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今天要推的小说名字叫做《朱砂痣,白月光》,是一本十分耐读的宫斗宅斗作品,围绕着主角陆沉,云舒沈砚之间的故事所展开的,作者是梦境漫游者木林森。《朱砂痣,白月光》小说连载,作者目前已经写了89144字。
朱砂痣,白月光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正月十九,雪停了,天却依旧阴沉得厉害。风刮得紧,卷起地上未化的积雪,打在窗纸上噗噗作响。
陆府里静得吓人。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说话压着嗓,生怕惊扰了主子。谁都知道,将军自打昨半夜从城外回来,就像换了个人。病瞧着是好了些,能下床走动了,可那眼神……冷得渗人,看谁都像隔着一层冰。
陆忠端着早饭站在书房门外,犹豫了半天才敢轻轻叩门。
里头没声音。
“将军,”老管家又唤了一声,声音发颤,“您……用点粥吧?”
门“吱呀”一声开了。陆沉站在门后,身上还是昨天那身深灰色常服,皱巴巴的,沾着涸的泥点。他脸色依旧苍白,眼底乌青浓重,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异常,像两簇烧尽的灰烬里最后的火星。
“放下吧。”他声音沙哑,侧身让开。
陆忠赶紧把托盘放在桌上,偷眼打量。书案上摊着那封从宫里送来的“平安信”,旁边是那方脏污的帕子,还有……那支竹节玉簪不见了。
“将军,”陆忠小心翼翼地问,“您……在找什么?”
陆沉没回答,只是走到书案后坐下,目光落在信纸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纸边缘。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压抑的焦躁。
“忠叔,”他忽然开口,眼睛没抬,“腊月二十八那天晚上,我出门前……夫人可有什么异常?”
陆忠心里一紧,努力回想:“那……夫人瞧着是有些心神不宁。下午一直在暖阁里调香,说是要调一味‘雪融春信’。晚膳前,她还特意问了老奴,将军您何时回来……后来您说要带她去百味楼,她很高兴,换了那件水蓝色的衣裳,就是您成婚第一年给她做的那件。”
水蓝色……
陆沉眼前闪过那抹清浅的颜色,还有她最后躺在他怀里时,那冰凉苍白的脸。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
“还有呢?”他追问,声音绷得紧紧的,“她……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或者,见过什么人?”
陆忠摇头:“没有。那几府里忙着准备过年,夫人大多时候都在暖阁,偶尔去院子里看看梅花。就是……就是出事的头一天,腊月二十七,您告假陪夫人去了趟城外的梅林,回来时夫人抱了一大捧红梅,高兴得很。”
梅林。焚香。许愿。
陆沉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记得那天她闭着眼虔诚许愿的样子,阳光透过梅枝洒在她脸上,温柔得不像话。他还问她许了什么愿,她笑着说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如今想来,那愿望终究是落空了。
不,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落空。
“将军,”陆忠见他神色不对,忍不住劝道,“您别多想……夫人她……福薄。您也该……往前看。贤妃娘娘昨还让春杏姑娘传话,说让您好生养着,过几宫里或许还有事……”
“宫里有什么事?”陆沉抬眼,目光锐利。
陆忠被他看得一哆嗦:“老奴……老奴也不清楚。春杏姑娘只说,让您保重身子,华阳公主那边……”
话没说完,外头忽然传来通报声:“将军,宫里又来人了,是陛下身边的李公公!”
陆沉瞳孔微缩。李公公是御前得力的老人,轻易不出宫传旨。
“请到正厅。”他站起身,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袍,将那封信和帕子塞进怀里,大步走了出去。
正厅里,李公公正端着茶盏,慢悠悠地用盖子撇着浮沫。见陆沉进来,他放下茶盏,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陆将军,身子可大安了?”
“劳公公记挂,已无大碍。”陆沉拱手,“不知公公驾临,有何吩咐?”
