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愣住:“你哪来——”
“赊刀。”我说。
他摇摇头,走了。
晓晓拉住我的手:“哥,别赊刀了……那些人会打你的……”
“没事。”我揉揉她头发,“哥有分寸。”
“可是爸他……”
“爸是爸,我是我。”我眼神冷下来,“他的债,我还清了。”
六年前,父亲陈老刀也是赊刀人。
因为一桩预言应验,惹了不该惹的人。
被打断双腿,扔进江里。
尸体三天后才漂上来。
那年我十八,晓晓十二。
从那天起,我接过他的账本,他的刀,和他的命。
“哥。”晓晓小声说,“昨晚……林氏药业的林先生来了。”
我手一顿。
“他来什么?”
“送了个果篮,还说……可以帮我找肾源。”晓晓怯怯道,“但我没要。”
“为什么不要?”
“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晓晓缩了缩,“像在看一件东西。”
我握紧她的手。
“晓晓,记住哥的话。” “这世上,除了我,谁给你东西都别要。” “尤其是,姓林的。”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
路过“金碧辉煌”夜总会时,门口一阵动。
王屠户的老婆赵春芳,正被一个秃顶男人搂着腰,从里面出来。
她穿着亮片短裙,浓妆艳抹,完全不像菜市场那个邋遢妇人。
王屠户拎着猪刀,从对面冲过来。
“赵春芳!我你妈!!”
刀还没举起,就被秃顶男人的保镖按倒在地。
“王大柱,你老婆自愿跟我,你情我愿的事,动什么刀?”秃顶男人笑呵呵道,“再说了,就你那一身猪味,哪个女人受得了?”
赵春芳别过脸:“大柱,离婚协议我签好了,明天寄给你。”
“你敢!!!”王屠户目眦欲裂。
“有什么不敢?”秃顶男人扔下一沓钱,“这十万,算补偿。再闹,打断你另一条腿。”
保镖松开手。
王屠户趴在地上,看着老婆跟人上了奔驰,绝尘而去。
他捡起猪刀,刀身映出他扭曲的脸。
然后,他转头,看向我。
眼神像要吃人。
“陈默……”他爬起来,拎着刀走向我,“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预言说了。”我平静道。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怎么不阻止她?!”他咆哮。
“我为什么要阻止?”我看着他,“刀是你自己要赊的,预言是你自己要听的。”
“王屠户,你打了她十年。” “现在她跑了,不是正好?”
他愣住。
“你……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我走近他,“你赌钱输了就打她,她流产三次,都是你打的。” “去年冬天,你把她锁在阳台一夜,她差点冻死。” “这些,菜市场谁不知道?”
王屠户脸色煞白。
“所以……所以你是故意的?”
“我是赊刀的。”我淡淡道,“只递刀,不问因果。” “刀在你手里,路是你自己选的。”
他手里的刀,“哐当”落地。
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账本上,“王铁柱”那行字后面,浮现一行红字:
“预言已应验。可收账。”
收账: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