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你还来吗？”他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
这话说的，太露骨。太像那个打更人许七安嘴里的浑话了。
“来什么？”我问，声音有点抖。
“来……研究一下学术。”顾校长一本正经地说，可嘴角那抹笑意怎么也藏不住，“顺便，看看这谣言到底能传成什么样。”
我脸上一热。
我没说话，转身就走。
“哎，把茶喝了。”他在后面喊。
我没理他，推门出去了。
走出门，心跳得很快。咚咚咚，像是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
回到宿舍，张丽还在嗑瓜子。地上那一摊瓜子皮更多了。
“怎么样？校长没累着吧？”她阴阳怪气地说。
我没看她，爬上床，拉上帘子。
帘子一拉，世界清净了。
我躺在硬板床上，看着上铺的床板。上面贴着张海报，是个男明星，笑得很灿烂。
我想起顾校长的话。
演一出大戏。
我林小鹿虽然是个怪物，虽然这世道对我不公，但我还没想就这么认输。
既然你们说我是靠睡上去的，那我就让你们看看，我是怎么把你们踩在脚底下的。
手机震了一下。
是顾校长发来的微信。
【明早八点，带上你的论文，来大会议室。全员大会。】
我回了一个字：【好。】。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惨白惨白的。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梦里，我变成了一条龙。黑色的龙，盘在山顶上。底下全是人，密密麻麻的蚂蚁。他们向我扔石头，骂我是妖孽。
我没动。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
然后，我张开了嘴。
龙吟声震碎了天地。
3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
我就起来了。
宿舍里静悄悄的，张丽还在睡，呼噜打得震天响。她大概做梦都在编排别人的故事。
我洗了把脸，冷水泼在脸上，激得我一激灵。
镜子里的我，脸色苍白，眼底有两团乌青。但我眼睛很亮，像是两把刚磨好的刀子。
我换上了一件白衬衫。那是大一的时候买的，有点小了，紧紧地绷在身上。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显得禁欲，又透着股说不出的劲儿。
穿上牛仔裤，把裤脚挽起来。
背上书包，里面装着我的论文，还有那本《高等数学》。
我走出宿舍楼。
外面起了雾。白茫茫的，把校园里的树木、楼房都遮住了。
路上没人。只有几只早起的鸟在叫，叽叽喳喳的。
我走得很快。脚底生风。
到了大会议室，门开着。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排椅子摆得整整齐齐。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那是老房子特有的味道。
我找了前排的位置坐下。
过了没一会儿，人陆陆续续来了。
先是辅导员，然后是几个系里的老师。大家都板着脸，手里拿着杯子。
最后进来的是顾校长。
他今天穿了一身中山装，扣子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个保温杯，慢悠悠地走到讲台上坐下。
八点整。
张丽和几个室友也来了。
她们看见我坐在第一排，愣了一下，然后凑到后排去，嘀嘀咕咕的。
“看，还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