“哎,谈不上吩咐。”李公公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的绢帛,“陛下口谕,念陆将军新丧,本应多休养些时。然北境军情有变,兵部需得力之人坐镇。特命陆沉即起回兵部当值,统筹粮草调度事宜,不得有误。”
陆沉跪下接旨:“臣,领旨谢恩。”
李公公将绢帛递给他,又压低声音道:“陆将军,陛下还有句体己话让咱家带给您——逝者已矣,生者当勉。您是朝廷栋梁,莫要沉溺私情,误了国事。”
这话说得温和,里头的敲打之意却再明显不过。
陆沉垂着眼:“臣明白。谢陛下关怀。”
“明白就好。”李公公笑了笑,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将军气色还是差了些,要好生将养。对了,贤妃娘娘也让咱家带句话,说正月廿二宫里小宴,几位将军和家眷都会到,让您……务必出席。”
正月廿二,也就是后天。
陆沉心头一沉。什么小宴,分明是华阳公主回京后,陛下和贤妃要更进一步推动婚事。让他带着“新丧”之身出席这种场合,无非是要做给所有人看:陆沉已经“放下”了,可以娶公主了。
“臣……遵命。”他听见自己涩的声音。
送走李公公,陆沉站在空荡荡的正厅里,只觉得浑身发冷。那卷明黄的绢帛握在手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将军……”陆忠担忧地看着他。
“备车,”陆沉转身,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去兵部。”
“可您的身子……”
“死不了。”陆沉打断他,大步朝外走去。背影挺直,却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同一时辰,城西,前往慈云庵的路上。
一辆青布小车在积雪未消的官道上颠簸前行。车帘遮得严严实实,里头光线昏暗。
云舒靠坐在车厢里,身上裹着厚厚的棉斗篷,怀里抱着个小包袱。车里除了她,还有一个沈砚安排的嬷嬷,姓周,五十来岁,面相和善,话不多。
“姑娘,还有半个时辰就到了。”周嬷嬷撩开车帘一角看了看外面,回头轻声道,“庵主静玄师太是侯爷夫人的旧识,为人最是慈悲妥当。您在那儿住着,只管安心。”
云舒点了点头,没说话。她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枯树和残雪,心里空落落的。离开那座困了她三年、也暖了她三年的陆府,离开这座承载了她所有爱恨的京城,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躲藏起来,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
可她没得选。
“姑娘,”周嬷嬷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老奴多句嘴……您这模样气度,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出身。到了庵里,虽说是带发修行,避人耳目,但平言行还需格外谨慎些。师太会安排您在僻静的后院住下,等闲不会让人打扰。您……就当是静心养性,暂且把前头的事,放一放。”
放一放?
云舒嘴角扯起一抹极淡的苦笑。如何放得下?那些夜夜入梦的脸,那些刻在骨子里的痛,还有腔里夜燃烧的恨与不甘……
“嬷嬷放心,我晓得轻重。”她轻声说,声音平静无波。
周嬷嬷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车子又行了一阵,拐上一条更窄的山路。路况越发颠簸,云舒被晃得有些头晕,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晚沈砚来别院接她时的情景。
那时天色已暗,沈砚披着一身寒气进来,肩头还落着未化的雪粒。
“都安排妥了,”他径直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慈云庵那边打点好了,你以家中遭难、心灰意冷为由带发修行,暂避尘嚣。这是新的路引和身份文牒。”
他递过来几张纸。云舒接过,借着烛光看去——姓名:苏静婉;籍贯:杭州;身份:家道中落、投亲不遇的孤女。
“苏静婉……”她喃喃念出这个名字。
“名字里带个‘婉’字,万一有人顺藤摸瓜查到‘苏婉’,也好圆过去。”沈砚解释,声音有些低沉,“庵里清苦,但安全。我会派人暗中照应,你……照顾好自己。”
云舒抬起眼,看着烛光下沈砚俊朗却难掩疲惫的侧脸。这些子,他为了她的事奔波打点,应付贤妃的探查,还要周旋于京城复杂的人际中,想必也不轻松。
“沈世子,”她轻声问,“你为何要帮我到这个地步?仅仅是为了……报复华阳公主吗?”
