,“给我看看?”
沈清辞犹豫了一下,然后起身,从工作室拿来了几张草图——都是他下午在周予安他们离开后画的,是一些破碎矿石和金属结构的组合,完全没有顾西洲的风格。
陆宴接过草图,一张张仔细看。
他的表情很专注,但沈清辞注意到,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些……”陆宴抬起头,看向沈清辞,“风格和你之前很不一样。”
“我想尝试一些更……原始的东西。”沈清辞说,“更粗糙,更直接。”
“为什么?”陆宴问,语气平静,但眼神里有某种东西在涌动。
“因为我觉得,《裂隙》系列应该是关于真实伤口的。”沈清辞迎上他的目光,尽量让声音听起来真诚,“而不是精心修饰过的、美学化的裂痕。真正的伤口是丑陋的,是粗糙的,是……”
他停顿,寻找合适的词。
“是活着的证明。”陆宴替他说完,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因为只有活的东西才会受伤,才会留下疤痕。”
沈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陆宴的话太接近真相了。
“是的。”他低声说。
陆宴将草图放在茶几上,身体向后靠在沙发背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他看了沈清辞很久,像是在评估什么。
“清辞,”他最终开口,声音很轻,“你最近……有没有吃药?”
来了。
沈清辞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保持平静。“有。早晚各一次。”
“效果怎么样?”
“还好。过敏症状减轻了。”
“是吗?”陆宴倾身向前,伸出手,指尖轻轻托起沈清辞的下巴,让他抬起头,“但我感觉,你眼睛里的东西……不太一样了。”
他的指尖很凉,触碰在皮肤上有种异样的感觉。
“怎么不一样?”沈清辞问,努力不让声音发抖。
“更清醒了。”陆宴说,拇指轻轻摩挲他的颧骨,“更……像你自己了。”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很复杂。不是赞赏,也不是批评,而是一种混杂着困惑和警惕的观察。
“这不是好事吗?”沈清辞问。
“我不知道。”陆宴诚实地说,“理论上,融合进程应该让你越来越接近西洲。但最近的数据显示……一些指标在反向变化。”
他松开手,站起身,走向酒柜,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昨天医生给我发了最新的分析报告。”陆宴背对着沈清辞,声音平静,“你的神经活动模式出现了一些异常波动。尤其是在某些特定时刻——比如你画画的时候,或者睡觉的时候——会出现明显的‘去同步化’现象。”
他转过身,举起酒杯,对着灯光欣赏琥珀色的液体。
“理论上,这是不可能的。芯片的设计就是确保神经同步率稳步提升。除非……”
他停顿,喝了一口酒。
“除非有外部预。”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古董座钟的秒针走动声,规律得令人心悸。
沈清辞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变冷。他知道了吗?知道林深来过?知道抑制剂的事?
“陆先生是什么意思?”他尽量让声音平稳。
陆宴放下酒杯,走回到沙发边,但没有坐下。他站在沈清辞面前,俯视着他。
“我的意思是,”他缓缓说,每个字都像冰珠一样砸在地板上,“如果你在尝试什么……不明智的事情,我希望你停下来。”
他蹲下身,平视沈清辞的眼睛。
“这个已经进行了三年,清辞。投入了巨大的资源,牺牲了很多。我不允许它在最后阶段出任何差错。”
他的眼神很温柔,但温柔下面是无尽的寒冷。
“所以,如果你在吃药方面有任何……不配合,或者在做任何可能扰融合进程的事情,我希望你诚实地告诉我。”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沈清辞的手腕。
“现在告诉我,清辞。你在吃我给的药吗?”
沈清辞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他能感觉到陆宴指尖的力道,不重,但带着绝对的掌控。
如果他撒谎,陆宴会知道吗?如果他说实话,会发生什么?
“我在吃。”他最终说,声音平稳,“每一片都按时吃。”
陆宴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很好。”他松开手,站起身,重新拿起酒杯,“我相信你。”
他走向楼梯,又停下来。
“对了,明天上午十点,我们去医院。我已经让医生准备好了全套检查。这次,我们要做一些更深入的测试。”
他回头,对沈清辞微笑。
“确保一切都在正轨上。”
他走上楼,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清辞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些他画的草图。
更深入的测试。
陆宴在怀疑了。他可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感觉到了异常。明天的检查,可能不只是过敏检查。
可能会包括血检。可能会检测到他体内的抑制剂。
可能会发现芯片的异常波动。
沈清辞缓缓站起身,走上二楼,回到卧室。
他从衣柜深处拿出林深给的药盒,打开。六片淡绿色的药片,还剩下五片。
他取出一片,放在舌下。
药片慢慢溶解,苦中带甜的味道弥漫开来。
这一次,没有声音出现。
没有顾西洲的低语。
只有一片死寂。
沈清辞走到浴室,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人眼神清醒,表情坚定。
但镜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行字。
不是水汽,不是幻觉。
是用真正的、鲜红色的液体写下的字:
“他在看着你。你逃不掉的。”
沈清辞盯着那行字,看着红色的液体沿着光滑的镜面缓缓下淌,像血。
然后,他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擦掉。
字迹消失了。
但镜中的他,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
露出了一个完全不属于沈清辞的、顾西洲式的、冰冷而绝望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