沈砚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一开始,或许是的。我觉得你是一把好用的刀,能搅乱他们的阵脚,让我出口恶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但现在……我也不知道了。或许是因为,看你这样,就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被至亲至信之人抛弃,被命运随意摆布,却还要咬着牙活下去……云舒,这世道对女子本就苛刻,你不该是那样的结局。”
云舒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她慌忙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哽咽逸出。
许久,她才勉强平复,哑声道:“谢谢你,沈砚。”
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沈砚背影似乎僵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我走了之后,”云舒问,“贤妃那边……会不会对你不利?”
“她查不到什么。”沈砚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苏家的底细净,杭州那边我也打点好了。至于你,‘苏婉’会在回杭州的路上‘染病身亡’,从此消失。贤妃就算怀疑,也抓不住把柄。倒是你……”
他看着她,眉头微蹙:“在庵里,万事小心。贤妃此人多疑狠辣,若她真起了疑心,未必不会查到慈云庵。若有任何不对劲,立刻让周嬷嬷传信给我。”
“我明白。”
回忆到这里,马车忽然一个剧烈的颠簸,将云舒从思绪中惊醒。
“姑娘,到了。”周嬷嬷撩开车帘。
云舒抬眼望去。慈云庵坐落在半山腰,青灰色的围墙掩映在萧疏的林木间,显得格外清冷寂静。庵门紧闭,门楣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匾额,写着“慈云禅院”四个字。
周嬷嬷先下车,上前叩响了门环。过了一会儿,庵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尼姑探出头来,听了周嬷嬷几句话,又缩回去。片刻后,门开了,一个身穿灰色缁衣、面容清癯的老尼走了出来,正是庵主静玄师太。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马车,落在刚被周嬷嬷搀扶下车的云舒身上。
云舒连忙上前,依着周嬷嬷事先教过的礼节,合十行礼:“民女苏静婉,见过师太。”
静玄师太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澄澈平和,却仿佛能看透人心。云舒心头一紧,垂下眼睫。
“苏施主不必多礼。”静玄师太声音温和,“既来了,便是缘分。庵中清静,正可修身养性。随我来吧。”
她转身引路,云舒和周嬷嬷跟在后头,走进了那道青灰色的庵门。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庵内果然清幽,庭院里栽着几株古柏,地上打扫得净净,不见一片落叶。偶有穿着灰色缁衣的尼姑走过,皆是目不斜视,脚步轻悄。
静玄师太将云舒带到后院一处僻静的小院。院子不大,只有两间厢房,一间卧房,一间静室。院里有一口井,井边放着木桶。墙角居然还有一株瘦弱的梅树,枝头稀稀落落挂着几朵将败未败的花。
“苏施主便住在这里。”静玄师太推开卧房的门,“常起居,自有慧明(指周嬷嬷)照应。斋饭每会送来。前院是佛堂和众师姐妹修行之处,若无必要,施主不必前往。”
“是,多谢师太。”云舒再次行礼。
静玄师太点点头,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似乎有一丝悲悯,但转瞬即逝。“红尘多苦,静心方能得自在。苏施主好生歇着吧。”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
周嬷嬷帮着云舒将带来的简单行李安置好,又嘱咐了几句,也退出去收拾隔壁自己的屋子了。
小小的厢房里,只剩下云舒一人。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立刻灌进来,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气息。从这里能看到远处连绵的山峦,和山下依稀可见的官道。
京城,就在那个方向。
陆沉……此刻在做什么呢?
他是不是……已经开始试着忘记她,准备迎接他的锦绣前程和尊贵公主?
心口传来熟悉的绞痛。云舒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不能再想了。
从今往后,她是苏静婉。是家破人亡、看破红尘、在此避世的孤女。
至于云舒……就让她真的“死”了吧。
她伸手入怀,摸出那支银梅簪,紧紧攥在手里。坚硬的银质硌着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这痛,会提醒她,是谁将她到这般田地。
也提醒她,总有一天,她要回去。
回到那座吃人的京城,讨回她该讨的一切。
窗外,山风掠过枯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冤魂在哭泣。
而庵堂深处,佛前青灯如豆,映着佛像慈悲垂目的面容,静静燃烧。
在这清冷寂静的方外之地,一场无声的蛰伏和等待,才刚刚开始。